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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作为题目——重逢 返校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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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的第一场月考,从一场寒风开始。
清晨六点半,宿舍楼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洗漱间里挤满了人,水龙头哗啦啦地响,有人一边刷牙一边背古诗,有人对着镜子整理刘海,还有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张钰桐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袋面包,见琳绫出来,立刻递给她一个:“吃点,别空腹考试。”
琳绫接过:“谢谢。”
“客气什么。”张钰桐打了个哈欠,“我昨晚梦见张圣霖考数学考到一半,题目变成了烤串菜单。”
琳绫忍不住笑:“那他应该会做得很好。”
“那可不一定,他可能还会问老板能不能打折。”
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晨光一点点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教学楼玻璃窗上,冷冷清清,却也明亮。考场安排贴在一楼大厅,学生围了一圈。
琳绫挤过去看。
她在高一三考场。
江星在高一五考场。
隔了两层楼。
很近。
又好像还是隔着一点距离。
张钰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故意拖长声音:“看什么呢?”
琳绫收回目光:“看考场。”
“哦——考场啊。”
琳绫无奈地看她。
张钰桐笑着跑开:“我什么都没说。”
第一科语文考得不算难。
前面的基础题琳绫做得很顺,阅读理解也没有太多拐弯绕角。窗外的冬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地落进来,铺在她的试卷一角,把印刷出来的黑字照得有些发浅。
考场里很安静。
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同学翻卷子,纸张摩擦出很轻的一声响,很快又被压回这片紧绷的安静里。
琳绫写完阅读最后一道题,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还剩四十分钟。
足够写作文。
她把前面的答题卡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涂,才翻到试卷最后一页。
作文题被印在最下方,黑色宋体字端端正正,像一行安静等待很久的话。
——请以“重逢”为题,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作文。
重逢。
那两个字撞进眼里的一瞬间,琳绫握着笔的手忽然顿住了。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操场边枯黄的梧桐叶,叶子在地面上打了个旋,又慢慢落下去。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脚步放得很轻,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点淡淡的粉笔灰味。
琳绫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明明是很普通的作文题。
每一个学生都能写,写多年未见的亲人,写分离后的朋友,写故乡,写旧物,写一场久别后的再见。
可她看着它,却像看见了一扇忽然被推开的门。
门后不是空白的作文纸。
原来有些字,真的不能细看。
一细看,所有藏好的记忆都会从缝隙里跑出来。
琳绫垂着眼,指尖慢慢收紧。笔尖落在作文格第一行,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
考场里有人已经开始奋笔疾书。
有人写亲情,有人写友情,有人写童年。
而她坐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写“重逢”。
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剩余时间:35分钟。
粉笔轻轻敲在黑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琳绫被那声音惊醒。
她低头,终于在作文纸第一行写下题目。
《重逢》
两个字落在格子里,墨色很深。
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住了她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心事。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写下第一句。
——重逢不是重新遇见一个人,而是某一天,你以为早已被时间带走的过去,忽然又站回了你面前。
写完这句话,她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太像她自己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想划掉,可笔尖悬在上面,又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她没有改。
她继续写。
没有写江星。
也没有写任何一个人的名字。
她只写了一个女孩,离开过一座城市,又在很多年后的夏天,重新走回一条熟悉的路。路边的树已经不再开花,可她还是在某个转角,闻见了旧时的风。
写到最后一段时,还剩十分钟。
琳绫低头,把最后一句话写完——
长大后的我们才知道,真正的重逢,不一定是久别之后热烈相拥,也不一定要把所有遗憾都说清楚。它有时候只是某一天,你在人群里再次看见那个人,发现自己仍旧记得他的模样,也发现对方看向你时,眼里并没有责怪。那一刻,过去没有完全回来,可它也没有彻底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安安静静地站在今天身旁,告诉你:
幸好,我们还能再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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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句号落下。
考试结束铃声刚好响起。
尖锐的铃声从走廊外传来,考场里瞬间松动起来,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人小声抱怨作文题太文艺,还有人急着对前面的阅读答案。
琳绫把笔放下,掌心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监考老师开始收卷。
试卷从后往前传,经过她手边时,她把自己的那张作文纸轻轻压在上面。
张圣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抱着头哀嚎:“完了,我把重逢写成了我和我的压岁钱重逢。”
虞洲站在旁边,认真评价:“立意独特。”
张钰桐笑得差点站不稳:“你语文老师看见会被你气死。”
张圣霖不服:“怎么了?我和压岁钱也是真情实感。”
琳绫跟着笑。
笑到一半,她忽然察觉到什么,抬眼看向楼梯口。
江星正从上面走下来。
他身上的校服和以往一样,拉链被拉到一半,手里拿着笔袋,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走廊里人很多,可琳绫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身旁有八班同学在说笑,问作文写什么。
有人说写小学同桌。
有人说写老家门口那条路。
有人问江星:“你写的啥?”
