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教导 “准备好了 ...
-
下午拍摄前的半小时,太阳的暴晒程度达到一天的峰值。时礼压低帽檐,擦了擦流到下颌的汗水。
光线太强看不清屏幕,他就拿块黑布盖在头顶,钻到黑布里调试设备参数。
手机震个不停,拿起一看,狗粮小组正在激情讨论。程玉和徐招佑听说魏总来探班,想请时礼帮忙要签名,徐招佑说她专门准备了四个签名板,让林子伽去车上拿。
十分钟后,林子伽拿着签名板不情不愿地来了。
“我的不用,多出的一个你自己看着办吧。”林子伽抖着汗涔涔的衣领,把签名版递给时礼,“你不是之前在医院就和魏总混熟了,要签名不在话下。他上午找你了吗,有没做奇怪的事?”
时礼就把魏钦邀他喝茶但什么都没干的事情给林子伽说了。
“……”林子伽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这副做派不是欲擒故纵准备憋把大的,就是临时上头想和你来段真的。”
“什么‘来段真的’?”时礼说。
林子伽:“就是想追你,你自己没发现吗?”
时礼沉默两秒,望了望天,道:“追我,我吗?不可能。”
“干嘛这么笃定?”林子伽也望天,“你知道吗时礼,他那样子老让我想起顾池易,你俩的相处模式让我想起初中的时候。那种……被隔绝在外、插不进话的感觉,无论顾池易做了什么,你都会无条件向着他,就像你现在莫名地相信魏钦一样。”
这话让时礼沉默了。
和魏钦相处时微妙的亲近感、莫名其妙的信任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仅仅因为几分相似就放松警惕?自己确实是松懈了,还不知不觉背刺了想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我会小心的。”时礼抱着签名版轻拍林子伽的肩,“对不起子伽,我是不是让你难受了?不推开魏总只是想从他身上学点东西,我不是故意辜负你。”
“学东西?”林子伽有些意外,“虽然魏钦不是东西,但你也真不把他当人啊。”
“我没有。”时礼目移。
林子伽离开后,时礼把签名版放好,没过多久片场开工。
接近三点,摄像组后方响起轻微的喧哗,时礼从黑布钻出来,看见魏钦陪着一位神采奕奕的中年女性悄然到来。
是李念。
工作人员去迎接,但李念笑着摆摆手,没有中断录制。她看向远处和梁呈唯在一起有说有笑、对母亲的到来浑然不觉的李文清,很有锋芒的眼神柔和下来。她掩着嘴,对魏钦说了什么。
魏钦偏过头,很绅士地侧耳听着,和李念说话的样子让时礼挪不开眼。
时礼这才发现,魏钦的五官虽然锐利又冷冽,但笑起来时却非常亲切撩人,和顾池易完全是两个极端。
顾池易平时总爱笑,但不笑的时候很可怕,逼近的时候,总是把自己吓得骨头都软了,拼尽全力无法抵抗,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
时礼摇摇脑袋,继续拍摄。
拍摄告一段落,时礼才想起他刚才居然没有多看一眼李念,注意力全跑魏总身上了。难不成魏总比偶像还重要?这不应该。
张导奔到李念和魏钦身边,三人聊了几句。张导对魏钦鞠了一躬,然后带着李念去找儿子了。
得空的魏钦来到时礼身边,见时礼发呆,就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准备好了吗,时礼同学?”
时礼“唔”了一声,把口罩往上扯了扯:“准备好了。”
魏钦指着三脚架:“那给我看看。”
时礼就钻进黑布调出下午的片段,钻出来,捏起黑布的一角抬高手臂。
魏钦顺势钻了进去。
不到两分钟,蒙着黑布的魏钦对时礼勾勾手:“你进来。”
时礼盯着黑布,尽可能拉开和魏钦的距离钻了进去。
“从这里,到这里。”魏钦按下暂停,“镜头拉得太远,没捕捉到嘉宾的表情变化。给心仪对象递东西却被其他嘉宾打断,当时她的表情是失望、甚至带着愤恨的。”
时礼没想到魏钦能一边和李念说话一边对拍摄现场观察得这么细致。
但单论这个镜头他不能苟同,和魏钦争辩起来:“其实这段是我故意拉远镜头,嘉宾挂脸严重,我担心节目播出后她被观众恶意解读。”
“如果就是故意的呢?”魏钦说,“争议也是讨论的一部分,无论节目还是艺人,最渴望的就是讨论度。有时拍摄者的善良和关心反而会弄巧成拙。”
时礼想了想,说:“我明白了。”
“还有这里。”魏钦倒回去播放另一个片段,“构图太电影化了,虽然精致,但毕竟是综艺节目,除非高光片段,平常的镜头不用过分追求构图,会显得太刻意。”
时礼摸着下巴,点头:“确实。”
“这里也是。”魏钦继续教他。
两人顶着黑布讨论得津津有味,肢体不知不觉越靠越近。
屏幕发出的微弱光源照亮魏钦的脸,把他立体的轮廓描摹得明暗分明,就像阴雨天靠在窗边的肖像画。
时礼逐渐走神,盯着魏钦眼瞳里倒映的淡蓝色的光,半天没吭声。
“我说明白了吗,时礼?”
