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江老师 从烧烤店出 ...
-
从烧烤店出来时,夜风已经很凉,步行街尽头的灯牌一盏盏亮着,红的、橘的、白的光混在一起,落在人来人往的冬夜里,像一场还没完全散去的热闹。
张钰桐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回去。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用眼神示意琳绫跟上,挂断后便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今晚去我家睡吧,反正明天你爸妈才来接你,宿舍现在估计也没几个人。”
琳绫低头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是空的。
没有消息。
她心底却像被什么牵了一下,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总觉得有些东西还停在刚才的烧烤店里。
停在那盒豆奶上。
停在那句“记得”里。
她点了点头:“好。”
张钰桐立刻笑起来:“那走,今晚咱俩彻夜长谈。”
“你明天不起床了?”
“不起。”张钰桐理直气壮,“元旦放假第一天,谁早起谁是小狗。”
话音刚落,前面正跟虞洲拌嘴的张圣霖忽然回头:“我听见了啊,明天我十点给你打电话。”
“张圣霖,你敢!”
虞洲认真补刀:“根据你的起床规律,十点可能还算太早。”
张圣霖立刻乐了:“听见没,虞洲都认证了。”
张钰桐气得追上去要打他,几个人在路灯下闹成一团。琳绫站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是松了口气。
张钰桐家离步行街不算远,走过两个红绿灯,再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就到了。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得有些迟钝,张钰桐跺了两下脚,灯才“啪”地一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妈肯定还没睡。”张钰桐边掏钥匙边小声说,“一会儿你就说烧烤店人多,走得晚,她不会说你的。”
琳绫点点头。
门一打开,客厅里果然还亮着灯。
张妈妈坐在沙发上织围巾,听见动静抬头,看见琳绫也跟着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绫绫来了?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阿姨好。”琳绫换鞋时轻声说,“打扰您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小时候又不是没来过。”张妈妈笑着起身,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今晚跟钰桐睡,她那房间乱是乱了点,你别嫌弃。”
张钰桐立刻抗议:“妈,我房间哪里乱了?”
张妈妈看她一眼:“书桌上那一堆卷子不是你的吗?”
“那叫学习氛围。”
“我看叫灾后现场。”
琳绫忍着下意识地低下头翘了翘嘴角。
张钰桐一把拉住她往房间里走:“走走走,别听我妈诋毁我。”
房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开。
张钰桐的房间和小时候比变了许多。
墙上贴着几张新的明星海报,书架上多了厚厚一排高中练习册,窗台边摆着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被台灯照出柔软的影子。可书桌角落里,还放着一只旧旧的粉色笔筒,里面插着几支已经没墨的彩色水笔。
琳绫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小学毕业前,她送给张钰桐的。
笔筒上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却一直没被撕掉。
张钰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语气忽然轻了些:“还留着呢。”
琳绫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笔筒边缘:“我以为你早扔了。”
“怎么可能。”张钰桐一屁股坐到床上,抱着抱枕看她,“你走以后,我还拿它装过好多东西。水笔、发夹、橡皮筋,还有张圣霖欠我没还的五毛钱。”
琳绫笑:“他还欠你五毛?”
“多着呢。”张钰桐撇嘴,“小学他天天抢我辣条,说以后还我一包,结果到现在都没还。”
她说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慢慢低下来。
“不过那时候真的挺好玩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从窗帘缝隙里扫进来,又很快消失。那点光落在两人脚边,像一条短暂出现又消失的河。
张钰桐把抱枕搂紧,轻声说:“绫绫,你知道吗?你刚走那会儿,我还以为你过几天就会回来。”
琳绫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那时候天天给你发消息。”张钰桐低头抠着抱枕边缘。
琳绫喉咙有些发紧。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们的。”
“我知道。”张钰桐很快接话,“后来我慢慢也知道了。你爸妈工作调动,你也没办法。那时候我们都太小了,谁也不知道怎么把一个人从另一个城市里找回来。”
琳绫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攥着袖口。
她想起刚搬去南市的那一年。
陌生的学校,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方言。新班级的同学热情地问她从哪里来,她也会礼貌地回答,可每次说完,心里都空落落的。
她总觉得自己只是暂时离开。
所以课本用得很整齐,旧校服没舍得扔,甚至连以前补习班群里的聊天记录都一遍遍翻。
可后来,旧手机坏了。
号码换了。
QQ登不上去。
有些东西就像冬天落在掌心里的雪,她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握住了,可摊开手时,还是只剩下一片湿冷。
“我那两年……”琳绫开口时,声音很轻,“其实一直都挺想你们的。”
张钰桐抬头看她。
“想小学的时候,也想补习班。”琳绫顿了顿,“想你,想张圣霖,想虞洲。”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张钰桐看着她,忽然笑了笑:“还有江星吧?”
