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竹马也是Daddy！》坡坡肘

11、签名 “爱撒谎的

　　时仪走之前让时礼带她和魏钦打声招呼。

　　回到片场，时礼发现魏钦仍然站在原地，只不过没有看他们，而是拿着剧本和导演说着什么。

　　阳光较刚才更加柔和了，淡黄色的光略过屋顶，落在男人的侧脸和夹着纸页边缘的指尖，银色的尾戒闪着光。

　　时礼把伞收好，整理折叠伞准备还给魏钦。魏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

　　“继续用，不还。”魏钦说。

　　他看向时仪：“时律打算离开了？我派人送您。”

　　“不用不用。”时仪笑着婉拒，“拍摄马上开始了吧，几步路我自己走就行，明天我弟弟也麻烦魏总了。”

　　时仪推推时礼。她手劲儿很大，把时礼吓得手一松，伞就径直掉了下去。

　　魏钦随手接住伞放回时礼手心：“不麻烦，倒是耽搁几位同学的时间了。明天在郊区拍摄，结束后要在酒店住一晚，第二天才能回学校。”他看向时礼，“时礼的时间可以吗？”

　　时礼握紧伞看了姐姐一眼：“没问题。”

　　“那今晚回去记得把药带上。”时仪叮嘱时礼，“最后一天了好好学。小顾和猫我会照看的，你别瞎操心。”

　　时礼点头：“好。”

　　时仪走后，魏钦没有回导演那里。长久的沉默中时礼感到不自在，想开口，却被魏钦抢先。

　　“你在吃什么药？”魏钦问。

　　平静的语气，但听起来似乎有些阴沉。时礼犹豫半晌，回答：“没什么的，一些感冒药。”

　　魏钦问：“你睡不着吗？”

　　时礼沉默，用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脸。

　　“我黑眼圈是不是很重？”他问。

　　魏钦没有接话，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睡不着，是因为医院的那个植物人？”

　　时礼愣了愣，回答：“不是。”

　　魏钦把手放进大衣口袋。时礼低着头，更正：“是我自己的原因。”

　　说完时礼握紧双拳，抬头看向魏钦，语气不满道：“魏总不要叫他‘植物人’，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

　　魏钦没说话。

　　察觉到气氛古怪，时礼后悔了。他戴上口罩清清嗓子，想做点什么转移魏钦的注意力。

　　他从包里拿出四个签名板，态度恭敬地伸直双臂。

　　然后把板子往魏钦胸口上戳了戳。

　　“对了魏总，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魏钦看向他。

　　“帮忙签个名吧，我的同学很想要你的to签。”时礼说。

　　魏钦问：“你不想要吗？”

　　时礼呆了一瞬，其实不想，闪躲的目光掩在帽檐下。

　　“嗯，想要。”

　　“撒谎是要吃苦头的，时礼。”

　　魏钦朝时礼伸出手掌。时礼下意识闭上眼睛。

　　所幸没发生什么，只是他的帽子被魏钦调转方向，帽檐到后面去了。

　　魏钦接过签名板，像扇子一样抹开数了数：“怎么有四个，那位林大少也要？”

　　时礼本来为了避免魏钦和林子伽发生冲突，想把林子伽的份也签上，没想到魏钦会主动提出质疑。

　　他做起和平大使：“正好有四个板子，子伽就说他也要。”

　　魏钦垂着眼皮，盯住时礼一番胡扯后不敢直视他的平静的眼睛，沉默半晌。

　　然后把时礼的口罩也扯下来了。

　　“唔。”

　　脸上突然被太阳光顾，时礼懵懵地看向魏钦，想把帽檐挪回原位，但很快就被魏钦抓住了手腕。

　　“诚实一点，时礼。”魏钦把他的帽子摘下来盖到三脚架上，“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撒谎，虽然除了第一个谎之外都无关紧要，但你也知道这个习惯不好吧，是不是？”

　　时礼理亏地目移。

　　编造善意的谎言是他从小的习惯，刚刚也确实骗人了。

　　他把另一只手放额前挡住太阳，眯着被阳光刺得泛起泪水的可怜巴巴的眼睛，语气平静。

　　“魏总，我错了。”

　　“……”

　　魏钦松开时礼用身体帮他挡住阳光，揉了一下太阳穴，然后招来一旁的工作人员。

　　“去找只马克笔来。”

　　等笔的过程中魏钦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点，保持不动看了很久。

　　时礼猜想男人应该在搜索查看什么东西，但因为身高差，他看不见屏幕里的内容。

　　得到马克笔后，魏钦飞快地完成了两块板子的to签，签完后他观摩几秒，扫了眼屏幕递给时礼：“徐招佑和程玉的。”

　　“谢谢。”

　　时礼拿过来一看，没有寄语，只有“to：名字”和本人的签名，右下角画了个形状很有特色的笑脸，应该是魏钦惯用的to签样式。

　　魏钦把剩下的一个板子放回时礼的包里，另一个抱在自己的怀里。时礼本来以为怀里那个是给他的，但魏钦已经盖上了马克笔的盖子，没有要继续签的意思。

　　“这个。”时礼抓住魏钦怀里板子的边角，“魏总不给我吗？”

　　魏钦就松手。时礼一看签名版，的确是空的。

　　“为什么不给我签？”

