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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十二码点前的盛夏 电视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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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忽高忽低。
屏幕上,绿茵场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江星坐在沙发边,膝盖上的纱布刚换过,额角也贴了一小块创可贴。张圣霖歪在沙发另一头,嘴角破着,还不忘跟周砚争论德国队到底是不是“稳得像考试压轴题”。虞洲坐在地毯上,一边翻赛程,一边很认真地说:“考试压轴题不稳,是你不会。”
张圣霖:“……”
周砚靠着沙发脚,懒洋洋地笑出了声。
张钰桐本来还想骂他们几句,可折腾了一晚上,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只能抱着抱枕坐在琳绫旁边,嘴里还含糊念叨:“都别吵……病号要休息。”
琳绫坐在靠近沙发的位置,身上披着江星找出来的一件薄外套。
外套有淡淡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不明显的青草气息。
电视里的绿茵场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解说员激动地喊了一句什么,张圣霖跟着“哇”了一声,虞洲冷静纠正他:“这球越位了。”
琳绫想抬头去看,眼睫却越来越沉。
她最后记得的,是江星坐在不远处,偏头看了她一眼。
客厅灯光暖黄,他的眼睛被屏幕映得很亮。
像夜里还没熄掉的一点星火。
再后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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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绫再睁开眼时,窗外已经亮了。
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斜斜铺在床尾。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衣柜,陌生的床单,甚至连枕头上残留的气息,都带着一点不属于她的干净味道。
她怔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这是江星的房间。
她躺在江星的床上。
这个认知像一颗很小的石子,突然落进心口,激起一圈又一圈说不清的涟漪。
琳绫几乎是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大了些,脑袋还有一点发昏。旁边有人翻了个身,含糊地哼了一声。
琳绫转头。
张钰桐睡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半边被子,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头上,睡得毫无防备。她大概是真的累坏了,连琳绫坐起来都没醒,只皱了皱鼻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琳绫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去。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窗外蝉声还没完全热起来,只稀疏地响着,像夏天刚刚睁开眼。
她放轻动作下床。
房间门被拉开一条缝,客厅里的画面先一点点映入眼底。
张圣霖睡在沙发上,一只手垂在沙发边,嘴角还贴着创可贴。虞洲靠着另一边沙发扶手,膝盖上搭着一本杂志,睡得端端正正,像连做梦都在保持秩序。周砚更离谱,直接在地上铺了两件外套,整个人躺得四仰八叉,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客厅里一片狼藉,又很安静。
昨晚那场热闹、惊险、混乱,好像全都被清晨的光压平了,只剩下一屋子疲惫的人。
只是,是她没看见江星。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含糊的声音。
“睡醒了?”
琳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江星站在卫生间门口,嘴里叼着牙刷,额前碎发有些乱,白色短袖袖口被水溅湿了一点。大概是刚刷到一半,他说话含含糊糊,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哑。
他看见琳绫被吓住的样子,自己也停了一下。
然后把牙刷拿下来,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吓到你了?”
琳绫摇头:“没有。”
客厅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卫生间里水龙头没有关紧,滴答一声,落进洗手池里。
江星看了她几秒,视线落到她脸上:“难受吗?要不要量个体温?”
“不难受。”
江星眉头动了动,刚想开口,琳绫已经很快补了一句:“真的。”
她说的认真,江星也没继续说什么。
他重新转身回卫生间,含着牙刷含糊道:“那你先洗漱,新的牙刷在镜柜下面,蓝色包装。”
琳绫站在原地,耳尖不自觉地热起来。
她低声应:“好。”
洗漱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脸色仍旧有些白,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头发睡得不太整齐,身上还穿着江星那件薄外套。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撑不住睡着的事,又想起现在自己躺在他的床上,心跳就有些不受控制地乱了半拍。
等她洗漱完出去,江星已经站在玄关处换鞋。
“他们还没醒。”他说,“先别叫了。”
琳绫愣了一下:“你要出去?”
“买早餐。”江星拿起钥匙,又看她一眼,“一起吗?”
这句话问得很自然。
像昨晚没有过巷口的混乱,没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担心,也没有她在他的床上醒来的那点无措。
她点头:“好。”
早晨的旧城区,还没有被暑气完全煮开。
巷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雾,油条在锅里翻滚,豆浆机嗡嗡作响。卖煎饼的阿姨手脚很快,铁板上刷油、摊面糊、打鸡蛋,香味顺着风一路飘过来。
琳绫和江星并肩走在路上。
“你伤口还疼吗?”
