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虚年》星河尽

12、抽离 被强行关到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缓缓放缓，最终稳稳停下。
　　是市里的公立综合医院。
　　我转头看星虚，眼底还有没干的泪：“星虚……是这里？只是普通检查？”攥着他衣襟的手还在发抖，死死抠着布料，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一切全碎成泡影。
　　他低头看我，眼底还是有那层淡淡的疏离。那抹不忍藏在很深的地方，几乎看不见。他慢慢收回揽着我肩膀的手，指尖轻轻擦了一下我发红的眼尾。
　　“嗯。常规检查。有问题就治。”
　　车门被拉开，晚风吹进来，我缩了一下。
　　星虚先下车，然后俯身朝我伸手。他的手悬在我面前，修长干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颤抖的手放进他掌心。他稳稳握住，力道克制，把我扶下车。我脚沾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他顺势扶了一把我的腰，但那只手一触即收，快得像我的错觉。
　　我爸妈已经站在医院门口了，脸上挂着关切的假笑，快步迎上来：“可算到了，医生都约好了，快进去吧。”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缩到星虚身后，不敢看我爸妈的眼睛。星虚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我半挡在身后，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语气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没有维护我，也没有反抗他们，只是顺从地牵着我往医院大厅走。
　　穿过自动玻璃门，白炽灯的光倾泻下来，脚步声、叫号声、家属的低语声混在一起。我爸妈快步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往电梯口走，像是来过很多次了，我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去哪里啊？”我小声问，又往星虚身边靠了靠，“不是就在一楼检查吗？”他垂眼看我，还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只淡淡说了一句：“在楼上，很快就到。”
　　电梯慢慢往上升。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我爸妈背对着我站在前面，看不见表情，但那股势在必得的笃定压都压不住。我缩在星虚旁边，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电梯壁。
　　攥着他袖口的那几根手指，是我唯一的支撑。
　　电梯叮一声开了。走廊安静冷清，跟楼下的热闹完全不同。
　　浅灰色的墙面，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子很轻、表情严肃，门牌上的字远远的看不清，只觉得压抑。我心里那股不安瞬间被放大了，恐慌顺着脊椎往上爬。“星虚……这里是哪里？”我停下脚步不肯再往前走，攥着他袖口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在发抖，“我们不在这儿检查，换个地方好不好？”
　　我本能地抗拒这里。这里的一切——空气、人、氛围——都让我想逃。
　　我妈立刻转过身，堆起满脸温柔的笑，快步走过来想牵我的手：“傻孩子，就是普通检查，别怕。”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恐慌越来越浓。
　　我躲开我妈的手，躲到星虚身后，死死拽着他的衣角，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不要。我没病，我不用看！”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没事的，只是跟医生聊一聊，很快就结束。”。
　　“我不聊！星虚，你带我走，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崩溃地摇头，眼泪全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想逃离这条让人窒息的走廊，“我真的没事，我不要在这里，我害怕……”
　　我的反抗在他们眼里就是无理取闹。
　　我爸我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胳膊。下手很重，指甲快掐进肉里，我疼得浑身一哆嗦。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拼命挣扎，腿胡乱踢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哭喊。目光死死锁着星虚——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星虚！救我！救救我！”我哭喊着，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他身上。可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睫毛垂下，把眼底的情绪全遮住了。
　　只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睛通红，低声呢喃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那抹熟悉的薄荷香被冰冷的消毒水味彻底覆盖，我再也闻不到半分安心的气息。
　　走廊尽头忽然快步走来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护工，面无表情，动作利落，径直朝着我走来。
　　巨大的恐慌吞没了我。我拼命扭着身体，嗓子已经哭哑了，只知道哀求：“星虚……我害怕……别让他们碰我……星虚——”护工已经到了面前，冰冷粗糙的手扣住我的四肢，力道大得我根本挣不开。
　　我浑身发抖，拼命挣扎，然后一阵剧烈的眩晕冲上头顶，太阳穴胀痛，眼前彻底黑了。所有的挣扎、哭喊、恐惧，全被抽走了。身体一软，什么都撑不住了，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感受是，有人拖着我冰凉的身体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