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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被留在原地的人,也会害怕 张钰桐最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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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钰桐最先回过神来。
她扶着琳绫的手猛地收紧,声音一下子拔高:“江星,你膝盖怎么回事?”
江星像是这才想起自己受了伤,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很快:“没事。”
“这叫没事?”张钰桐几乎气笑了,“血都干在上面了,你从球场跑过来的?”
江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琳绫,眼里的红还没完全褪下去。
琳绫烧还没退干净,整个人虚得厉害,站久了,脚下发软。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夏天最闷的那阵风堵住,过了好几秒,才很低地问:“你……比赛结束了吗?”
江星点头。
“结束了。”
声音哑得不像话。
琳绫又问:“赢了吗?”
江星看着她,眼底那点紧绷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赢了。”
他停了停,像是想补一句什么,却又咽回去,只说:“最后一球进了。”
张钰桐本来还想骂他,听见这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医院里有人推着轮椅从旁边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很细的声响。护士站那边传来喊号声,远处小孩哭了两声,又被大人哄住。
所有声音都重新回到现实。
琳绫却仍觉得眼前这一幕像梦。
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能闻见他身上未散的草坪气味,能看见他额角细小的汗珠,能看见他指尖因用力握拳而泛出的白。
“你先坐下。”琳绫终于说。
江星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这句话会先从她嘴里说出来。
张钰桐立刻接上:“对,坐下!现在就去处理伤口!”
江星下意识想说不用,张钰桐的眼刀已经飞过去:“你敢说不用试试。”
江星闭了嘴。
琳绫被张钰桐扶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她烧退得慢,坐下时眼前还有一点发晕,掌心却不知什么时候出了汗。
江星坐在她隔着一个位置的地方。
他膝盖上的伤被护士用棉签一点点擦干净。碘伏碰上破皮的地方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一直落在琳绫身上。
琳绫没有看他。
她盯着自己的手背,看那枚针眼旁边浮起一点淡淡的青。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像盛夏里透过树叶落下来的光,明明不烫,却让人无处可躲。
张钰桐站在中间,像守着两个不省心的病号,一会儿看琳绫,一会儿看江星,最后气得抱住胳膊。
“一个突然高烧不止,一个比赛完不处理伤口直接往医院冲。”她说,“你们两个真行。”
江星终于低声说:“我不知道她烧得这么厉害。”
“你当然不知道。”张钰桐没好气,“她昨晚睡得早,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群聊也没回,私聊也没看。”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停了一下。
琳绫指尖蜷缩。
江星也静住。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没看,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没告诉他。
只是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那现在呢?还烧吗?”
琳绫摇头:“好多了。”
张钰桐立刻拆台:“好什么好,刚刚拔针的时候走路还打晃。”
江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太多情绪,却像把什么东西压进了心底。
护士赶来后,给他贴好纱布,叮嘱:“这两天别碰水,别剧烈运动,伤口不深,但也不能不当回事。”
江星点头。
张钰桐在旁边冷笑:“听见没?别剧烈运动。”
江星这次没反驳,只“嗯”了一声。
从医院出来时,外面的暑气正盛。
午后的太阳白晃晃地悬在医院门口,柏油路被晒得发烫,风一吹,热意便顺着裤脚往上卷。张钰桐一手扶着琳绫,一手还拎着医院开的药,嘴里不停念叨:“回去就睡觉,别碰手机,别吹空调,别喝冰的。”
琳绫烧刚退一点,脸色还是白的,站在太阳底下时,眼前有一瞬发虚。
江星站在台阶下,膝盖上的伤刚被护士重新处理过,纱布贴在皮肤上,白得刺眼。他没有立刻走,只是低头看着她,像是还有话没说。
张圣霖和虞洲是在医院门口追上的。
两个人显然也是一路赶过来,张圣霖额头上全是汗,一看见江星就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瞪大眼:“你真跑这儿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疯了?”
虞洲慢了半步,站定后看了看江星膝盖上的纱布,又看了看琳绫苍白的脸,最后问了一句:“所以……你们俩现在谁比较需要被骂?”
张钰桐立刻举手:“都需要。”
张圣霖喘着气,刚想说话,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我就说他肯定往医院跑。”
几个人回头。
周砚拎着半瓶水走过来,球衣还没换,肩膀上搭着外套,脸上带着点未消的汗。他看见江星膝盖上的纱布,挑了下眉:“处理了?还算有救。”
江星淡淡看他:“你怎么来了?”