“还行。”
琳绫看着他。
江星顿了顿,像是想起昨晚她给他处理伤口时的眼神,最后改口:“走路有点。”
琳绫这才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你还出来买早餐。”
“他们醒了会饿。”江星说,“张圣霖昨晚睡前还问有没有剩烧烤。”
琳绫原本只是想随口应一声,可话到嘴边,又被那句“张圣霖昨晚睡前还问有没有剩烧烤”逗得停住。
她低下头,唇边那点笑意没藏住,像清晨薄薄的光落在水面上,一晃,很快又散开。
江星看见她笑,眼底也松下来一点。
两个人买了豆浆、包子、油条,还有张钰桐喜欢的糯米饭团。老板把早餐装进塑料袋里,热气透过袋子漫出来,烫得琳绫指尖微微一缩。
江星很快接过去。
“我拿。”
琳绫手里一下空了。
她抬头看他。
江星垂着眼,把几个袋子重新分好,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可他膝盖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时偶尔会有一瞬停顿,那些“不疼”和“没事”,其实都藏不住。
琳绫低声说:“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拿。”
江星动作一顿。
早晨的风吹动早餐袋,塑料袋发出很细的声响。
过了几秒,江星把最轻的一袋豆浆递给她。
“那这个给你。”
琳绫接过来,指尖碰到袋子边缘的热气。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聊得不多。
江星说昨晚德国队赢了。
琳绫问比分。
他说完,又看她:“你睡着前没看到?”
琳绫有点不好意思:“看到一半。”
江星笑了一下:“你刚退烧,能看到一半已经很厉害。”
“那你呢?”琳绫问,“你看完了吗?”
江星点头:“看完了。”
“困吗?”
“不困。”
琳绫显然不信。
江星顿了一下,又说:“困。但赢了,不亏。”
琳绫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现在自己好像越来越明白,江星喜欢的东西里,都藏着他自己。
可他总是在遇到很多事时,偏偏总是不顾自己地往前冲。
快走到楼下时,江星忽然钉住了脚步。
居民楼门口那棵老槐树被太阳照得发亮,叶影落在地上,一块一块,像被打碎的绿玻璃。楼道里的感应灯还没亮,门口站着他们两个人,手里提着一堆热腾腾的早餐,像刚从一个普通清晨里走出来。
江星低头看着她。
“琳绫。”
她抬眼:“嗯?”
他手里提着早餐,额角还贴着创可贴,膝盖上也有伤,看起来一点也不适合说什么郑重的话。
可他的眼神偏偏很认真。
认真到琳绫心口一点点被紧张取代。
“如果市比赛我拿到冠军,”江星声音压低了些,“等你生日那天,能不能把傍晚留给我?”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楼上不知道哪户人家打开窗,传来一阵锅铲碰到锅沿的声响,很快又远了。
琳绫握着豆浆袋的手指慢慢收紧。
江星像是怕她为难,很快又补了一句:“不用很久。”
他看着她,眼底的光被清晨照得很清楚。
“就一个傍晚。”
她听见自己很轻地问:“为什么要拿冠军?”
江星看着她,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想有个理由。”
“什么理由?”
江星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清晨的光,也有一点少年不太熟练的坦诚。
“想让你觉得,”他说,“这件事不是我随便说说。”
琳绫的心跳突然乱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下头,很小声地说:“那你先好好养伤。”
江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终于弯起来。
“好。”
他拎着早餐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我会认真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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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夜之后,暑假像被推着往前走。
剩下几场比赛过得很快。
江星他们一路赢得并不算容易。有一场遇上七中,开局被对面先进一球,直到下半场最后十分钟才扳回来;还有一场打到加时,张圣霖在看台上紧张得差点把矿泉水瓶捏扁,虞洲在旁边提醒他:“瓶子也是无辜的。”
张钰桐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讲冷笑话?”
虞洲想了想:“那我讲热的?”
张圣霖崩溃:“你们俩能不能让我紧张得专心一点!”