江星低头笑了一下,没立刻回答。
正好这时,他抬眼,看见了楼梯下方的琳绫。
人声很吵。
楼道里全是考试结束后的喧闹。
江星的脚步慢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确认她在这里,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眼。
张钰桐在旁边看见,难得没有起哄,只是很轻地碰了碰琳绫的胳膊。
琳绫被她这一下弄得更无措,手指攥紧了笔袋。
江星已经走到她面前。
“考得怎么样?”他问。
很普通的一句话。
普通到每个考完试的人都会问。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琳绫却觉得,比作文题还难回答。
她轻轻点头:“还好。”
停了一下,她又问:“你呢?”
江星扬了扬手里的笔袋,语气像往常一样轻:“前面还行,作文写得有点慢。”
琳绫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问他写了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江星像是看出了她的犹豫,低头笑了笑,声音放轻了些:“题目挺巧的。”
琳绫指尖一紧。
张钰桐在旁边眼睛瞬间亮起来,却硬是忍住没插话。
琳绫低声应:“嗯。”
江星看着她。
走廊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下意识想抬手去压,手刚动了一下,江星的目光便轻轻落在她发梢上。
他没有伸手。
只是很短地笑了一下。
“琳绫。”
“嗯?”
“没事。”
琳绫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
冬天的光没有温度,却很明亮。楼前的树枝光秃秃的,影子落在地上,被人来人往的脚步踩得细碎。
下午的数学考得比语文紧张。
最后一道大题琳绫卡了很久,直到考试结束前五分钟才勉强写完证明步骤。交卷铃响的时候,整个考场都像被抽走了一口气,学生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题难。
张钰桐考完出来时,脸色比早上沉重许多。
“完了。”她抓住琳绫的胳膊,“数学想和我绝交。”
琳绫被她逗笑:“没那么夸张。”
“真的。”张钰桐一脸认真,“最后一道题我写着写着,脑子里全是张圣霖那张脸。”
“为什么?”
“因为我忽然想起他肯定也不会写,我就平衡了。”
话音刚落,张圣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张钰桐,我谢谢你啊。”
张钰桐回头,笑得毫无愧疚:“不用谢,应该的。”
张圣霖背着书包,一脸生无可恋地走过来,虞洲跟在他旁边,表情倒是平静。
“虞洲。”张圣霖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们之间的差距从今天开始扩大了。”
虞洲想了想:“也可能早就扩大了。”
张圣霖:“……”
张钰桐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笑声在冬日傍晚的校园里散开,轻轻软软的,像把考试带来的沉闷撕开了一道口子。
几个人说着往食堂方向走。
经过操场时,琳绫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冬天的操场安静许多,绿茵场上没有比赛,只有几个男生在远处练传球。夕阳落在跑道边,把红色塑胶跑道照得发暗,像一条沉默的河。
她看着那片操场,忽然想起作文里写下的那句话。
过去没有完全回来。
可它也没有彻底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安安静静地站在今天身旁。
“琳绫。”
有人在身后叫她。
这一次,她很快回头。
江星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两瓶汽水。
二瓶橘子味。
他大概是刚从小卖部出来,肩上还背着书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操场,掀起他校服外套的一角。
像很多年前,他抱着足球站在梧桐树下问她——
放学后还来看比赛吗?
琳绫站在原地,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张钰桐看了眼江星手里的汽水,又看了眼琳绫,立刻拽着张圣霖和虞洲往前走:“哎呀我突然想起来,食堂今天好像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张圣霖一脸茫然:“有吗?”
