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忍耐 “宝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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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曲摇晃的世界趋于平静，时礼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他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太好了时礼！”林子伽激动得环住他的肩膀，“谢谢张主任，有您在就是放心啊！接下来有什么要注意的？窗户肯定是不能开了，要加什么药不？”
张主任连忙解释：“您误会了林少爷，血氧虽然稳定了，但还要在icu观察至少三天，感染指标下降后才能转回普通病房，而且转回后至少七天都不能闲着。”
“啊？”林子伽看向时礼。
“没事的子伽，我有准备。”时礼看了魏钦一眼，对林子伽说，“这几天我给学校请假，专心在医院照顾顾池易，你别担心。”
“再请个护工吧。”林子伽提议，“这次是我家护士的疏忽，我帮你请。”
眼看时礼就要拒绝，林子伽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好了好了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时礼挣扎半天林子伽也没松手。魏钦走过来，杵在了他俩中间。
林子伽：“你干嘛？”
魏钦把林子伽的手从时礼嘴上拽下去，托了起来。然后用食指勾了勾时礼的小指，又把时礼的手托了起来。
两只流血的手掌向上摊开被他托在手心，上面的细小伤口一览无遗。
“时礼，你流血了！”林子伽瞪向时礼的手，连忙翻兜找创可贴。
他的伤没时礼那么严重。时礼的四个创口呈月牙型，在雪白的掌心渗出触目惊心的红，让人看了就难受。
林子伽翻找裤兜无果，因为他穿的是睡裤。
“我带了。”魏钦开口，从西装口袋抽出一沓创可贴，还故意在林子伽眼前晃了晃。
林子伽：“？”
魏钦十分慷慨地分出两张给林子伽，然后对时礼说：“走吧时礼，先去卫生间把伤口冲干净。”
他轻推着时礼往前走。
林子伽被落在后面，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亲密宛如情侣实则屁关系都没有的俩人。刚刚魏钦叫时礼的语气就像在叫“亲爱的”，和粘人精顾池易一个德性。
时礼走着走着停下步子，后脑勺撞到魏钦的肩上。魏钦伸手扶住他。
时礼抱歉地对魏钦抬眼，然后对愣在原地的林子伽唤了一声，叫他跟上。
林子伽霎时想起自己的“使命”，戒备地瞅了魏钦一眼，快步跟上来。
“您这么大个男的怎么随身带创可贴啊？”
在时礼专心冲洗伤口的时候，林子伽对守在门口的魏钦问道。
他发自内心地疑惑。寰宇准备投资医药行业了？创可贴又不是什么尖端产品，有什么值得投的？总觉得魏钦是有备而来，但他没有证据。
“男人为什么不能随身带创可贴？”魏钦居然有闲心和他辩论，“行为本身不该被贴上性别标签，细心并非女孩的义务，而是男女共同的美德。”
“……”很有道理，无从反驳，但这和林子伽想说的八竿子打不着。魏钦这个诡辩家，把话题绕远了。林子伽攥紧拳头。
“我冲好了。”时礼摊着湿漉漉的手走过来，“你们有没有卫生纸？”
魏钦把手帕递了出去，时礼犹豫一下，还是接了。
“谢谢魏总。”时礼擦完把手帕塞进衣兜，“我洗干净了再还n——”
“不用。”魏钦打断他，“直接还我吧。”
“……好。”时礼归还手帕。
在魏钦屈尊帮忙贴创可贴的时候，时礼对林子伽道：“对了子伽，关于实习……”
他把自己只去最后两天的事和林子伽说了，林子伽听完没忍住看了魏钦一眼，对时礼说：“那我前五天就跟别人混了，其他两位同学是谁你知道吗？”
“程玉学长和徐招佑学姐。”时礼说。
“大四的专业前二？”林子伽看向魏钦，“魏总您还真是赚了啊。”
“就是为了赚才邀请你们。”魏钦捧着时礼的手抚平创可贴的边缘，“电影学院的广编专业全国第一，寰宇又刚涉足综艺市场急需人才，有好苗子我当然要扶一把，这是双赢。”
说得好像没有别的企图似的，林子伽刺道：“扶一把？但我们才大二，扶得是不是太早了？还是说您就喜欢年轻的？”
魏钦却不为他的言外之意气恼，轻轻放下时礼的手，说：“不早。”
“优秀的人总得跑在前面。”魏钦道，“提前扶一把不会有错，未来本就属于你们年轻人。”
“……”林子伽不知该怎么回复了。“优秀的人总得跑在前面”，这话简直戳中卷王时礼的好球带。他看向时礼的脸，果然，原本平静无波的乌黑眸子已经亮起了光，就像夜晚泛着星光的湖面。
时礼仰起头，和垂下眼的魏钦对视，两人简直高山流水遇知音。
“要回病房等吗？”魏钦问时礼。
时礼点头：“要。”
“你呢？”魏钦问林子伽。
“我回家。”林子伽说。他家离医院也就步行五分钟的距离，万一有事赶过来也方便。他对时礼建议，“你也回家吧，反正不远，何必在这儿睡小床。”
“不，我在医院等。”时礼坚持。
好吧，在陪顾池易这件事上时礼向来倔得像头驴，连他姐姐都拿他没办法。林子伽叹了口气：“那我先回家了。魏总呢？司机在楼下？”
“助理来接我了，在路上。”魏钦看了看表，“他九点到，我再待会儿。”
“那一起下楼吧。”林子伽担心让这俩独处会出事，就提议，“走到门口都要十分钟，你到门口时间应该刚好。”