琳绫坐在他们身边,很多时候只是安静看着。
她还住在张钰桐家。
琳父琳母那段时间确实忙,电话里一遍遍说着抱歉,说等手头工作结束就来接她。琳绫每次都说没关系,可挂了电话以后,张钰桐总会把切好的西瓜推到她面前。
“别想了。”张钰桐说,“你在我家住到开学都行。”
张母也很喜欢她,每天早上变着花样给她做早饭。张父下班回来,偶尔会带一袋水果,说是路过顺手买的,实际上每次都有琳绫爱吃的桃子。
这样的日子很琐碎。
琐碎到几乎没什么值得单独写进故事里。
可是琳绫后来却记得很清楚。
记得张钰桐房间里两张并排的小床,记得夜里开到二十六度的空调,记得张钰桐一边敷面膜一边骂张圣霖“笨得要死”,记得群聊里张圣霖每天都要问明天几点集合,虞洲每天都要发一遍天气预报。
也记得江星偶尔会发来消息。
不多。
大多是很短的几句。
江星:药吃了吗?
江星:今天别晒太久。
江星:明天比赛不用来太早,太阳大。
琳绫每次看见,都会回一句“知道了”。
张钰桐看见以后,总要在旁边拖长声音:“哟——江老师查岗。”
琳绫耳尖发热,伸手去抢手机:“不是。”
张钰桐笑得倒在床上:“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不是。”
这样的夏天,被蝉声填得很满。
也被一些没有说破的话,填得很满。
直到市比赛决赛那天,天气热得不像话。
市体育中心的看台被晒得发白,塑料座椅摸上去都是烫的,风从场馆外绕进来,也带着热意,吹不到凉,只把观众席上的加油旗吹得哗啦作响。
决赛是一中对体校附中。
这支队伍和前面遇到的都不一样。
前面几场比赛,江星他们也不是没打过硬仗,可那些硬仗更多是比分咬得紧,或者临场失误多。但体校附中从开场第一分钟起,就把那种压迫感明明白白摆在了场上。
他们身体更壮,速度更快,逼抢也更凶。
一中刚开球,中场还没来得及把球传稳,对方两个队员已经贴了上来,一个封传球路线,一个直接上身体。拿球的队员被逼得后退半步,仓促间横传,球路稍慢,立刻被对方中场断下。
看台上原本热烈的加油声,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琳绫坐在前排,手里握着一瓶还没拧开的矿泉水,指尖却已经被瓶身冰得发麻。
张圣霖皱眉:“这队不好踢。”
虞洲盯着场上,声音很低:“他们是高位压迫,一中后场出球会很难。”
张钰桐听不太懂这些术语,只看见江星刚接到球,就立刻有人贴上去撞他肩膀,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这不是欺负人吗?怎么他一拿球就围他?”
周砚站在右路,江星在左路,两个人本来是一中最锋利的两把刀。
可体校附中显然提前研究过他们。
江星一旦回撤接球,对方边后卫立刻贴上来,不让他转身;另一个中场则卡在他内切的路线上,把他最舒服的推进路线堵死。周砚那边也差不多,一拿球就被逼到边线附近,稍有犹豫,就只能回传。
比赛前十五分钟,一中几乎没有打出像样的进攻。
球被压在本方半场。
江星不断回撤,喊队友往两边拉开。他的声音被场上的风卷着,有些听不清,可琳绫能看见他的手势,看见他一次次抬手示意中场别急着大脚往前开。
他想把节奏稳下来。
可体校附中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十七分钟,对方抓住一中后场一次传球失误。
一中中卫想把球分给边路,结果力度稍轻,对方前锋像早就等在那里一样,猛地上抢,把球断了下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带球直插禁区。
一中门将冲出来封角度,后卫从侧面补防,可对方前锋没有贪功,脚背一推,把球横敲到中路。
后插上的十号球员迎球抽射。
球贴着草皮钻进球门右下角。
一比零。
体校附中先进球。
对面看台瞬间炸开,欢呼声像一阵巨浪,轰然压过来。
一中这边安静了好几秒。
场上的队员也明显有些急。有人懊恼地跺了下脚,有人低头拉起球袜,还有人转身朝后卫摆手,示意别乱。
江星却没喊人。
他只是弯腰,把滚回中圈附近的球捡起来,抱在怀里,走回中点。
周砚从右路跑过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了他一眼:“他们压得太凶了。”
江星把球放下,视线扫过对方半场。
“那就让他们压。”
周砚一愣。
江星声音不高,却很稳:“身后有空。”
重新开球后,一中的打法变了。
他们不再强行从中路推进,而是把球更多转移到两边。后场拿球后,先横向调动,吸引对方压上来,再突然找身后空档。
江星开始频繁往边线附近拉。
他不再一味拿球内切,而是用跑位把对方边后卫带出去。只要对方跟着他往外走,中路就会露出一点缝隙;只要对方不跟,他就立刻启动前插。
这种变化很细。
一开始看台上的人甚至看不出来,只觉得一中的球终于能往前送了。
可琳绫看得很认真。
她看见江星一次次从边路启动,又一次次在接球前故意放慢半步,把防守队员引得重心往前压。等对方以为能贴住他时,他又忽然变向,像风从狭窄的缝隙里穿过去。
第三十二分钟,一中终于打出一次像样的进攻。
后腰抢下球后,没有再选择短传,而是一脚斜长传直接打到左路空当。
江星几乎是同时启动。
他从边后卫身后绕过去,速度一下子提起来。那一刻,蓝白色的4号球衣像一道忽然亮起来的闪电,从绿茵场左侧划过。
张圣霖猛地站起来:“有了!”