　　“爱撒谎的孩子没有份。”魏钦取回三脚架上的帽子盖到时礼脑袋上，“而且，按理来说你没有我的to签也无所谓，不是吗？”

　　时礼绷着脸，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没回话。

　　“看来是这样。”魏钦从时礼怀中抽回签名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时礼的反应很满意的样子。

　　他把空白签名版交给许柯，对时礼说：“晚上我和李导吃饭，这个板子我会带去。该在上面签名的是她。”

　　时礼脸上闪过诧异，愣了愣，随即激动得掂起脚尖。

　　“真的吗？魏总要帮我找李导要to签？”

　　魏钦把口罩塞进时礼的外套：“我从来不说谎。”

　　时礼的扑克脸难得不平静了，他下意识地凑近魏钦。

　　“谢谢魏总。作为报答，这两天我会加倍努力干活的。”

　　或许是明天任务重的原因，今天的实习下午五点就结束了。时礼找到徐招佑和程玉，送出签名一起上了林子伽的车。大伙儿商量明天自行前往集合地点。

　　到家的时候正好是晚饭时间，时礼带着新买的牛肉和蔬菜进了厨房。有两只猫着急跳到案台上，时礼就洗好菜板擦擦手，把他们抱了下去。

　　端着托盘来到客厅，五只猫咪围着他喵喵叫。时礼把碗放到脚边，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他们吃。

　　猫咪吃完后，他才回厨房给自己煮了碗泡面。

　　吃完面他到卧室躺下，翻开魏钦的微信，点进朋友圈。

　　传言魏钦喜欢发自己的生活照，其中当然包括一些风流情史，但这会儿时礼不想考古，他想看魏钦有没有发今晚饭局的照片。想看到李导出镜，如果能提前看到那块签名板就更好了。

　　可惜点进去只有“朋友圈三天可见”的提示，连以前的朋友圈都看不见了。时礼有些失望，放下手机，捞起在一旁舔毛的跷跷板抱到肚子上。

　　跷跷板是只三花，胆子小，但对时礼很亲近，很像上小学前的顾池易。时礼挠她的下巴，她很快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手机震动起来，跷跷板逃走。时礼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见魏钦发来的消息。

　　【寰宇魏总：签好了，晚上我路过你家，正好送来。】

　　这么快就能拿到？时礼立刻回复：【好，谢谢魏总！[小兔比耶]】

　　回完消息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闭着眼睛在床上滚了一圈，差点压到山山。他抱着山山把脸埋进猫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凭父母的关系，他很早之前就有和李导接触的机会，但他不想这么做。自己连导演系都考不上，根本没有资格见到偶像，拒绝魏钦的引荐也是这个原因。

　　可是现在他忍不住想走一下捷径，to签，应该不过分吧？

　　而且是魏总主动提出，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时礼松开骂骂咧咧的山山，趴在床上拿起手机。

　　不过，魏总怎么知道他家在哪儿的？

　　时礼呆滞半秒，坐了起来。

　　晚上八点。

　　【寰宇魏总：在楼下了。】

　　时礼放下手机趴到窗台边，往楼下看去。

　　夜幕下，魏钦提着一个方形保温袋站在路灯下，昏暗的光线给他的大衣添上一抹暖色。他低头看手机，指间稳稳夹着一块巨大的板状物。

　　晚风吹起他的头发，男人把大衣领口提到唇边，呼气的时候，空气中漾起一团朦胧的白雾。

　　时礼愣怔半晌，取下一件长款风衣套在睡衣外面，换鞋下楼。

　　穿过庭院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时礼看见魏钦向他走来。他打开院门，魏钦便停住脚步，把保温袋和签名板从外面递给他。

　　“菜点多了，打包了几样没怎么动的，你放心吃。”

　　闻到香喷喷的味道，时礼有些意外：“啊，谢谢魏总。”

　　“签名板怕弄脏，我让许柯套了保护套，你到家撕开就行。”魏钦说。

　　时礼看向签名板，确实有层灰白色的保护套遮住了板上的字，他迫不及待想撕开看，但既然魏总让到家再拆，他就听话地没有动。

　　“那我先走了。”魏总转过身，“明天集合得早，你不要赖床。”

　　“好，啊不，魏总等等！”

　　魏钦停下来，回头。

　　“麻烦你跑一趟，要不要上楼坐会儿，喝杯热茶？”时礼问。

　　魏钦看着他。

　　“……”时礼莫名后背一凉，“还是不了。”

　　魏钦勾起嘴角。

　　“明天见。”

　　时礼抱着保温袋和签名板目送魏钦走远，男人的车消失后，他才冲进屋里，取下签名板的保护套。

　　【To：时礼同学

　　好孩子加油！祝你拍出让自己满意的电影。到时记得给我留张票哦！李念】

　　“拍出让自己满意的电影作品”。

　　电影作品。

　　电影。

　　时礼反复浏览这几个字，指尖颤抖起来。

　　被现实击碎的梦想，令家人讳莫如深的话题。就算李导和爸妈有交情，也不大可能知道。

　　一直希望有人能重提这个话题，不用担心揭开伤疤带来的痛苦，他其实早就不难过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他想要的只是一句鼓励，不用太长，只需要坚定一些、温柔一些，相信并希望他能做到就可以。

　　可是这个人，怎么会是魏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