哪里刚好？现在才八点半。
“行。”魏钦说。
时礼把两人送到医院门口，林子伽走后，世界都安静了。时礼在晚风中抖了抖，把手揣进卫衣袖子：“魏总。”
魏钦看向他。
“您助理会准时到吗？”时礼看着魏钦单薄的里衬，“如果要晚点，可以跟我先回病房待着，外面太冷了，您等助理到了再下来。”
魏钦盯着时礼被冻得红彤彤的脸和天真的眼神，没有说话。
“魏总？”
有些翘边的发尾被风吹得凌乱，乌黑的眸子却很平静，青年在风中给人淡淡的疏离感，和刚才在病房外哭的小可怜包的样子截然不同。
魏钦伸出手，把时礼的卫衣帽子翻了起来。
脑袋顿时不凉了，侧面视野被遮住，关乎帽子松紧的卫衣带子被魏钦捏在手里。
时礼下意识地喊：“别！”
帽子却没有如想象般被系紧。
时礼后知后觉，这是只有幼稚鬼顾池易才会做的恶作剧。
他有些失望，却也很庆幸。
“走吧。”魏钦松开时礼的卫衣带子往前走，“不打扰你休息，时间到了我就走。”
时礼带魏钦回到病房。
VIP病房的空间很大，因为时礼的长期入住，变得像充满生活气息的单身一居室。
窗台上的苹果摆件倒映着月光。魏钦走近，仔细瞧了瞧。
“魏总请坐。”时礼拿了根软凳放到魏钦身后。
“有劳。”魏钦坐下，看向床头小桌上的黄色康乃馨。
“这是顾池易的高中同学送的。”时礼顺着魏钦的目光看去，“昨天是他生日，这是生日礼物。”
魏钦并不关心花，他指着窗台的苹果：“那个也是？”
“对。”时礼回答。
“他会喜欢的。”魏钦说。
时礼听了后似乎很高兴，站起来给魏钦倒了杯热水。
魏钦握着杯子，再次看向床头的小桌。今天风大，康乃馨洋洋洒洒落了不少花瓣，有几片落到花束下方的相框上。
他走近，拂去花瓣拿起相框，看向照片里两个穿校服的青年。
那是高三下学期的某个下午，电影学院的校考就要来临，两个少年笑着相拥在一起，自由烂漫得好像能一举飞上高空。眼睛和头发都是浅咖色的高个青年搂着时礼，呲着大牙把花束举到时礼毛茸茸的头顶。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好像未来充满期待，一切都向光而行。
“顾池易。”时礼在一旁开口。
魏钦捧着相框的手颤了颤，瞥向时礼的脸。
“这家伙就是顾池易。”时礼指着相框，眼里充满怀念，“好壮一只，那会儿他足足有九十公斤，天天逃自习课去举铁，浑身肌肉，能毫不费力地单手把我抱起来。”
时礼坐到床头，手放在膝盖上绞紧：“但现在这个情况，可能再过一年他就只有九十斤了，换衣服、转病床的时候，连我都能轻松抱起他。”
魏钦低头盯着时礼的手，沉默良久。
“你一直在照顾他。”他的语调很平缓，不像个问句。
“嗯。”时礼点点头。
“课业很重，学校医院两头跑，多吃不消。”魏钦尝试劝阻，“怎么不再请一个护工？”
“我说过的，魏总。”时礼说，“他是我的家人。”
“正因为是家人，才要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照顾好自己。”魏钦放好相框坐下。
因为软凳和床头的高度差，这回变成了他仰望时礼。
“如果找不到照顾自己的理由，不妨这样想：等顾池易醒来，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他会多心疼。”
时礼一下子怔住了。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他攥紧双手，望向魏钦深棕色的眼睛。
“可能我真的该抽出点时间给自己吧，但一想到要把顾池易一个人留在医院交给陌生人，我就……”
“他会乐意的。”魏钦说，“他只是无法开口。”
时礼深深地看向魏钦。他承认，男人的观点非常正确，下的判断也完全符合顾池易的思维逻辑，倒是一棒子打醒了他。
“好。”时礼下定决心，“我会再请护工的，谢谢魏总。”
魏钦满意地点点头。
时礼看了看手机：“快九点了，要下楼吗？我送你。”
魏钦拦住想送他的时礼：“没事，我自己下去。外面冷，你就穿一件卫衣，别感冒传染给病人了。”
说得可怕，但超有道理，时礼听劝地没送了。
到了住院部楼下，魏钦立在路灯旁，望向顶层尽头亮灯的小方格。
他知道时礼现在一定在洗漱，耳边甚至响起遥远时日里牙刷旋转碰撞杯子的声音。洗漱完就是时礼的学习时间，学到十一点，青年就会打着哈欠钻进被窝，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很快进入梦乡。
不，今晚或许不会“很快”。
因为担心icu里的自己。
魏钦拿出车钥匙，放回兜里，又拿出。
如果他能对时礼坦白一切，痛苦就不至于这样延续。可是他不能冒险，不能将时礼置于险境。
「规则」只是迟钝，不是死了，如果身份暴露引来「规则」的瞥视，自己的精神就随时有被收走的风险，而时礼作为知情人……会遭遇什么，他不敢想。
他按下钥匙坐进车里，调低靠背，望向远处住院部顶层明亮的灯火。
无声地盯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给头像是小黄狗、备注是“宝贝”的账号发了第一条消息。
【魏：相信他吧，早点睡。不会有事的】
……
没过多久，“宝贝”回消息了。
【宝贝：兔子捧花.jpg】
【宝贝：谢谢你，晚安。】
魏钦看着从“您”变成的“你”字，把屏幕覆在心口，深吸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忍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