“有。”张钰桐咬牙,“我说有就有。”
虞洲慢吞吞地补了一句:“可能是重逢限定版糖醋排骨。”
张钰桐差点没忍住笑,拽着他们走远了。
琳绫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几个离开,脸上的热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星走到她面前,把橘子汽水递过来。
瓶身上覆着一层细细的水汽,橘色的汽水在夕阳里晃了一下,像把傍晚最后一点暖光都盛进了玻璃瓶里。
琳绫怔了怔。
她没有立刻接。
其实也不是不想接,只是这一幕太熟悉了。
也是这样一瓶橘子汽水。
也是他递过来。
也是她站在原地,明明心跳已经乱了,却还要装作很平静。
江星看她没动,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突兀,低声解释:“刚才看你们往食堂走,我顺路买的。”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是冰的。”
琳绫这才回过神,伸手接过来。
指尖碰到瓶身的那一刻,温凉的触感从掌心慢慢漫开。她低头看着那瓶汽水,瓶盖还没拧开,细小的气泡贴在玻璃壁上,安静地往上浮。
“谢谢。”她说。
江星笑了一下:“不用谢。”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远处几个男生还在练传球,足球落在草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夕阳把跑道照成暗红色,像一条沉默又漫长的河。
江星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汽水,问:“月考还好吗?”
“还行。”琳绫说。
“其实,今天我看到作文题目的时候,也愣了一下。”江星说。
琳绫抬头看他。
江星站在夕阳里,眉眼被光照得很浅,声音也沉了些:“总觉得,这个题目像是故意挑在今天出现的。”
琳绫握着汽水瓶的手指慢慢收紧。
瓶身上的水汽沾湿了她的掌心,凉意很轻,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她想问他写了什么。
又不敢问。
像是怕答案太轻,也怕答案太重。
教学楼外墙被夕阳照得发暖,玻璃窗一格一格亮着,像被谁悄悄点亮的旧胶片。远处还有学生拖着扫帚经过,扫帚枝刮过水泥地面,发出细碎又绵长的声响。
江星看着她。
像是还在等她开口,又像是其实已经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夕阳落在他眼睫上,压下一点很浅的影子,让他的目光显得比平时安静许多。
琳绫张了张口。
“你作文里——”
“江星!”
话还没完全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男生的声音。
那声音从操场边传来,带着刚运动完的喘意,一下子撞散了两人之间那点还没成形的话。
琳绫下意识顿住。
江星也回过头。
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色运动外套的男生抱着足球跑过来,身形高瘦,皮肤有些黝黑,许是长期在太阳下的缘故,肩上还挂着一只黑色书包。他跑到两人面前,先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抬起头说:“你怎么在这儿啊?刚才体育委员找你半天,说球门钥匙还在你那。”
江星看了他一眼,像是这才想起来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扔过去:“差点忘了。”
男生稳稳接住,钥匙在掌心里轻轻响了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琳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眼睛一亮,语气里带了点恍然:“哎,我见过你。”
琳绫微微一怔。
江星也侧头看了他一眼。
男生笑起来,露出一颗浅浅的虎牙:“上次跨年那天,在步行街那家烧烤店见过,你坐在江星旁边。”
琳绫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男生还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继续笑着说:“原来你就是琳绫啊,我说呢,那天江星——”
江星忽然开口打断他:“周砚。”
声音不算重。
却很及时。
男生的话戛然而止。
他愣了愣,偏头看向江星:“啊?”
江星神色很淡,只是把视线落到他手里的钥匙上:“体育委员不是找你?球门还锁着。”
周砚这才像是想起正事,低头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江星,最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后知后觉地品出点什么,笑意立刻变得意味深长。
“行行行,我懂。”他拖长了语调,又冲琳绫点了点头,“同学,那我先走了啊,下次有机会一起看他们踢球。”
江星皱了皱眉:“你话怎么这么多。”
周砚抱着球往后退了两步,笑得更明显:“我不说了,不说了。”
说完,他转身跑开,钥匙在他手里晃得叮当响。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没多久便融进了操场边一群男生的喧闹里。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可刚才没说完的话,却像被风吹远了,再也接不上原来的位置。
琳绫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汽水,瓶口还没拧开,气泡一粒一粒往上浮,贴着透明瓶壁,像有很多细小的声音藏在里面。
她忍不住抬眸看江星。
江星刚好也看过来。
两人目光撞上的瞬间,他像是有些不自然,轻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他叫周砚,八班的,平时一起踢球。”
“嗯。”琳绫点点头。
停了停,她又轻声问:“他刚刚想说什么?”