琳绫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球落地时,江星正好赶到。他没有停死,而是用脚背顺势往前一趟,整个人沿着边线冲了起来。
对方边后卫回追得很快,从侧面贴过来,试图用身体把他挤出边线。江星肩膀被撞得一晃,可他没有倒,反而借着那一下碰撞调整重心,脚尖把球往前再拨半步。
他硬是从边线和防守队员之间挤出了一条路。
看台上的声音一下子涨起来。
“江星——!”
“传中!”
禁区里,一中前锋已经包抄到位。
江星抬眼看了一瞬,左脚支撑,右脚起球。
足球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第一名中卫头顶,准确落向后点。
一中前锋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门将扑了一下,球被挡出。
可球没有飞远。
周砚从右路杀到禁区外,迎着弹出来的球直接一脚抽射。
“砰——”
球打在对方后卫腿上,折射出了底线。
虽然没进,但一中这边的看台终于爆发出第一阵真正的欢呼声。
张钰桐拍着栏杆喊:“就这么踢!吓死他们!”
虞洲在旁边冷静补充:“角球。”
角球是由周砚来罚。
江星站在禁区前沿,没有直接挤进人堆。他身边始终跟着一个防守队员,对方手臂横在他身前,几乎不让他有起跳空间。
周砚举手示意。
哨响。
球开出。
前点有人虚晃一跳,带走了两名防守队员。球却没有往前点落,而是越过人群,落向禁区弧附近。
江星突然启动。
他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从防守队员身侧绕出半步,迎着落下来的球,胸口一停。
足球落地弹起。
对方中卫冲上来封堵。
江星没有立刻射门,而是右脚把球往侧前方一拨,晃开角度。
起脚。
球穿过人群,从两名后卫之间钻过去。
门将视线被挡,反应慢了半拍。
足球擦着立柱内侧入网。
一比一。
那一瞬间,一中看台彻底炸开。
张圣霖几乎跳起来,嗓子都喊破了:“进了!江星进了!”
张钰桐抓着琳绫的胳膊用力晃:“绫绫!进了!进了!”
琳绫被她晃得肩膀发疼,却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场上。
江星被队友扑过去抱住,周砚从后面拍他的背,几个人乱成一团。他低头笑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整个人都被阳光照着,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可很快,他就从队友怀里退出来,指了指中圈。
还没结束。
比赛重新开始后,体校附中明显踢得更急。
他们开始加大身体对抗,尤其针对江星和周砚。江星每次拿球,身边总要贴上两个人,一个卡身位,一个伸脚干扰。裁判的哨声断断续续响起,却并不是每一次碰撞都会吹。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仍旧是一比一。
中场休息,场上队员都回到替补席。
江星弯腰撑着膝盖,胸口起伏得很明显。教练拿着战术板说得很快,周砚坐在旁边拧开水瓶,仰头喝了大半瓶。有人递给江星毛巾,他接过来擦汗,却始终抬头看着教练手里的战术板。
琳绫就在旁边,远远望着。
下半场开始后,体校附中换了人。
他们换上一个速度更快的边锋,专门冲击一中左路防线。
第六十一分钟,一中防守被撕开。
对方边锋沿右路突破到底线附近,传中时一中后卫没能封住。球从门前划过,后点队员包抄推射。
二比一。
体校附中再次领先。
一中这边的气氛一下子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七十分钟以后,一中开始压上。
江星的位置也从边路更多往中路靠。他知道对方在防他内切,可他偏偏开始主动往最拥挤的地方钻。每一次接球都像是在刀口上踩,一慢就会丢,一急就会被断。
第七十六分钟,他在中路接到周砚回敲。
身后有人贴上来。
面前还有一个后腰补防。
江星没有回头,只用身体挡住身后防守,右脚踩住球,瞬间向后一拉,再用脚内侧往左一推。
人从右侧转身。
球从左侧出去。
他用一个极快的摆脱,从两个人之间转了出来。
看台上瞬间响起一片惊呼。
“漂亮!”
