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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混沌 药开始发力 ...

  •   日子被切割成重复又麻木的碎片,一圈又一圈,绕着这间冷冰冰的病房打转,没有尽头。
      一日三餐定时送到,温水按时搁在床头。护工推门进来的时候永远挂着温和的表情,柔声催我吃药,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们不吼不骂,不粗暴,就用这个温柔的笼子,一点点把我困住,把我的脾气磨光。
      或许这些日子能找到唯一的盼头,就只有每天都来看我的星虚,我每次一睁开眼,硬入的必是他的脸。
      他总是在清晨准时出现,穿着干净的浅色衬衫,眉眼清隽,眼底盛着我熟悉的温柔笑意,仿佛还是从前那个会将我护在羽翼之下的少年。他坐在床边陪我说话,伸手轻抚我的发顶,语气温柔,一遍遍安抚我:再等等,等身体养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靠着有他在,在里面撑了几个月,但是渐渐我发现,起初我只觉得浑身乏力,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连抬手、翻身都觉得费劲。提不起半点精神,脑袋整日昏昏沉沉,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浓雾死死裹住,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躺着,却疲惫得只想闭眼睡觉,一睡就是大半日。
      等到睡起来,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我一遍遍安慰自己,没关系,明天他还会来的。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从前他会陪我一整个清晨,握着我的手,耐心听我碎碎念,轻声哄我;后来他只坐十几分钟,几句简单的安抚便匆匆起身;后来,他应该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来,站在床边静静看我一眼,等我迷迷糊糊挣扎着想睁眼,人已经走了。
      我越来越嗜睡,被药物拖拽着往昏沉里坠,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好不容易醒一次,等来的却只有空荡荡的病房。
      我开始恐慌,开始不安。
      明明他就在这座楼里,明明护工说他每天都来探望,可我怎么也抓不住他。我像在做一场抓不住边际的梦,梦里他温柔依旧,现实里却只剩一片冰冷的空寂。
      药物一点点蚕食我的清醒,麻痹我的感知,也在一点点磨灭我对他滚烫的执念。
      从前我一想起他,心口便又酸又烫,眼泪止不住地落;现在再想起他,情绪钝了很多,只剩下一片空洞、轻飘飘的怅然。连难过都变得吃力。。
      我开始拼了命地抗拒睡觉,哪怕眼皮重得快要黏在一起,也要死死撑着,盯着门口的方向,生怕错过他推门而入的瞬间。
      我怕一闭眼,他又消失了。
      怕一觉醒来,他又走远了。
      怕在这场漫长的昏睡里,我连他的模样,都会慢慢淡望了。
      可我的挣扎在药效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困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视线一点点模糊,最后还是被拖进黑暗里。
      我开始意识到,这不对,我开始不吃药,每次护工送过来的药,我都会偷偷吐掉。
      药片被我藏在舌根,趁着护工转身收拾餐具的间隙,迅速吐进掌心,再趁着开窗透气的空档,随手丢进窗外的草丛里。
      丢完后,我会到走廊里走走,偶然认识了隔壁的少年。
      他问我,“你能不能看到我女朋友?”
      我说看不到。
      少年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没事,我也快看不到了″
      过了两天,隔壁的病房就空了。
      我死命抗拒着那些药片。
      我太清楚,要是继续被药物吃掉意识,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麻木,彻底忘掉他,忘掉那些滚烫的执念和爱意。变成一个没有情绪、没有念想、任人摆布的傀儡。
      停药的头两天,身体的反噬汹涌而来。
      先是剧烈的头痛,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四肢酸软到几乎站不稳,夜里整宿整宿睡不着。被药物压了那么久的情绪,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全涌上来了。
      想念、委屈、恐惧、恨意,所有被压下去的感知,全部回来了。
      想起星虚的时候,心口重新泛起滚烫的酸涩,我会坐在窗边,扒着冰冷的铁栏,从清晨等到日暮,死死盯着走廊的方向,盼着那个身影出现。
      我以为只要我停药,只要我保持清醒,就能抓住他,就能质问他,就能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可现实给了我最残忍的一击。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看见他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从前他哪怕是在我昏睡时,也会悄悄来病房看我一眼;可自从我开始偷偷停药、情绪变得激动之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踏入过这间病房。
      偶尔远远地在走廊瞥见他的背影,步履匆匆,刻意躲着我的视线,连余光都不给。
      我彻底慌了。
      我开始怨恨我的父母
      凭什么?我就只是谈了个恋爱,凭什么他们没有过上的人生,就一定要我替他们去过,凭什么我就要为了他们的执念死命学习,现在就连自己最珍贵的记忆、最滚烫的爱意,和恋人的温暖,都留不住。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恨意和委屈。
      我被关在这里,被灌下药物,被磨灭执念,从头到尾,不过是他们想要一个听话、懂事、没有七情六欲、任由摆布的孩子。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在意过我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恐惧。只凭着一句“为你好”,就轻飘飘地毁掉我的所有,毁掉我的一切。
      我开始失控地嘶吼,用拳头狠狠砸着冰冷的铁门,一下又一下,指骨撞得生疼,眼泪混合着恨意汹涌滚落。我哭喊着他们的名字,质问,控诉,歇斯底里,把长久以来压抑的所有痛苦全部宣泄出来。
      护工很快闻声赶来了。她们终于褪去了往日那副温和的表情,神色冷硬。几个人一拥而上,死死按住我的四肢,力道大得挣不开。一管镇静剂扎进去,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往里涌。那股熟悉的昏沉感又来了。
      镇静剂的药效猛烈又迅速,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重叠、模糊。走廊惨白的灯光、护工冷漠的脸、冰冷的铁门,全部化作一团混沌的虚影。
      我喉咙里挤出微弱破碎的气音,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喊着那个名字:“星虚……星虚……”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消散在空旷的走廊里,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直到彻底闭上眼的前一秒,我都没能等到他。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个被放弃的人。
      被父母放弃,被爱人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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