江星的手指在校服口袋边缘轻轻蜷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江星才说:“他这个人,说话没个正形。”
琳绫看着他,眼底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疑惑。
江星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了些:“那天烧烤店人多,他可能记错了。”
琳绫轻轻皱了皱眉。
“记错什么?”
江星沉默了一下。
夕阳把他侧脸照得很清晰,连耳廓边缘那点极淡的红都藏不住。
“没什么。”他说。
又像是怕这个回答太轻,隔了一秒,他补了一句:“反正不是重要的事。”
可越是这样说,琳绫反而越觉得,那不是完全不重要的事。
只是江星不想让她知道。
她低头,轻轻拧开汽水瓶盖。
“嗤”的一声。
气泡争先恐后地冒上来,像一场没来得及落下的小雪。
江星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琳绫喝了一小口。
汽水不是冰的,甜味很淡,橘子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散开。
重逢这个词,好像终于不再只是试卷最后一页的作文题。
“江星。”琳绫忽然开口。
江星看向她:“嗯?”
她本来想继续问他作文里到底写了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轻轻转了方向。
“谢谢。”
江星看了她一会儿,唇角悄无声息地翘了翘。
“不用。”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想喝的话,我再给你买。”
琳绫握着瓶子的手指一紧。
她没有回答。
只是低头看着瓶子里细密的气泡慢慢上浮,心里像也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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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后的日子,总是过得比想象中慢。
明明这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已经结束,教室里的空气却没有真正松下来。老师们抱着一摞一摞试卷进来,讲台上的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黑板上写满订正答案和重点题型。
每一节课,都有人小声问:“成绩什么时候出来啊?”
也有人趴在桌上哀嚎:“别出了吧,给我留点体面。”
张钰桐每天都像在等待判决书。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整个班都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奇怪。
不是课堂上的纪律安静,而是所有人的心都被轻轻提起来,悬在半空,不敢先落下。
班主任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这次月考总体还不错,但也有不少问题。尤其是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失分比较严重,下午数学老师会重点讲。”
教室里立刻传来一片很轻的吸气声。
张钰桐趁课间跑到琳绫班门口时,整个人都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绫绫。”她趴在走廊栏杆上,声音虚弱,“我数学完了。”
琳绫刚从教室出来,手里还拿着试卷,闻言忍不住笑:“还没看到排名呢,别先吓自己。”
“你不懂。”张钰桐捂着胸口,“我刚才听见我们班数学课代表说,最后一题答案是根号什么什么。我写的是五。”
琳绫沉默两秒:“那可能确实有点危险。”
张钰桐哀嚎一声,刚想说话,身后忽然有人喊:“表彰栏那边贴成绩了!”
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有人往楼梯口跑,有人嘴上说不看,脚步却比谁都快。张钰桐立刻抓住琳绫的手腕。
“走走走,早死早超生。”
琳绫被她拉着下楼。
一楼大厅的表彰栏前已经围了不少学生,乌泱泱的一片,像冬日里被惊起的鸟群。玻璃栏里面贴着红榜,纸张崭新,边角还没有被风卷起。
张钰桐个子不算矮,却还是被前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急得踮脚:“看不到啊看不到。”
琳绫站在她旁边,目光越过人群,慢慢落到红榜上。
她很快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高一年级总分排名,第六。
语文单科,第一。
她怔了一下。
张钰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下一秒差点叫出声:“琳绫!你语文第一!年级第六!”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声音,也纷纷看过来。
有人惊讶,有人羡慕,也有人小声说:“她作文是不是写得特别好啊?听说语文老师拿去办公室传阅了。”
琳绫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眼。
她不是没有考好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被人念出名字时,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
张钰桐还在兴奋:“绫绫,你太厉害了吧!语文第一哎!我要沾沾你的文气。”
她说着,真的伸手摸了摸琳绫的袖子。
琳绫被她逗笑:“你别闹。”
就在这时,旁边又有几个女生往另一块表彰栏跑。
“作文也贴出来了!”
“这次优秀作文展示在那边!”
张钰桐眼睛一亮:“走走走,看你的作文!”