琳绫的耳尖几乎是一瞬间热起来。
“你别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张钰桐拖长声音,眼睛里全是促狭,“今晚在烧烤店,他一坐你旁边,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琳绫低头:“没有。”
“还没有?”张钰桐凑近她,“你被辣到的时候,他去买豆奶,我可全看见了。冰柜里那么多饮料,他偏偏拿常温的,啧~”
琳绫的脸颊更热了。
她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
因为那盒豆奶是真的。
那句“没有橘子汽水”也是真的。
而她听见那句话时,忽然想哭,也是真的。
张钰桐看她半天,忽然收起玩笑的语气,轻声问:“绫绫,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琳绫指尖一顿。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吗?
初一那年,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弄懂这两个字。他们只是一起上补习班,一起在群里聊天,一起放学后买汽水,一起在绿茵场边看一场比赛。
后来她离开。
他留在原地。
她以为那段心事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可两年后重逢,只要他站在跑道另一边,只要他喊她一声“琳绫”,她还是会在人声鼎沸里听见自己的心跳。
像旧钟重新开始走。
一下一下,迟钝,却清晰。
“我不知道。”她最后轻声说。
张钰桐没有笑她。
她只是靠过去,轻轻抱住她的肩:“不知道也没事。你慢慢想。”
琳绫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把下巴抵在张钰桐肩上,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两个人真的聊了很久。
聊小学时谁被老师罚站,聊张圣霖以前把作文本写成流水账,聊虞洲从小就一本正经,聊张钰桐第一次来例假吓得差点哭出来,聊琳绫在南市的新学校,聊她第一次住宿舍时不敢关灯。
最后又聊回江星。
张钰桐问:“那他当年有没有给你发过消息?”
琳绫摇头:“我不知道。旧号登不上去了。”
“那他可能也找过你。”
琳绫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一点点沉下来,远处偶尔有跨年后还没散尽的烟花声。
张钰桐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强撑着说:“绫绫。”
“嗯?”
“这次别再一个人憋着了。”
琳绫侧过头看她。
张钰桐闭着眼,声音已经含糊:“想说就说,想问就问。就算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也别再让自己难受两年了。”
琳绫的睫毛轻轻垂下。
过了很久,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可那一声太轻了。
轻得像落在冬夜里的一片雪。
不知道有没有被谁听见。
----
第二天早上,琳绫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张钰桐的窗帘没拉严,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细细一条,正好落在床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张钰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空调偶尔运转的轻响。
琳绫睁开眼时,脑子还有些昏沉。
昨晚睡得太晚,眼皮沉得像压着一层薄薄的雾。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指尖却停住了。
显示着一个小时前,QQ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还是原来的。
名字也只有两个字。
江星。
申请附言也很短——
昨天忘了加。
琳绫的心脏踩着鼓点疯狂跳动。
房间里明明很暖,她却觉得指尖有点凉。那几个字停在屏幕上,像一颗被人放到掌心的糖,包装纸还没拆开,就已经能闻到一点橘子味。
她没有立刻点同意。
只是盯着看了很久。
直到旁边的张钰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啊……”
琳绫像被抓包一样,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被子里藏。
张钰桐原本还闭着眼,听见动静却瞬间清醒半分:“你干嘛呢?”
“没什么。”
“你这语气就很有什么。”
张钰桐撑着床坐起来,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翘起一撮。她眯着眼凑过来:“让我看看。”
琳绫握紧手机:“不看。”
“琳绫。”张钰桐拖长声音,“你是不是背着我有情况?”