“张圣霖给我打电话,说你人丢了。”周砚把水瓶往旁边垃圾桶一扔,“我跟着找。”
张圣霖立刻解释:“是他自己要来的,不是我叫他来的啊。”
张钰桐瞥他:“你紧张什么?”
张圣霖:“我没有。”
午后的蝉声忽然密起来。
一声叠着一声,藏在医院门口那排老树里,吵得人心里发慌。
周砚懒得理他们,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江星那里:“过两天要过生日的人了,还是学不会稳重。”
琳绫抬起头。
张钰桐也立刻看向江星。
江星动作微顿,眉头轻皱:“你怎么知道?”
“报名表啊。”周砚说,“你身份证号后几位太好猜。”
江星没有接话。
张圣霖眼睛一亮:“你生日?什么时候?”
周砚替他答了:“大后天吧。”
“大后天?”张钰桐立刻来了精神,“那不是很快?”
江星垂眼,语气很淡:“没什么好过的。”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琳绫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觉得太阳那么亮,却照不到他身上某个地方。
周砚大概真只是顺口,又补了一句:“我听队里人说,你爸妈那天也不在家?”
这一次,江星没有马上回答。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有人拎着药袋急匆匆往外走,有人扶着老人上车。出租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声音短促又刺耳。
江星站在台阶下,垂着眼,额前碎发遮住一点眉眼。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应:“嗯。”
只有一个字。
可那一个字落下来,像把热闹的午后撕开了一角。
张钰桐偏过头,看了琳绫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有些决定,就是在这样短暂的一眼里悄悄定下来的。
张钰桐很快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开口:“热死了,先回去吧。琳绫还要吃药睡觉。”
她把“睡觉”两个字咬得很重。
琳绫知道,那不是说给她听的。
是说给江星听的。
江星看向她:“回去好好休息。”
琳绫点了点头。
想了想,又很轻地说:“你也是。”
江星怔了一下。
午后的光从树影里漏下来,落在他眼底,像一粒很小的碎金。
他低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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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生日那天晚上七点多,天色才慢慢暗下来。
暑假的夜晚来得迟,天空还残留着一层灰蓝。旧城区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楼下烧烤摊炭火正旺,油脂滴进炭里,滋啦一声,白烟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飘上来,把整个巷子熏得热闹又鲜活。
张圣霖一手提着两大袋烧烤,一手拎着饮料,走得像搬家。
“我先声明,”他气喘吁吁,“这袋鸡翅真的很香,我能忍到现在,全靠意志。”
虞洲抱着蛋糕盒,面无表情:“你刚刚已经偷吃了一串土豆。”
张圣霖立刻看他:“那叫试毒。”
张钰桐回头瞪他:“你最好别试到鸡翅上。”
周砚走在最后,手里提着几罐啤酒和一袋冰块,语气散漫:“你们确定这样敲门不奇怪?”
张钰桐理直气壮:“朋友过生日,奇怪什么?”
虞洲看了一眼他们这群人手里的东西:“像非法聚餐。”
张圣霖笑出声:“虞洲你今晚状态挺好啊。”
江星家住在三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太灵,张圣霖跺了两下脚,灯才慢吞吞亮起。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叠在斑驳的墙面上。
张钰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圈。
“准备好了吗?”
张圣霖举起烧烤:“准备好了。”
虞洲举起蛋糕:“蛋糕没歪。”
周砚靠着墙:“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张钰桐没理他,抬手敲门。
一下。
两下。
屋里传来拖鞋踩过地板的声音。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
江星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像是刚洗过,发尾还有一点潮意。屋里电视开着,正在播世界杯赛前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带着热烈又遥远的背景音。
他看见门外这群人时,明显怔住了。
像是一个原本准备独自度过的夜晚,忽然被人从门外塞进一整片烟火。
张钰桐最先把零食袋举高。
“江星同学,生日快乐!”
张圣霖立刻接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感不感动?”