可还没等他继续推进,对方中卫已经上抢。
江星把球分给右路周砚,然后自己继续往禁区前沿插。
周砚带球推进几步,吸引防守后横传回来。
江星迎着球准备起脚。
就在这一刻,对方后卫从侧后方铲了上来。
那一下来得很快。
快到琳绫只看见江星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
哨声尖锐地响起。
“犯规!”
江星倒在草地上,手按着脚踝,半天没有起来。
琳绫猛地站起身。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站了起来。
张钰桐脸色都变了:“他脚怎么了?”
张圣霖咬着牙:“这动作太脏了吧!”
周砚第一个冲过去,蹲在江星旁边,低头问他什么。江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着眼睛,汗水划过他皱褶地眉头,顺着脸侧滑下来,落进草里。
队医跑上场。
教练也在场边喊他的名字。
琳绫站在看台上,明明四周还是喧闹的,可那一刻她却像被隔在一层透明的玻璃后面,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只看得见江星按着脚踝、迟迟没有起身的样子。
她看见队医脱下他的球鞋,按了按脚踝的位置。江星疼得肩膀绷了一下,却很快咬牙压住了。队医说了什么,似乎是建议换人。
江星摇头。
周砚皱眉,声音从场上传不过来,可看口型大概是在说:“别硬撑。”
江星撑着草地站起来。
第一下,他没站稳,身体明显晃了一瞬。
琳绫的心也跟着狠狠一坠。
可他还是站住了。
他把球鞋重新穿好,弯腰系紧鞋带,站直后对教练摆了摆手。
他不下。
张钰桐急得眼睛都红了:“他疯了吗?都这样了还踢?”
虞洲沉默了几秒,才说:“别忘了,他想赢。”
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根针,扎进琳绫心里。
那次犯规给了一中一个前场任意球。
周砚主罚。
江星没有站到球前,他站在禁区边缘,脚踝明显不敢完全发力。可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还是启动了。
周砚没有直接射门,而是把球搓进禁区。
第一点被对方后卫顶出来。
球落在禁区外。
一中后腰迎球远射,被门将扑出。
门前一片混乱。
足球弹到江星附近。
那一瞬间,他本来可以退。
可他没有。
他拖着受伤的脚往前抢,赶在门将抱住球之前,用脚尖把球往中路一捅。
动作很狼狈。
甚至不算好看。
他整个人因为疼痛和惯性往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草地上。
可球被他捅了出去。
中路跟进的一中前锋赶到,推射空门。
二比二。
扳平。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一中看台像被点燃。
喊声、掌声、跺脚声混成一片。
张圣霖喊得声音都劈了:“江星!江星!”
张钰桐一边喊一边抹眼睛:“他真的不要命了是不是!”