魏钦按下暂停,侧过脸,正巧对上时礼望着他的静静的眼。
因为身高差,时礼的脑袋上方空空的,仰起头时整张脸都暴露在魏钦的视野中。
漆黑眼眸上的睫毛很长,抬眼望过来时目光温顺而平静,可偏偏五官的气质又很疏离,给人感觉他在意图靠近,实际上却戒备得可以。
魏钦向后退一小步,对时礼漾起眼尾。
“不是说不开小差?”
“啊。”时礼回神,心虚地吸一口气,“我……好像是的。”
“你再看看?有其他问题可以问我。”
魏钦帮时礼把最初的视频片段调出来,然后摸摸他的头,撩开黑布退了出去。
魏钦走后黑布就落了下来。得自己顶着了,时礼这才有了被笼罩的实感。封闭的空间有点热,空气里都是魏钦的木质香水味。时礼深吸一口气。
果然,很好闻。
这款香水不贵,顾池易有段时间也爱用这款,但时礼觉得气质太稳重不适合他,顾池易就闹了一下午别扭,第二天却听劝地换了另一款气质年轻的。前调是青苹果混合柚子味,青涩又清新的味道。可惜后来停产了。
时礼更喜欢后来那款。
外面响起交谈的声音,魏钦在和一个熟悉的女声说话。时礼捧着相机的手一颤,撩开黑布。
“姐姐?”
时礼看着一身职业装的时仪:“你怎么来这儿了?“
“做节目临时的法律顾问。”时仪晃晃手中的文件夹,“怎么样,跟魏总学好东西了吗?”
时礼看向魏钦:“有的,魏总亲自教了很多。”
时仪对魏钦微笑:“魏总亲力亲为,时礼错过前几天的实习真是可惜了。”
“时间不是问题,只要时礼愿意,实习可以延长。”魏钦说,“姐……时律这么忙还答应过来,真是太感谢了,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还请尽管提。”
“您帮忙教时礼,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说也该我还您人情才是。”时仪笑道。
“对了,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我让时礼带我去散散步。”时仪搂上时礼的小臂,“魏总一起吗?”
“不打扰二位了。”魏钦叫许柯找了把遮阳伞给时礼,“太阳大,给姐姐遮遮阳,也别晒到自己。”
“好,谢谢魏总。”时礼接过伞撑开,伞柄往时仪的方向倾斜。
跟着时仪往前走时,时礼突然觉得有些恍惚。刚刚魏钦说出“姐”字的时候,他的脑海蓦地出现顾池易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缓慢变化,是顾池易从小到大面对时仪时而不服、时而依赖,到最后逐渐疏远的表情。
可无论表情如何变,一开口永远是两个字。
“姐姐”。
不是亲姐姐,但因为是时礼的亲姐姐,所以跟着这么叫,好像当真是一家人似的。
脚下的地面被晒得发烫,一滴汗水从时礼的额角滑落,坠入地面瞬间蒸发。时礼回头,看见魏钦还站在原地。
注意到自己回头,男人轻轻挥了挥手,表情平静又淡然。
“魏总刚才下意识叫我‘姐’,你听到了吗?”时仪把伞往时礼那边推了推,忽然问道。
“听到了。”时礼说,“可能是口误。”
“也许吧。可是听他那个语调,我忽然想起小顾。”
时礼的脚步慢下来。
“姐姐也是吗?”
“你也是?”时仪停下来,低头思考,“不仅是他说‘姐姐’的时候,叫你名字的语气我也觉得像小顾。还有刚才拉着你走的时候……”
时仪回头,看向远处高大的身影。
“也让我想起从前。”
时礼心下一动,不说话了。
他和顾池易上小学前就认识,一直相伴长大,但并没有无时无刻黏在一起,这么多年经历过很多阻碍,其中一个,就是时仪。
初二的时候,顾池易的父母闹离婚,家里经常鸡飞蛋打不得安宁。顾池易有时无处可去,就接触了一些混混学会了打架,经常把别人打进医院,偶尔也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后来,为了不让时礼卷入纷争,便下意识疏远了他。
偏偏时礼是个犟种,顾池易不理他,他就主动往上凑。终于有一天,时礼被人盯上,被绑去打了一顿当作对顾池易的报复。好在时礼学过防身术,不至于被揍得太严重。顾池易赶到的时候,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腰腹淤青一大片,右手拳头鲜血淋漓,之后的两个月都无法正常握笔。
自打那次事件后,时仪就对顾池易彻底失望了,要求他改过自新前不准再和时礼见面。
每次两人偷偷见面,时仪都会出现拉走时礼。时礼忘不了一次次回头时顾池易的模样。
一身伤的少年穿着校服,握拳站在原地,很倔强的样子,但在时礼看来却很寂寞。他知道顾池易打架不是因为叛逆期不是因为堕落,甚至连父母离婚都不是直接原因,但是他无法拯救他,连挣脱姐姐手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一次次地回头,企图给予一点微薄的安慰。
如果那时顾池易的表情能像魏钦这样就好了。瞧见自己回头时,能轻轻地挥挥手,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可是说到底,这不过是他对年少软弱的自己无意义的告慰,好像如果顾池易做了魏钦那样的反应,自己的负罪感就会少一些,犯下的错就能被洗净一样。如果回到过去,他一定要告诉姐姐,这样不行,他要回到顾池易的身边,无论怎样都要。
时礼收回望向魏钦的视线,伞又往时仪倾斜几分。
“走吧姐姐,要不要去阴凉的地方?”
会幸福的都会幸福的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