虞洲认真补充:“不感动也可以,蛋糕不能退了。”
周砚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负责被迫参与。”
江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停在琳绫身上。
琳绫站在楼道灯下,手里拎着袋橘子汽水。刚退烧没多久,她脸色还是比平时白一点,可眼睛很亮,像盛夏夜里刚被风吹开的月光。
她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格外认真。
“生日快乐,江星。”
楼道灯光旧而昏黄,落在江星的眉眼间,把他那一瞬的怔然照得很清楚。他像是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记得这个日子,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张圣霖拎烧烤拎得手酸,忍不住开口:“寿星,再不让我们进去,肉串真凉了。”
江星这才像回过神,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声音不高。
却有一点藏不住的哑。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本足球杂志,电视柜旁边有一个足球,角落里摆着几双球鞋。客厅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得沙发、地毯和窗边的绿植都带着一点柔软的旧意。
如果没有他们来,这里今晚大概会很安静。
江星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十一点的德国队比赛开始。
他也许会把音量调低。
也许会在中场休息时去冰箱拿水。
也许生日这件事,会被他轻描淡写地跳过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张圣霖把烧烤摆满茶几,像摆战利品。
张钰桐拆零食,嫌他摆得太乱。
虞洲抱着蛋糕去了厨房,认真得像在护送什么珍贵物品。
周砚把啤酒放到角落里,被张钰桐一眼看见。
“你买这个干什么?”
周砚说:“气氛。”
“未成年不许喝。”
“那我买都买了。”
虞洲从厨房探出头:“可以冰可乐。”
张钰桐满意地点头:“这个主意不错。”
江星站在客厅边,看着他们把原本安静的屋子一点点填满。
他像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顿生日饭吃得一点都不规整。
蛋糕被张圣霖切得歪歪扭扭,张钰桐嫌弃他手残,抢过塑料刀重新分。虞洲认真计算每块蛋糕大小,最后指出周砚那块多了。
周砚低头看了眼:“多一点怎么了?我今天也挨热了。”
虞洲说:“你只是走在最后。”
张圣霖笑得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江星坐在沙发边,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翅,被他们吵得一直在笑。
像一间很久没开灯的屋子,忽然被人推门闯进来,带着蛋糕、烧烤、汽水和乱七八糟的热闹。
琳绫坐在他斜对面,安静地看着。
她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江星不应该总是一个人。
至少今天不应该。
电视里的赛前节目还在继续,屏幕上闪过德国队球员热身的画面。江星偶尔抬头看一眼,张圣霖看不懂,也跟着紧张。
“德国队今晚必须赢?”
江星点头:“必须。”
周砚懒洋洋地说:“他一说必须,就是已经紧张了。”
江星扫他一眼:“你今天话很多。”
周砚笑:“寿星不能攻击朋友。”
张钰桐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离比赛还早。”
张圣霖往后一靠:“那总不能一直坐着吧?”
虞洲看向窗外:“楼下旁边不是有个公园?刚才上来时看见了。”
张钰桐眼睛一亮:“对啊,出去转一圈,消食,回来刚好看比赛。”
江星第一反应是看琳绫。
“你身体行吗?”
琳绫愣了一下。
张钰桐也想起来:“对,你刚退烧。”
琳绫摇头:“没事,就在楼下走走。”
江星仍然看着她,像在确认她是不是逞强。
琳绫对上他的视线,认真说:“真的没事。”
江星这才点头:“那别走远。”
几个人关了电视,只留客厅里一盏暖黄色的灯,吵吵闹闹地下楼。
吃剩的蛋糕还放在茶几上,奶油化了一点,纸盘边缘蹭着白色的痕迹。烧烤签子被张圣霖随手拢到一起,张钰桐嫌他收拾得乱,临出门前还回头瞪了他一眼:“等会儿回来你自己收。”
张圣霖嘴里还叼着半句没说完的话:“我怎么又成收拾的了?”
虞洲经过他身边,很平静地说:“因为你吃得最多。”
“我那是帮忙解决剩余食物。”张圣霖反驳。
周砚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懒洋洋接了一句:“解决得挺彻底,差点连别人的生日蛋糕都解决完。”
张圣霖立刻回头:“你们今晚能不能别针对我?”
张钰桐按亮手机照楼梯,没好气地说:“不能。”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太灵,张圣霖每下一层都要故意跺一下脚,灯才慢吞吞亮起来。张钰桐嫌他幼稚,让他别把楼道跺塌了;虞洲走在旁边,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楼道比你稳。”
江星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吵闹,没怎么接话,唇角却一直没压下去。
琳绫走在他旁边。
刚退烧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夜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吹得额角有一点凉。她下意识拢了拢袖口,江星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低:“冷?”