琳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挤到了旁边。
优秀作文展示栏贴在成绩榜旁边,标题用红色粗体字印着——
高一年级月考优秀作文展。
第一张纸上,作文题目端端正正地写着:
《重逢》
作者:高一七班琳绫
那一瞬间,琳绫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忽然远了。
她看见自己的字被打印出来,黑白分明地贴在玻璃后。那篇她在考场里写得很慢、很克制、甚至不敢用太多具体名字的作文,此刻就安静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她写——
重逢不是热烈地奔向彼此。
有时候,它只是隔着人群,隔着一段没有解释清楚的旧时光,再一次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
她写——
有些人不会随着时间真正消失。他们只是藏进风里,藏进走每一次擦肩,藏进一瓶没有冰过的橘子汽水里。直到某一天,你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才发现原来所有细节都还在原处。
她写——
原来所谓重逢,是旧日的风绕了很远的路,终于又吹回你身边。
张钰桐站在旁边,刚开始还笑着,读到后面,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
她偏头看琳绫。
琳绫垂着眼,没说话。
玻璃栏前的人来来去去,有人夸这篇作文写得漂亮,有人说句子很有画面感,也有人只是匆匆扫一眼,又去看自己的成绩。
可琳绫觉得,那些字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每一个字,都像藏着一个不能说出口的名字。
“绫绫。”张钰桐轻轻叫她。
琳绫回过神:“嗯?”
张钰桐看着她,忽然没有像平时那样打趣,只是很轻地说:“写得真好。”
琳绫弯了弯唇角:“谢谢。”
张钰桐又看了一眼那篇作文,忽然凑近她,小声问:“他看见了吗?”
琳绫指尖一顿。她没有问这个“他”是谁。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应该没有吧。”她轻声说。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安静了一瞬。
张钰桐像是看见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变,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琳绫顺着她的目光回头。
江星站在不远处。
他身边跟着几个八班同学,周砚也在,手里还拿着一张成绩单,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可江星没有看成绩榜。
他的目光落在作文展示栏上。
落在那篇《重逢》上。
他看得很安静。
不像周围那些匆匆扫过的人,也不像只是凑热闹。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眼睫垂下来,视线一行一行往下看,神情认真得像在读一封写给很远的人的信。
琳绫的心突然跳得很重。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张钰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别躲啊。”
琳绫耳尖一热:“我没有。”
“你有。”张钰桐说,“你现在就像考试偷看答案被老师抓住。”
琳绫无奈地看她。
江星抬头。
四目相对。
人群从他们中间流动过去,有人说笑,有人抱怨成绩,有人急着跑回教室。可那一刻,所有声音都像被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江星看着她。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张扬的笑。
也不是平日里和张圣霖他们开玩笑时那种带着少年气的笑。
而是很安静、很轻的一下。
像他读懂了什么,又像他什么都没有戳破。
琳绫的指尖轻轻蜷起,眼睛忽然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那句“橘子汽水”。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猜到,那篇作文里所有没有写出的名字,其实都指向他。
可他那样看着她的时候,她又会觉得,也许有些话,真的不用立刻说出口。
因为少年时代的很多情绪,本来就像冬天玻璃上的雾气。
太急着擦开,反而会消失。
成绩出来后,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月考讲评、错题整理、期末复习、寒假通知,一件接一件地压下来。教室后面的倒计时从二十多天变成十几天,再变成个位数。窗外的树叶落得更干净了,操场边的风也一天比一天冷。
琳绫的作文还贴在表彰栏里。
每次从一楼大厅经过,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却又不敢多看。
张钰桐倒是比她本人还骄傲,每次路过都要指给别人看:“看见没,我闺蜜写的。”
琳绫拦都拦不住。
后来,江星也偶尔会出现在那条走廊。
有时候是八班下体育课,有时候是去办公室送作业,有时候只是很普通地从那边经过。琳绫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也不敢自作多情地去想。
可有一次,她从食堂回教学楼,隔着玻璃门,看见江星站在表彰栏前。
那天外面下了很小的雨。
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地面晕开一层浅浅的湿痕。江星站在廊灯下,手里拿着一把没撑开的伞,肩头落了一点雨水,颜色比校服其他地方深一些。
他没有靠得很近,只站在离玻璃栏半步远的位置。
像怕惊扰什么。
琳绫站在门外,脚步停住。
她看着他安静地读完那篇作文,最后视线停在结尾处很久。
那里写着——
如果重逢是一场迟来的春天,那么在春天真正到来之前,我愿意先记住那个冬天里,朝我走来的人。
江星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琳绫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像被禁锢住不敢再往前走。
她转身绕了另一条路回教室。
那天晚上,群里照旧热闹。
张圣霖在抱怨物理太难,虞洲在认真地发冷笑话,张钰桐一边骂他们吵,一边自己刷屏刷得最欢。
江星没有怎么说话。
直到快熄灯时,他才私聊发来一句。
江星:作文写得很好。
琳绫躺在宿舍床上,看着那行字,心跳在黑暗里轻轻乱了一下。
宿舍里其他女生已经睡下,只有窗外路灯的光斜斜透进来,落在床帘边缘。
她过了很久才回复。
琳绫:你看见了?
