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马也是Daddy！》坡坡肘

5、依赖 好丢脸。好

　　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眼前宛如电闪雷鸣。时礼执着手机愣在原地，耳边持续传来护工阿姨淹在哭泣里的解释：

　　“十分钟……我就离开了十分钟，早知道就让丫头自己下去买了。对、对不起时先生！真的非常对不起，我没想到离开后会突然刮冷风……”

　　“医生正在给顾先生吸痰，血氧还没升、升上来，不确定是痰堵还是肺炎，时先生您来了吗？您……”

　　“阿姨您别急。”时礼喃喃道，“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时礼无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不知在干什么地翻找空空如也的口袋，然后望向地面，无法迈出的腿颤抖起来。

　　他攥紧胸口的衣料，强迫自己大口呼吸，气息逐渐平稳后，才抬腿往住院部跑去。

　　“你先回去，车留下。”魏钦拿走许柯手里的车钥匙。

　　住院部，神经康复科。

　　“是冷空气刺激导致的气道痉挛和痰液堵塞，血氧已经跌到90%了，再吸两分钟如果还没好转，就得转到重症监护室。”

　　护士的声音和检测仪的警报声混在一起，在时礼陷入慢镜头的世界里旋转，爬升，无限放大。时礼陷入长久的耳鸣，抬眼往病房里看去。

　　细长的吸痰管从青年脖子的气切管插进又拔出，机器运转的声音像怒吼，一声声砸着时礼的耳膜。

　　顾池易的双眼紧闭，右手毫无生气地垂在病床边，指甲泛起了绀色。

　　“加大氧流量。”医生和护士密切配合，“准备抽血，通知ICU！”

　　“通知好了！”

　　身侧立刻递来一份文件，守在旁边的护士关切地看向时礼的脸：“时先生……”

　　时礼急促着呼吸，望向她。

　　“病人的血氧升不上来，大概率是肺功能撑不住了，必须立刻进icu抢救。”护士把笔递给时礼，“病人的情况我们清楚的，林董早就交代过，家属不在，时先生可以代签。”

　　时礼颤抖着手签字。

　　病床被推着从眼前掠过，短短的一瞬间，时礼看见了青年在白炽灯下泛紫的脸。

　　他扶着额头，跌坐到长椅上。

　　护工阿姨哭着跪到他面前，他都没有力气扶人起来了。耳边回荡着早上临走前自己的嘱咐：

　　“今天阳光挺好，风也不大，下午的窗户可以多开十分钟。”

　　是啊，阿姨只是听命行事，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他把顾池易害了。为什么出错？为什么总出错？沾上污水渍的西装，被伤到泛红的后背……今天犯了太多错误，足以悔恨终生的最大的错误就摆在眼前，他该怎么面对，他……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取下眼镜，抬起脑袋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瞳孔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耳边响起顾池易从小到大呼唤他的声音。

　　“时礼。”

　　……

　　冰凉的手背被温暖的东西碰了碰。

　　魏钦的面孔闯入视野的时候，银色的耳钉就像星星一样，发着足以让人目眩的光。时礼看着魏钦将护工阿姨扶了起来，交代几句后，走近自己。

　　带着茧的宽厚手掌覆上干涩的眼睛，魏钦的声音像镇静剂一样注入脑海：

　　“时礼。”

　　“哭吧。”魏钦安慰他，“不要憋着。”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也不知怎么了，面对讨厌的人，短短的几句话，时礼居然瞬间绷不住了。

　　泪水流了满脸，时礼就像拧到底的水龙头，哭得停不住不说，还特别没礼貌地把别人的手打湿了。

　　魏钦应该没有带纸，时礼想控制自己，但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越哭声音越大，到后面还变成了咿咿呜呜的小狗般的呻吟。

　　好丢脸。好丢脸啊。

　　时礼吸着鼻子，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后，紧紧握住魏钦的手腕。

　　“谢、谢谢。”他红着脖子低头，不愿看魏钦的脸。

　　魏钦从西装口袋摸出一块手帕，递给时礼。

　　时礼推拒：“魏总拿来擦手吧……我没事了。”

　　“眼泪倒是止住了。”魏钦没有收回手帕，“但还有鼻涕，刚刚没流下来，堵在鼻子里多难受，拿去用吧。”

　　“不。”时礼立即摇头，“鼻涕脏。”

　　“不会。”魏钦说。

　　“不行的。”时礼依旧拒绝，懵懵懂懂地站起来抹了把眼睛，“我已经不哭了魏总，我去icu门前守着，顾池易没有我会害怕的。”

　　“我陪你。”魏钦扶住他。

　　厚重的icu大门横在眼前，稍有不幸就会变成生与死的界限。时礼坐在icu前的椅子上，双手握拳抵在额头，重回慌乱的心神没能顾得上身旁的魏钦。

　　魏钦：“我听护士说病人卧床前经常运动，身体各项机能比其他植物人更好，情况大概率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时礼：“嗯。”

　　魏钦：“但是经此一场，肺功能肯定不如从前，抢救成功意味着开始而不是结束。你若不放弃他，今后至少十天都需要更细致的照顾，学业、实习都会被占用更多的时间。”

　　时礼：“嗯。”

　　魏钦看着青年魂不守舍的样子，屈身覆上他的手：“时礼，你听我说。”

　　时礼抬起眼睛，呆呆地望过来。

　　“你的‘家人’不会有事。”魏钦放轻声音，拍着时礼的手背，“所以现在只需要考虑之后的事。从今天起至少十天都需要贴身照顾病人，面试和恋综实习，你还会来吗？”