琳绫摇头:“不冷。”
江星没再问,只是脚步慢了一点。
旧居民楼外面是一条不算宽的巷子,巷口再往前走一段,才到旁边那个小公园。夏夜的风从楼间穿过来,夹着烧烤摊的孜然味、便利店冰柜漏出来的冷气,还有树叶被风掀动时沙沙的声响。
刚才屋子里的热闹还没完全散。
张圣霖还在为“谁吃得最多”这件事辩解,张钰桐说他嘴硬,虞洲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补刀,周砚慢悠悠跟着,偶尔笑一声。
直到快走到巷口时,张圣霖的声音忽然停了。
他原本还在说“我那是怕浪费”,话到一半,像被什么东西截断,脚步也慢下来。
张钰桐没注意,差点撞到他背上。
“你干嘛突然停——”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巷口那盏路灯坏了一半,光线一闪一闪地落着。昏暗的灯影下,七八个男生站在那里,有人靠着墙,有人踩着路沿,身上的二中队服外套还没换下来。
他们不像是路过。
更像是等了很久。
江星停下脚步。
他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收得很干净。
周砚也从后面走上来,原本散漫的神情淡了下去,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一扫而过,声音压低:“二中的。”
琳绫心口微微一沉。
为首的男生从阴影里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江星身上,嘴角扯出一点不太好看的笑。
“江星。”
那两个字一出来,刚才还热闹的夏夜,忽然像被人按住了声音。
张圣霖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张钰桐前面,语气沉下来:“你们想干什么?”
对面为首的男生从阴影里直起身,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很短的一声响。
“不干什么。”
他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输球了,心里不太舒服,想找你们聊聊。”
江星站在原地,没往后退。
巷口那盏坏了半边的路灯一闪一闪,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把他眉骨压出一点冷意。他的膝盖还没完全好,走路时其实能看出一点不自然,可这会儿他站得很稳,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球场上的事,球场上解决。”江星声音很平,“堵人在这儿,没意思。”
“你说没意思就没意思?”对方往前走了一步,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动了动,影子一下子压过来,“最后那一球,进得挺漂亮吧?你们不是挺能庆祝的吗?”
周砚嗤了一声:“输不起就直说。”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干草里。
对面有个男生立刻骂了一句,抬手就要往周砚肩上推。虞洲离得近,伸手挡了一下,声音冷下来:“别动手。”
“装什么?”那人甩开虞洲的手,“赢了球就觉得自己多厉害?”
张钰桐忍不住低声骂:“有病。”
声音不大,却被离得近的人听见了。
对面有个男生目光往她这边扫过来,脸色变了变:“你说谁?”
张圣霖脸一下子沉下去。
他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把张钰桐往自己身后推了推,掌心压在她手腕上,力道很重。
“站后面。”
张钰桐被他推得一愣。
她抬头看他,只看见他绷紧的侧脸。
与此同时,江星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对面那人目光刚往琳绫这边扫过来,他已经往前错了一步,肩膀横在她身前。那一步像是没有经过思考,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琳绫的视线被他的背影挡住。
她看不清对面那些人的表情了,只有看见路灯落在他肩上,白色短袖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的背影变得很近,近到琳绫能看见他后颈处还没完全干透的汗。
而他膝盖上的伤还没好。
可他站在那里,像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琳绫心口突然发紧。
她想说话,想叫他的名字,可喉咙像被暑夜的闷热堵住,只发不出声。
周砚压低声音:“人多,别硬碰。”
虞洲也很快看了一眼江星和张圣霖:“先带她们走。”
张圣霖咬了咬牙,没出声。
对面为首的男生显然听见了,冷笑:“想走啊?”
话音还没落,他身后一个人突然冲上来,狠狠推了张圣霖一把。
张圣霖没防备,肩膀撞到旁边墙面,发出一声闷响。张钰桐脸色瞬间白了,伸手要去拉他:“张圣霖!”
“别过来!”
