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暗夜 我真不知道 ...
-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刺骨的冷。
我是被疼醒的。浑身被束缚带勒得酸痛,手腕脚踝一圈红痕,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医用束缚带嵌进肉里,稍微动一下就是撕扯般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一种发苦的药味,厚重沉闷。脑子昏昏沉沉,眼皮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的脚步声,鞋底落在硬地面上,一下一下,敲在我绷到极致的神经上。我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只知道从被拖走的那一刻起,天就黑了。所有东西都变得陌生又可怖。脑子还陷在恐惧和昏沉里,慌乱、委屈、不安全搅在一起。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我要见星虚。
一个护工进来了,是个长相温柔的年轻女人。
她把我按坐到床上,脸上挂着客气又温和的笑:“别怕,这里是专门静养康复的地方,你爸妈特意安排你住一阵子,调整一下情绪。好好休息,等情绪稳定了,立刻就让星虚来看你。”
星虚。
听到这个名字,我涣散的目光猛地聚焦了。一股滚烫的期盼涌上来,把所有的不安都压了下去。我挣扎着想去抓护工的手,嗓子干涩沙哑:“他真的会来吗?什么时候?我现在就想见他。”
我太想他了。
我想他的拥抱,想他的声音,想他眼底独属于我的温柔。只要能见到他,只要他还愿意护着我,就算在这里待一阵子,我也愿意忍。
护工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嘴上依旧温柔安抚:“安心休息就好,他会来的。你好好配合,不闹不吵,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出房间。
下一秒,房门“咔哒”一声落锁,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清晰地落在耳里。
我愣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奇怪的不安——为什么要锁门?
可很快我就自我安慰:一定是父母怕我情绪激动乱跑,才特意这样安排的,等我乖一点,他们就会打开门,星虚就会来接我。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浑身酸软。被褥平整干净,但就是觉得冷。
眼泪不知不觉就落了下来。我蜷着身子,死死咬着唇,一遍遍在心里跟自己说:再等等,再忍忍,他一定会来。
我单纯地以为,这只是我爸妈惩罚我的一种方式,让我关一阵子静一静。等情绪平复了,就能回家,就能见到他。我乖乖躺着,没有挣扎。
但让我想不到的是,第二天我就看见了星虚的身影。
早上睁开眼,一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
我瞪大眼睛,愣住了。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笑,眼神里还有爱意。我激动得一把拉住他的手:“星虚!你来接我啦!我还以为要住一阵子呢,我们快回去。”我的手被甩开了。我还没从激动里出来,就听见他说:“我现在没法带你出去。你生病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
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生病?
我生什么病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刚才升起来的雀跃,一瞬间被浓重的不安盖过了。他还是那副盛满爱意的模样,可笑意没到眼底。那里面藏着一层隐忍和疏离,我看不太懂。
“我没有生病。”我慌慌张张地摇头,手又急切地想去抓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星虚,我真的没病,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里,这里冷冰冰的,我害怕。”
这里的压抑,上锁的房门,护工审视的目光,还有夜里偶尔传来的模糊哭喊,早就让我心底隐隐不安。我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回到只有他的世界里。
可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我的触碰。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他弯腰,目光平视着我,手指轻轻落在我的头顶。动作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小妄,听话。你最近情绪太不稳定了,在这里好好静养,是为了你好。我会经常来看你,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为了我好?”我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鼻子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就涌了上来,“把我关在这里,就是为了我好吗?星虚,你告诉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避开我满是求证的目光,侧头看了一眼门外守着的护工,语气变得更平淡了:“别多想,乖乖配合,我会每天来看你。”
每天来看我。
这句话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底那点尖锐的怀疑,终究还是被爱意与侥幸压了下去。我拼命告诉自己,他不会骗我,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只要他愿意来看我,只要他没有彻底丢下我,我就可以忍。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小声哽咽着妥协:“那你一定要天天来。”
他应了一声,很轻,快得像错觉。
他没有再多的安抚,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静静站在床边,陪了我短短几分钟,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我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我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冰冷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我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一遍一遍回想他那句“等你病好,我们就回家”。
只要他在等我回家,就永远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