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虚年》星河尽

11、淡漠 被灌毒鸡汤

　　可这点温度太浅了。浅得像一层薄冰，一碰就碎。
　　我后知后觉地僵住了，指腹下意识地蹭着他的指节，想找那点熟悉的温热。可他没有回应。没有像平时那样收紧手指，没有用大拇指摩挲我的手背。他的手只是平稳地贴在那里，像完成任务一样。我心里猛地一沉。
　　刚才情绪上头，满心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居然没注意到这么明显的异样。
　　我慢慢抬眼，看向他的眼睛。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可里面翻涌的情绪，不是我熟悉的。温柔还在，但像是隔了一层东西。没有心疼，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旁观的平静。好像面前这个哭到发抖、手腕勒痕斑斑的人，跟他关系不大。
　　那是一种抽离了所有热烈情绪的冷淡，不痛、不怒、不慌，只有一副循规蹈矩的皮囊，敷衍着我的依赖。
　　我爸妈站在后面，呼吸放得极轻，像在等一出早就排好的戏收场。
　　我妈适时走上来，声音温柔得发假：“好了好了，攥那么紧干嘛，星虚又不会跑。赶紧走吧，医生等着呢。″这话像一根细针，把我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刺破了。
　　指甲快嵌进他肉里了。哑着嗓子，颤着声音，试探着问：“星虚？你也觉得我有病？”
　　我求他给我哪怕一点跟从前一样的回应。可他只是低头看了我一眼，扫过我红肿的眼尾，扫过我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勒痕。然后他开口，声音还是低沉好听，但温度没了：“乖，我们先去医院。”
　　没有揉我的头，没有抱我，没有那句“有我在”。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催促。我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心口像被人忽然掏空了一块。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原来有些温柔，是可以假装的。
　　我想起刚才他冲过来抱我的时候，怀抱是暖的，气息也熟悉。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不是我的错觉，他在配合。
　　我攥着他的手，力道一点点松了。
　　他只是顺着我爸妈的意思，不是不喜欢我，是逼不得已。我在心里这么跟自己说，哪怕这只是自欺欺人。
　　“你……”我喉咙发紧，声音碎得不像样，“你是不喜欢我生病，对吗？”我只能这样问，赌最后一分希望。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他垂着眼，避开了我的视线，没有回答。只是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门口走。动作还是轻柔的，但我挣不开。不过那个力道是熟悉的。我咬了咬牙，跟着他走了出去。
　　我愿赌上所有信任，赌这不是是一场一厢情愿的情深。
　　哪怕他眼底覆着化不开的淡漠，哪怕他一路沉默，我也攥着那点希望不放。
　　我告诉自己，他只是身不由己，被我爸妈逼的，他心里肯定还是爱我的。
　　踏出家门的瞬间，夜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我裸露的手腕被激得缩了一下。勒痕还在隐隐发疼，不安顺着四肢蔓延。
　　星虚牵着我的手，力道平稳克制，没有十指紧扣，没有把我搂在怀里。他手指冰凉，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生硬疏离。像是牵着一件需要移动的物件，不是他曾经当成珍宝的人。
　　门口早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等候，车身暗沉。我爸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脸上挂着刻意堆起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冷光。
　　我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指尖猛地收紧，死死攥住星虚的衣袖，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
　　“星虚……”我颤抖着唤他，声音破碎又卑微，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哀求，“我不想坐这辆车，好不好？”
　　我多希望他能像从前一样，察觉到我的恐惧后，立刻将我紧紧护进怀里，轻声安抚我，然后当着我爸妈的面，强硬地带着我离开。
　　可他没有。
　　星虚垂眸，淡淡瞥了一眼我攥着他衣袖的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他没有回应我的惶恐，只是微微用力，牵着我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我往车门处带。
　　“有些事我们必须要接受的，对吗？身体不舒服，我们就好好的在医院治好吗？”他的声音低沉。一句话，把我所有的侥幸全碾碎了。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承诺。
　　只有一句冷漠的的指令。
　　母亲也走上前，在一旁假意附和，语气温柔得发冷：“乖孩子，听话一点，很快就结束了，星虚陪着你呢，你怕什么。”
　　这不是我的星虚。
　　我被半推半拉着弯腰坐进后座。皮革座椅冰凉的，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星虚紧跟着坐了进来。
　　车门被人从外面“砰”一声关上，那声闷响砸在我心上，像一道落锁的铁门。退路全断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
　　我紧贴着车门，蜷着身子，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他。
　　他好像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最终还是伸手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带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闻到那股薄荷味，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猛地一松，所有的委屈全涌上来了。
　　鼻子一酸，眼泪砸下来，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服。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角，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肩窝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原来人真的可以靠一点温柔苟活。
　　靠他一个僵硬的拥抱，一句敷衍的安抚，一个藏着淡漠的迁就，我便甘愿自欺欺人，溺死在这虚假的暖意里。
　　哪怕刚才他一路淡漠疏离，哪怕他配合着我爸妈把我推上车，可只要他肯抱我一下，我就忍不住心软，忍不住继续骗自己。我一遍一遍跟自己说：他有苦衷，他心里疼我的。刚才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忍，绝不是我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