张圣霖回头吼了一声。
就在这一声里,场面彻底乱了。
周砚抬手挡住迎面挥来的拳头,手臂被震得往后一偏;虞洲从侧面拽开另一个人,嘴里骂了一句极少从他嘴里听见的脏话;张圣霖重新站稳,反手把冲到张钰桐面前的人推开。
巷子太窄。
墙壁把所有声音都困在里面。
鞋底擦过水泥地的声音,衣领被扯开的声音,拳头撞上肩膀的闷响,还有男生们压着怒气的喘息,挤成一团,撞得人耳膜发疼。
琳绫站在江星身后,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她看见江星挡开一个人的手,下一秒又被人拽住衣领。他眉头狠狠一压,手背青筋凸起来,却仍然没有往后退。
“江星!”周砚咬着牙喊,“带她们走!”
虞洲也跟着喊:“别耗!先走!”
张圣霖一边挡着人,一边回头冲江星吼:“你和我带她们出去!”
张钰桐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不走!”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张圣霖几乎是用吼的。
他说完,一把攥住张钰桐的手腕,把她往江星那边推。
同一瞬间,江星已经反手拉住琳绫。
他的掌心滚烫,指节收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被人群撞散。
琳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带着转身往巷口跑。
身后有人骂了一声,似乎想追,被周砚从侧面拦了一下。周砚的声音夹在混乱里,仍旧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散漫:“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
“周砚!”江星回头喊了一声。
“走!”周砚没看他,“少废话!”
虞洲也喊:“出去再说!”
江星的手更用力了些。
他拉着琳绫跑出巷子,张圣霖拉着张钰桐跟在后面。夏夜的风迎面撞过来,热得发闷,呼吸却像忽然被重新打开。
琳绫刚退烧,身体还虚,跑了没多远,胸口就开始发疼。脚下有一瞬没踩稳,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下。
江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
他没有回头问她怎么了,只是攥着她的手猛地收紧,脚步也随之慢了半拍。那半拍短得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却让琳绫在混乱里抬起了头。
她看见江星的侧脸。
巷口的路灯在他们身后被甩远,灯影一截一截掠过他的眉眼。风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吹乱,露出紧绷的眉骨和抿紧的唇线。他跑得很急,呼吸也很沉,可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那一刻,时间像被人按下了慢镜头。
身后的叫骂声远了。
张钰桐带着哭腔的喊声远了。
连脚步踩过地面的声响,也像隔着一层水,迟缓而模糊。
琳绫只能看见江星。
看见他跑动时肩膀起伏,看见他因为膝盖疼而有一瞬不自然的停顿,看见他明明自己也受着伤——
却还是把她往更亮、更安全的地方带。
琳绫喉咙发紧,指尖被他攥得有些疼,却一点也不想挣开。她甚至在那阵疼里,生出一种很荒唐的安定。
江星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眼底却压着没散的急。
“还能跑吗?”
琳绫喘得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江星看着她,像是确认她不会摔倒,才重新转回头去。可他的速度到底放慢了些,仍旧牢牢牵着她,把她护在靠路灯的一侧,自己挡在外面。
他的膝盖在跑动时明显顿了一下。
琳绫看见了,心口猛地一紧。
“江星,你的腿……”
“先走。”
只有两个字。
却又低又沉。
跑到公园入口附近时,周围终于有了人。
便利店亮着灯,门口有人买水,小孩坐在台阶上吃冰棍,远处还有老人摇着蒲扇说话。
江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追上,才松开琳绫的手。
张钰桐也跑到了这里。
她脸色苍白,眼睛却死死盯着来时那条巷子。
下一秒,江星转身就要回去。
琳绫心口一紧:“你去哪?”
江星看着她,声音低哑:“你们在这儿等着。”
张圣霖也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几乎没停:“别回去,你们两个待在这儿。”
他说完,就和江星一起转身往回跑。
琳绫下意识往前一步。
张钰桐一把抓住她,指尖抖得厉害:“绫绫……”
两个人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边缘。
那一刻,安全和危险被一条巷子分开。
可琳绫却觉得,自己像又一次被留在了原地。
五分钟。
其实很短。
可那五分钟像被无限拉长。
张钰桐一直盯着巷子的方向,眼泪挂在脸上,却没有再哭出声。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她声音发抖。
琳绫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她也怕。
怕江星膝盖撑不住。
怕张圣霖受伤。
怕周砚和虞洲还被堵在里面。
怕她们真的就这么站在安全的地方,把他们丢在危险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琳绫猛地一下抬起头。
“不等了。”
张钰桐看向她。
琳绫低头打开手机,飞快搜索警笛声。手指因为紧张按错了两次,终于点开一段音频。
尖锐的警笛声从手机扬声器里冲出来。
张钰桐怔了一秒,立刻明白。
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还在抖,却咬得很稳:“走。”
两个女生转身往回跑。
琳绫跑得不快。
她刚退烧,身体像被抽掉一半力气,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可她没有停。
这一次,换她往江星的方向跑。
她怕自己一停,就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
巷子里的声音越来越近。
闷响,骂声,急促的喘息,像一根根细刺扎进耳朵里。
快到巷口时,张钰桐突然吸了一口气,用尽全力喊——
“警察来了!”