琳绫站在原地,没有喊,她看着江星被队友从草地上拉起来。
他脸色有些白,唇也抿得很紧。队友们冲上来抱他,拍他的肩,揉他的头发,可他只是短暂笑了一下,很快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那一刻,琳绫突然很难过。
不是因为比赛。
是因为她忽然明白,江星想要赢的东西,从来不只是一个冠军。
他想证明他可以。
想证明那天清晨说出口的话不是少年一时兴起。
想证明自己有资格,把一个生日邀请说得郑重一些。
可这个世界偏偏最会在少年最认真时,给他一点不合时宜的疼。
最后十几分钟,江星几乎是在硬撑。
他速度明显慢了,启动时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锋利。可他仍旧用跑位牵制对方中卫,不让对方防线完全压出来。周砚几次想把球交给他,都在看到他脚下的停顿后改了方向。
九十分钟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仍旧停在二比二。
可比赛并没有结束。
决赛要分出胜负,常规时间打平,便进入三十分钟加时赛。
场边的广播声响起,体育中心上空短暂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观众席的议论声填满。场上的队员一个个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落进已经被踩乱的草皮里。
江星站在中圈附近,低头扯了扯球袜。
他的脚踝还疼。
那种疼不是尖锐到让人立刻站不住的疼,而是每一次踩实草皮、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急停转身时,都会从骨缝里慢慢钻出来,像一根细线,拽着他的动作,让他比平时慢半拍。
可他没有下。
琳绫坐在看台上,看见教练在场边喊他的名字,问他还能不能坚持。
看见江星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
二比二。
看见他又看了一眼一中看台的方向。
太远了,人影密密麻麻,凌琳知道其实江星看不清她坐在哪里。
最后,琳绫看见,他只是朝教练抬了下手。
加时赛上半场开始后,双方的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
九十分钟的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体校附中的压迫不再像开场时那样凶狠,一中的传接球也没有之前那么利落。每个人都在硬撑,靠意志,也靠最后那点不肯退的劲。
周砚在右路拿球时,已经很少再选择硬突。他抬头看了眼中路,想找江星,却又在看到江星启动时微微一滞的脚步后,把球回敲给了后腰。
江星察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往前又压了几步,用身体牵制住对方中卫。
即便他跑不出原本那样锋利的速度,只要他还站在前场,对方就不敢彻底压上来。
第九十八分钟,一中差点改写比分。
后场长传打到左路空当,江星咬牙启动,抢在对方边后卫之前碰到球。可就在他准备顺势内切时,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动作慢了半瞬。
就是这半瞬。
对方回防的中卫已经补了上来。
江星没有强行过人,而是把球往禁区前沿一推。
跟上的一中中场直接远射。
足球擦着横梁飞出底线。
看台上响起一片遗憾的叹声。
张圣霖抱着头:“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
张钰桐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死死攥着琳绫的胳膊。
琳绫没有躲。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江星身上。
她看见他射门机会被破坏后,没有懊恼,也没有停在原地。他只是弯腰撑了下膝盖,很快又直起身,拖着那只伤脚,继续回到自己的位置。
加时赛上半场结束,双方仍旧没有进球。
短暂休息时,江星坐在草地上,队医重新给他的脚踝喷药。冰雾散开,在阳光里很快化成一层薄薄的湿意。他低着头,额前碎发全部被汗水打湿,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点。
周砚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真撑不住就别撑了。”
江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鞋带重新系紧。
一圈。
两圈。
拉紧。
像是这样,就能把那点疼也一并压回去。
“还剩十五分钟。”他说。
周砚看着他,最后骂了句:“你是真倔。”
江星扯了下唇角,没笑出来。
加时赛下半场,体校附中也明显想避免点球大战,开始重新加快推进。
第一百一十三分钟,对方获得一次禁区前沿的任意球。
那一刻,一中看台几乎全部站了起来。
对方十号主罚,足球越过人墙,直奔球门左上角。一中门将飞身扑救,指尖险险碰到球,足球砸在横梁上,又弹回禁区。
混战里,对方前锋补射。
周砚从侧面冲回来,几乎是用身体把那一脚挡了出去。
球飞出底线。
一中逃过一劫。
张圣霖在看台上喊得声音都哑了:“守住!守住啊!”
加时赛最后几分钟,场上的每一次触球都像悬在刀尖上。
江星几乎已经不再主动冲刺,只在关键位置卡住对方出球路线。可第一百一十八分钟,他还是拼出了一次机会。
一中后场断球,周砚带球推进到中线附近,抬头寻找传球点。
江星从左路往中间斜插。
他的启动已经不够快了。
可对方中卫同样体力见底,回追时慢了一步。周砚看准这一瞬,把球直塞过去。
江星接到球时,距离禁区只剩几步。
整个看台都屏住了呼吸。
他往前趟了一下,门将已经出击。
如果是平时,这一球他也许能赶在门将之前完成挑射。
可脚踝的疼在那一刻猛地涌上来。
他的第二步没有踩实。
球趟大了。
门将扑出来,把球抱进怀里。
江星身体向前踉跄了一下,最后扶着膝盖停住。
他没有抬头。
也没有看天。
只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把所有不甘都生生咽了回去。