江星:嗯。
停了几秒。
江星:看了不止一次。
琳绫的呼吸忽然轻了。
她盯着屏幕,看着那几个字,半天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句。
江星:你写的重逢,和我想的有点像。
琳绫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她很想问,他想的重逢是什么。
可最后,她还是只回了一句。
琳绫:那说明我们审题方向差不多。
对面很快回。
江星:嗯。
又过了一会儿。
江星:不过我作文没你写得好。
琳绫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回:你不是说作文里写帅了吗?
江星:张圣霖乱问的。
江星:我没有写自己帅。
琳绫看着屏幕,笑意慢慢变得明显。
她正想打字,江星又发来一句。
江星:但我写了球场。
江星:也写了看台。
琳绫的指尖忽然顿住。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清晰地响了一下。
那两个字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让人慌乱。
她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把手机轻轻按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被子,像按住了一点不知何时悄悄长出来的春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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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寒假的那几天,学校开始变得松动。
不是纪律松了,而是所有人的心都先一步飞出了校门。教室里总有人偷偷讨论假期安排,走廊里贴出了期末考试时间表,宿舍楼下的快递架上堆满了要寄回家的书和厚外套。
那天风很大,走廊窗户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公告栏上的纸吹得哗啦啦响。
张钰桐裹着围巾,手里还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站在三班门口朝琳绫招手。
“绫绫!”
琳绫放下笔出去:“怎么了?”
张钰桐把其中一个烤红薯塞进她手里,热意隔着纸袋传过来,很快把指尖捂暖。
“我妈说了。”张钰桐眼睛亮晶晶的,“等期末考完,你先别急着回南市,去我家住一周再走。”
琳绫愣了一下:“一周?”
“对啊。”张钰桐点头,“反正你爸妈最近工作不是忙,你要自己回去吗?不如等几天他们空了来接你。我妈说你上次元旦来得太匆忙,这次让你多住几天,她给你做糖醋排骨。”
琳绫低头看着手里的烤红薯。
纸袋被热气熏出一点软皱,甜香慢慢散开,在冬日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温暖。
“会不会太麻烦阿姨了?”
“麻烦什么啊。”张钰桐立刻皱眉,“我妈可喜欢你了,说你比我安静,比我省心,比我学习好,还能顺便监督我写作业。”
琳绫忍不住笑:“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被你发现了。”张钰桐也笑,笑完又挽住她的胳膊,声音软下来,“去嘛,绫绫。你回南市以后,我们就一个寒假都见不到了。”
走廊里的风又吹过来。
琳绫侧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操场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着,远处篮球场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球落地的声音隔着夜色传来,沉闷又规律。
张钰桐立刻欢呼:“太好了!我今晚就让我妈把我房间收拾干净!”
“还没考完呢。”琳绫提醒她。
“考完就住。”张钰桐说得理直气壮,“考砸了你安慰我,考好了我请你吃烧烤。”
听见“烧烤”两个字,琳绫的心轻轻一动。
张钰桐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停顿,立刻眯起眼:“怎么,一提烧烤就想到谁了?”
琳绫耳尖微热:“没有。”
“你有。”张钰桐笑得笃定,“你现在否认的样子,跟那天你说额头是撞桌角一模一样。”
琳绫无奈:“张钰桐。”
“好好好,我不说。”张钰桐举手投降,可笑意还是藏不住
晚上,琳绫躺在宿舍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群消息。
张钰桐:宣布一个重大消息,寒假前绫绫要来我家住一周!
张圣霖:真的假的?那必须聚一顿。
虞洲:寒假为什么叫寒假?
张钰桐:虞洲你闭嘴,我现在心情好,不想骂你。
虞洲:因为它很冷。
张圣霖:……你这次甚至没有转折。
江星:什么时候?
群里忽然安静了一秒。
张钰桐很快回:期末结束后啊,怎么,有安排?
江星:没有。
江星:问问。
琳绫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已经开始期待寒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