声音带着哭腔,却尖利得几乎划破夜色。
同一秒,琳绫点开那段警笛声。
刺耳的警笛在巷口炸开,撞上墙壁,又被反弹回来,听起来真像警车已经开到了附近。
巷子里的人明显乱了。
“靠,真报警了?”
“走走走!”
“别打了,快跑!”
“妈的,算他们走运!”
几道身影从巷子另一头仓皇跑开,有人撞翻了墙边的塑料桶,桶盖滚出去很远,哐当一声撞上墙角。
琳绫的手一直在抖。
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才按停手机。
警笛声戛然而止。
巷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周砚靠着墙坐在地上,白色短袖被扯破一道口子,嘴角破了点皮。他低头看了眼衣服,第一句话竟然是:“我这衣服新买的。”
虞洲坐在另一边,手背蹭破了一片,正从口袋里翻纸。翻了半天,只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他一边擦血,一边骂:“二中那几个是不是脑子被球踢过?”
骂完,他还抬头看其他人:“你们有没有事?”
江星站在墙边,一只手撑着墙,额角破了一块,颧骨旁边青了一片。膝盖上的纱布重新洇出了血,白色短袖领口也被拽得变形。
张圣霖坐在地上,肩膀抵着墙,嘴角也破了。他刚抬起头,还没说话,张钰桐已经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用力。
用力到张圣霖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钰桐……”
“你是不是有病啊!”张钰桐终于哭出声,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他的背,“谁让你把我推走的?谁让你回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吓死了!你混蛋!张圣霖你混蛋!”
她捶得不重。
可是每一下都带着后怕。
张圣霖原本还想笑,嘴角动了动,却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张钰桐一听见他吸气,哭得更凶了:“你还疼!你还说没事!”
“我没说没事……”张圣霖声音低下来,难得没顶嘴,“我错了。”
“你每次都这样。”张钰桐哭得断断续续,“嘴上说没事,出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谁要你挡啊?谁要你逞英雄了?”
张圣霖抬起手,原本停在半空,有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过了几秒,他才把手落在她背上,动作笨得不像话。
“下次不这样了。”
张钰桐抬头瞪他,眼睛红得厉害:“你还想有下次?”
张圣霖立刻改口:“没有下次。”
周砚靠在墙边,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了一声:“你俩差不多行了,我们这边还在流血。”
虞洲点头:“尤其是我,纸不够。”
张圣霖刚被张钰桐抱得耳朵发红,听见这话立刻恼羞成怒:“你们两个闭嘴!”
张钰桐也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松开张圣霖,脸一下子红透。她胡乱擦了把眼泪,嘴硬道:“我那是怕你死在这儿,没人赔我精神损失费。”
虞洲认真看她一眼:“看出来了,精神损失费挺贵。”
周砚接得懒散:“贵到能抱出残影。”
“你们两个!”张钰桐红着眼瞪过去,“是不是伤得太轻了?”
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被他们几句话撞开一道缝。
琳绫却没笑出来。
她走到江星面前,伸手扶住他胳膊。
江星身体有一瞬间的重量压过来,很快又自己站稳。
可琳绫感觉到了。
他不是没事,只是习惯了不说。
“别逞强。”琳绫声音有些发紧。
江星低头看她。
巷子里那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没散的惊惧照得很清楚。
“你们怎么回来了?”他问。
琳绫没有回答。
她扶紧他的胳膊,只说:“回去处理伤口。”
江星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低声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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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星家时,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电视已经停在待机画面,屏幕黑下来,映出几个人狼狈的影子。茶几上的烧烤有些凉了,签子散在纸盒旁边;吃剩的蛋糕还放在桌角,奶油化开,纸盘边缘蹭着白色痕迹。那几罐没被张钰桐允许打开的啤酒还放在角落,冰块袋外面凝着一层水珠。
刚才离开时,这里还是一屋子的笑声。
回来时,却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
门一关,周砚先靠着墙坐下,低头继续心疼衣服:“真破了。”
虞洲坐到地毯上,还在翻纸:“谁需要纸?”