终场哨终于响起。
一百二十分钟结束。
比分仍旧是二比二。
这一次,真的要进入点球大战了。
双方队员从球场各处慢慢往中圈走。有人瘫坐在草地上,有人仰头喝水,有人闭着眼喘息。体育中心的天色已经暗了些,阳光从西侧看台斜斜落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琳绫从看台方向看见江星站在人群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银白色的绷带露在球袜边缘,被汗水洇湿了一点。
她看见江星抬起头,跟着队友走向中圈。
明明看台上还有人在喊。
有人攥着栏杆大声给一中加油,有人紧张得来回跺脚,广播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连远处体校附中的看台也还在挥旗。可所有声音落到她耳朵里,都像被一层透明的玻璃挡住了。
很远。
很闷。
很不真实。
她坐在前排,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却发凉。张钰桐攥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她捏疼,可琳绫没有躲。
她也没有感觉到疼。
她只是盯着球场中央。
盯着那个穿着4号球衣的少年。
江星站在中圈附近,和队友们围在一起。隔得太远,琳绫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周砚偏头跟他说了句话,江星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低了一下头。
他低头的时候,琳绫看见了他脚踝边缘露出来的绷带。
白色的绷带被汗水洇湿,边角沾了些草屑,在绿茵场刺眼的灯光下,显得狼狈又扎眼。
琳绫再一次想起初一那年,江星抱着足球从补习班门口闯进来,额头全是汗,蓝色4号球服洗得有些发白,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下午的阳光都落进了那间小教室里。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坐在看台上,看他拖着一只受伤的脚,走到一场决赛的最后。
十二码点。
她以前只是听过这个词。
足球场上最短的距离之一。
球门到罚球点,只有那么十几步。
可此刻,琳绫忽然觉得,那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长到好像足够一个少年从意气风发走到满身伤痕,从“我会认真拿的”走到一场盛大的失败之前。
第一轮,一中先罚。
队长抱着球走过去,把球放在点球点上。
琳绫下意识屏住呼吸。
哨声响起。
助跑,起脚,足球飞进球门左侧。
进了。
一中看台瞬间爆发出欢呼。
张圣霖在旁边喊得嗓子都快哑了,张钰桐也松了一口气,几乎整个人往后一倒:“进了进了……”
可琳绫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又回到中圈。
江星站在那里,没有鼓掌得很夸张,只是抬手和队友碰了一下。那动作很短,很克制,像他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身体里,不肯露出来。
体校附中第一球也进了。
一比一。
第二轮。
一中进。
对方也进。
二比二。
比分像被一根绷紧的线悬着,谁也没有先掉下去。可越是这样,琳绫越觉得喘不过气。
点球大战最残忍的地方,不是奔跑,也不是对抗。
而是等待。
是所有人都知道你要站上去,却没有人能替你走那几步。
是球场那么大,观众那么多,可罚球点前,永远只有你一个人。
第三轮,一中的队员站到点球点前。
那是一个平时很爱笑的男生,之前比赛进球时,还冲着看台比过手势。可这一刻,他站在那里,肩膀僵得很明显。
琳绫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哨响。
助跑。
射门。
球打得太正。
对方门将判断准确,侧身一扑,把球挡了出去。
那一瞬间,一中看台突然失声。
琳绫的心也跟飞出的球一起往下坠了一下。
罚丢的队员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周砚第一个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江星也上前碰了一下他的肩。
没有人怪他。
可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脚开始,一中被推到了悬崖边。
体校附中第三球罚进。
二比三。
张圣霖声音发哑:“没事,还有机会。”
他这句话说得太急了,急得不像是在安慰别人,倒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塌下去的东西。
张钰桐眼眶都红了:“一定还有机会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她。
第四轮,周砚抱着球走了出去。
琳绫以前觉得周砚这个人总是懒散的,好像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可这一刻,他走向点球点时,背影也沉了下来。
他把球摆好,退后几步。
门将在门线上左右晃动,试图干扰他。
周砚没有看门将太久。
哨声响起。
他助跑,起脚,足球直奔左上角。
门将判断对了方向,却还是慢了半拍。
球进了。
三比三。
一中看台重新沸腾起来。
琳绫却没有完全松气。
因为她知道,体校附中还有第四球。
对方球员站上十二码点时,场上的风似乎更大了一些。琳绫看见一中的门将弯腰拍了拍自己的手套,又抬起头,死死盯着对方脚下的球。
哨响。
射门。
门将扑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几乎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指尖险险碰到球面。
足球被扑出底线。
一中看台彻底炸开。
张圣霖喊得几乎破音,虞洲也猛地站了起来,张钰桐攥着琳绫的胳膊,一遍遍说:“扑出来了!真的扑出来了!”