　　时礼就这么被引导着恢复思考，他摇摇头：“抱歉魏总，不来了。”

　　“嗯。”魏钦望着他，循循善诱道，“但你也知道实习的机会来之不易，如今情况特殊，我可以给你两全的选择。”

　　时礼的思路被带着走，问：“怎么两全？”

　　“实习开始的时间是下周二。”魏钦拿出手机看日历，“正常的实习时长是一周，但你可以只来最后两天。算时间，那两天刚好是新一期节目开拍，你可以从头学习节目的拍摄流程。如果之后时间充裕，我可以让节目组为你延长实习。”

　　“可是……面试呢？”时礼犹豫道。

　　“免试。”魏钦说，“我相信你的能力。”

　　时礼怔住，双手交叠在一起，不知该说什么好。

　　并没有打消对魏钦的怀疑，说实话，他到现在都弄不明白魏钦对他好的原因，唯一的解释是男人对他有“那方面的想法”。

　　在和魏钦正式接触之前，他对此深信不疑，但现在这么想，却感到深深的不安和自我厌恶。魏钦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因为他的偏见，连做好事都被贴上了黄色的标签。

　　时礼不由得脸红了，既羞，又愧。他决定不再辜负魏钦的好意，点点头：“谢谢魏总，我听您的。”

　　“对我不用说谢。”魏钦看向icu紧闭的大门。

　　不一会儿，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走到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被捏扁的牛奶盒，衣服旧旧的，但很干净，衣领上还别了个蝴蝶形状的小发卡。

　　时礼觉得小女孩很是眼熟，思考了几秒，一下子想起来是谁。他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叫他：“哥哥。”

　　“哥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呢？”小女孩扯了扯时礼的衣角，“妈妈说今天不能回家，可是天黑就该回去的呀。我问妈妈为什么不回去，妈妈不说话，你说我把小蝴蝶送给妈妈，她会不会理理我呢？”

　　时礼看着小女孩，心里一涩，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时候，魏钦蹲了下来，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橙。”小女孩看向魏钦的脸，眼里闪闪发光，“叔叔，你好帅。”

　　“哎，谢谢小橙。”魏钦笑了笑，很有压迫感的凤眼面对孩子时竟如此温柔，他牵起小橙的手。

　　“妈妈没有故意不理小橙，她是在担心一位大哥哥。现在，为了让妈妈不再担心，叔叔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小橙顿觉使命如山：“叔叔请说！”

　　“去告诉妈妈：按照叔叔说的做，时礼哥哥不会怪罪她。然后你再打一个超极大的哈欠，说你很困，困得就要睡着了，让妈妈马上带你回家。”

　　小橙的眼睛更亮了，她敬了个礼：“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快去吧。”魏钦拍拍小橙的背，小橙像小蜻蜓一样飞走了。

　　时礼用余光盯着魏钦。

　　“魏总，您好会和小朋友相处。”

　　魏钦没有否认。

　　“跟一个好孩子学的。”他说。

　　好孩子？

　　时礼不知道魏钦在说谁，不过他也不好奇。

　　他问魏钦：“您刚才和阿姨说了什么？”

　　“放心，没什么。”魏钦坐回椅子上，摆弄歪掉的袖扣，“告诉她与其忏悔不如补救。带着小孩不方便就提前说，别因为不好意思就酿成大错，时先生不是那么——”

　　“时礼！”

　　魏钦的话被蓦地打断。

　　不一会儿，林大少爷喘着粗气出现在楼道口。

　　仔细一看，他的长款风衣里没穿着平日百般讲究的内衬，而是明显来不及换的某游戏联名款睡衣。他一看见时礼的脸色就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抓着他的肩膀确认道：“没事吧，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事。”魏钦在一旁凉凉道。

　　“？”林子伽侧头，这才瞎子复明般注意到旁边还有这么大一个人。

　　他眨眨眼，语气犹疑道：“魏总？你怎么在这里？”

　　“他……”时礼抢在魏钦前开口。

　　这就得从一个折断的拖把杆说起了。他不想把自己的糗事抖出去，只好说：“我们在医院碰巧遇见，魏总帮了我很多。”

　　“是吗？哎算了这不重要。”林子伽急匆匆道，“我听我爸说是开窗着凉导致的，那个护工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有值班的护士也是，顾池易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非得追究他们责任！到时候你可不要拦我啊。”

　　“没有‘到时候’。”魏钦脸色十分微妙，替时礼回答，“病人暂时出不了事。”

　　“那当然了！等等，什么叫‘暂时’？诅咒人啊你！”林子伽瞪向魏钦。

　　他本来就讨厌魏钦，眼下心神不宁，就更像点了引线的炸药包一样燃了：“您凑时礼这么近干什么？趁人之危？信不信顾池易现在就从icu出来把你揍得嵌在地里？看完病就赶紧走，快走，别在这儿乱动歪心思！”

　　说完他就牵起时礼的手，想把人往另一头的长椅带。但没走两步就被魏钦阻止。

　　“时礼。”

　　这俩字一出来，时礼像被粘在了原地。林子伽回头，看着时礼犹豫的样子，脸上浮起疑惑。

　　“我等你赴约，刚刚的承诺都是真的。”魏钦说，“你考虑一下。”

　　“喂，当我是空气吗！”林子伽吼他。

　　魏钦不给林子伽回应，林子伽咬着牙瞪他，时礼则转头看向icu的大门。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三人齐齐投去视线，主治医师摘掉口罩从里面出来，看向时礼和林子伽。

　　“时先生，林少爷。”他布满汗水的脸上露出笑容。

　　“抢救成功，病人的情况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