张圣霖刚想往沙发上坐,就被张钰桐一把拽住。
“站着。”
“我腿也累。”
“那也站着,先处理伤口。”
“我真——”
张钰桐抬头看他。
张圣霖立刻把后半句咽回去:“……听你的。”
江星从电视柜下面翻出医药箱。
琳绫站在旁边,看着他弯腰时膝盖明显滞了一下,心口又闷了一下。
“在哪个抽屉?”她问。
江星抬眼看她,顿了顿,把医药箱递过去:“这里。”
琳绫接过来,坐到茶几旁,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消毒湿巾。
张钰桐负责张圣霖。
她一边给他擦嘴角的伤,一边骂:“你能不能别动?”
张圣霖疼得皱眉:“你擦得太用力了。”
“疼?”
“……有点。”
“活该。”
“张钰桐,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同情心。”
“我要是没有同情心,刚才就不回去了。”
张圣霖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他小声说:“刚才谢谢。”
张钰桐手一顿。
她垂着眼,声音还带着一点哭后的哑:“你少来。别以为说谢谢,我就不骂你了。”
“那你骂吧。”张圣霖看着她,嘴角还破着,却忍不住笑,“你骂人还挺有精神的。”
张钰桐耳朵一下红了:“闭嘴。”
另一边,周砚拿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自己的嘴角,皱眉说:“二中那几个下手一点章法都没有。”
虞洲把最后一张纸巾递给他,语气平静:“打架不是艺术创作。”
周砚看他:“你今天话挺锋利。”
虞洲低头看自己手背上的伤:“疼的。”
周砚笑了一下,接过纸巾:“谢了。”
客厅里的气氛一点点缓回来。
不是完全放松。
只是终于能喘气。
琳绫坐在江星面前。
江星坐在沙发边,手肘搭在膝盖上。额角那块破皮处还渗着血丝,颧骨旁边的青痕在灯光下更明显。膝盖上的纱布已经不能用了,边缘染了红,贴在皮肤上,看着刺眼。
琳绫拿起棉签,蘸了碘伏。
“先处理额头。”她说。
江星看着她:“嗯。”
棉签碰上破皮处时,他眉骨很细微地动了一下。
琳绫停住:“疼?”
江星说:“不疼。”
琳绫抬眼看他。
江星沉默两秒,改口:“一点。”
琳绫没再说什么,只把动作放慢。
她低着头,眼睫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刚才跑回来时,她额角出了汗,发丝贴在脸侧,还带着一点病后没有完全恢复的苍白。
江星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该回来。”
琳绫手指一顿。
客厅另一边,张钰桐还在说张圣霖,虞洲在找创可贴,周砚问有没有剪刀。那些声音都在,可这一小块地方却像被隔出来了。
琳绫继续给他擦伤口。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江星看着她。
琳绫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却很稳。
“但是,我不想每次都只能站在安全的地方等。”
棉签在他额角停了一下。
“你们都让我走,都让我等。”
她说到这里,停了几秒,像是在把喉咙里的涩意压回去。
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些。
“可等的时候,也很害怕。”
江星喉结动了动。
是他忘了,被留在原地的人,也会害怕。
琳绫换了一根新的棉签,继续处理他颧骨旁的淤青。碘伏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盖住了烧烤冷掉后的油烟味。
过了很久,她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下次别丢下我。”
江星原本搭在膝盖旁的手指倏地收紧。
那句话像一枚很小的钉子,毫无预兆地落下来,钉住了他所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捏着棉签微微发白的指尖,心口像被夏夜里那阵闷风压住,沉得发疼。
“我只是怕你受伤。”
琳绫抬头撞进他的瞳孔中。
“那你受伤,我就不会怕吗?”
江星怔住。
客厅里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了。
张圣霖的吸气声,张钰桐的骂声,周砚的笑,虞洲一本正经的补刀,电视里重新跳出来的赛前画面,都像退到很远的地方。
只剩下琳绫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抬手,把旁边那卷纱布递给她。
“那下次,”他说,“我尽量不让你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