可琳绫没有喊。
因为她看见江星动了。
最后一轮。
轮到他了。
他从中圈里走出来,弯腰抱起那颗足球。
琳绫的呼吸一下子停住。
那一刻,周围所有声音都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她只能看见江星。
看见他抱着球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十二码点。
他的脚步不算快。受伤的那只脚每一次落地,似乎都会有一点细微的停顿。别人也许看不出来,可琳绫看得见。
她一直看着他。
从比赛开始看到现在。
看见他被对方后卫撞倒,看见他捂着脚踝迟迟没有起身,看见队医跑过去给他喷药,看见他摇头拒绝下场,看见他拖着那只伤脚在加时赛里继续跑。
所以她知道,他在疼。
只是他不说。
琳绫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真的认真走到了这里。
走到这场比赛最后一脚。
走到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地方。
如果这是世界杯决赛呢?
琳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江星有多喜欢足球,知道他房间墙上贴着多少球星照片,知道他看比赛时眼睛会亮,知道他曾经无数次在群里说那些球队和球员。
如果这是世界杯决赛。
如果站在十二码点前的人,是在亿万人注视下的球员。
罚进,就是封神。
罚丢,就会被无数人记恨,被反复播放,被嘲笑,被谩骂,被一脚球毁掉往后很多年。
那样的十二码点,谁敢站上去?
琳绫看着江星的背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是啊,还有场上这个4号少年,他敢。
他明明脚踝还疼。
明明一百二十分钟已经耗尽了他所有体力。
明明这一脚踢不好,所有遗憾都会压到他身上。
可他还是抱着球走过去了。
没有低头逃开。
没有把机会让给别人。
没有因为害怕失败,就退回人群里。
他把球放在点球点上。
弯腰时,队服后背的号码被风吹得鼓起。那一瞬间,他不像站在一场市比赛里,而像站在某个更大、更亮、更残忍的球场中央。
四周全是灯。
全是人。
全是命运不肯放过他的目光。
江星站直身体,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琳绫的手指慢慢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点细微的疼。
她没有察觉。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
看着那个从初一开始就抱着足球奔跑的少年,看着那个说“我会认真拿的”的江星。
那一声哨响,像一把很薄很利的刀,划开整个傍晚的晚霞。
江星启动。
第一步,他的身体还很稳。
第二步,琳绫清楚地看见他的脚踝滞了一下。
很短。
短到也许只有她注意到了。
可就是那一下,她的心像被狠狠拽住。
第三步,江星强行压住重心,起脚。
足球离脚飞出去。
那一瞬间,琳绫几乎忘了呼吸。
球飞向右下角。
方向是对的。
可速度慢了。
角度也浅了一点。
对方门将判断对了方向,整个人扑出去,手臂伸到极限。
指尖碰到球面。
“砰——”
球被扑了出去。
没有进。
琳绫的脑子空白了一瞬,耳边只剩下短暂的电流声。
她甚至没有立刻听见对方看台爆发出的欢呼。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颗球滚出底线,看着对方门将从地上跳起来,看着体校附中的队员冲过去抱住他,看着一中的队员停在原地。
然后,她看见江星。
他还站在十二码点前。
射门后的动作已经收住了。
受伤的脚落回草皮上,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蹲下,也没有捂脸。
他只是站在那里。
像被整座球场遗弃在最亮的地方。
琳绫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那不是因为一中输了。
也不是因为冠军没了。
而是因为她看见江星明明那么难过,却还是没有逃。
他没有转身躲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把脸埋进掌心,也没有把痛苦摔给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把罚丢的那一脚,把满场不属于他的欢呼,把所有差一点就能圆满的遗憾,全都接了下来。
周砚最先走过去。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扣住江星的后颈,用力把他往自己肩上按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却比任何一句“没关系”都重。
张圣霖站在看台上,眼睛通红,半天没骂出一句话。
张钰桐也不说话了,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虞洲低下头,很久才吐出一口气。
琳绫望着球场。
望着那个被队友簇拥着,却仍旧显得很孤单的背影。
少年人最残忍的成长,大概就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明白——
不是所有拼尽全力,都能换来圆满。
不是所有疼痛忍住了,就一定会赢。
不是所有你认真许下的愿望,命运都会照单全收。
那一刻,江星没有封神。
可他也没有被毁掉。
他只是十八岁不到的少年,在一个炎热的夏天,拖着受伤的脚踝,站上了十二码点。
然后输掉了一场决赛。
也把自己最狼狈、最勇敢、最让人心动的一面,留在了她的整个盛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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