下一秒,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琳绫的手腕。两个人在被子里闹成一团,最后手机还是被张钰桐看见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
“啊啊啊啊啊!”
张钰桐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琳绫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张钰桐被她捂着,眼睛却亮得厉害,含糊不清地说:“江星!他加你!他主动加你!”
“你别喊。”
“我不喊。”张钰桐把她的手拉下来,压低声音,可语气里的兴奋一点没少,“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同意啊。”
琳绫看着屏幕,指尖悬在“同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张钰桐看着她,安静下来。
她没有催,只是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轻轻说:“绫绫,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在找过去了。”
琳绫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秒,她点下了同意。
聊天框很快弹出来。
空白的界面,干净得像一张刚铺开的试卷。
几秒后,对面发来一句话。
江星:醒了吗?
琳绫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又是一阵慌乱。
张钰桐在旁边小声尖叫:“回啊回啊。”
琳绫红着耳尖,把她推开一点,慢慢打字。
琳绫:醒了。
江星:昨晚回去晚吗?
琳绫:不算晚,在钰桐家住的。
江星那边停了几秒。
江星:嗯。
江星:那就好。
很普通的三句话。
可琳绫看着,却觉得冬日清晨的光忽然变得很慢。像那道光不是落在房间里,而是落在她心上某个很久没有被照到的地方。
张钰桐托着下巴看她,笑得意味深长:“你笑了。”
琳绫立刻按灭屏幕:“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两个人又闹了起来。
闹到张妈妈在外面敲门:“钰桐,绫绫,起来吃早饭了。”
张钰桐立刻缩回被子里装死:“妈,我再睡五分钟。”
张妈妈早就习惯了:“你五分钟能睡出一个上午。”
琳绫忍不住笑出声。
她很久没有这样醒来了。
不是在宿舍的闹钟声里,不是在南市陌生的清晨里,也不是在某一场还没散尽的梦里。
而是在朋友的房间,被冬日的光晃醒,手机里有一条来自旧人的好友申请。
像某一段被中断的故事,终于翻到了下一页。
上午九点多,琳绫的父母开车到了张钰桐家楼下。
张妈妈把两人送到门口,又往琳绫手里塞了一袋橘子:“带回去路上吃,冬天多吃点水果。”
琳绫推辞不过,只好接下:“谢谢阿姨。”
张钰桐穿着睡衣趴在门边,一脸依依不舍:“到了南市给我发消息啊。”
“好。”
“还有。”张钰桐眨了眨眼,声音压低,“江星要是找你聊天,也要给我汇报。”
琳绫耳尖一热:“张钰桐。”
“行行行,不逗你。”张钰桐笑着抱了她一下,“元旦快乐,绫绫。”
琳绫轻轻回抱住她。
“元旦快乐。”
车子驶出小区时,张钰桐还站在楼下朝她挥手。冬天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却笑得很亮。
琳绫趴在车窗边看了很久,直到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的树影遮住。
车里开着暖风。
母亲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她:“昨晚玩得开心吗?”
琳绫点头:“嗯。”
“张圣霖生日过得热闹吧?”
“挺热闹的。”
父亲握着方向盘,笑了一声:“你们这些孩子,跨年比大人还忙。”
母亲又问:“在学校这段时间适应得怎么样?住宿还习惯吗?”
琳绫低头理了理膝上的袋子:“还好。”
“月考是不是放假回来就考?”
听到这句,琳绫心里轻轻一紧。
“嗯,返校第二天开始。”
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算严厉,只是习惯性地叮嘱:“回到这边,月考还是要重视。你当初坚持回来,我们也答应了,但学习不能松。”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倒退。
南川的路慢慢被甩在身后,冬日的树影一截一截掠过车窗,像翻过一页又一页旧书。
琳绫应了一声:“我知道。”
母亲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伸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胳膊:“放假第一天,你别一上来就说考试。”
父亲顿了顿,咳了一声:“我就是提醒一下。”
琳绫低头,没有说话。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是江星。
江星:回南市了?
琳绫看着这句话,指尖停了停,回道:在路上。
江星:坐车会晕吗?
琳绫:不晕。
江星:那就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句。
江星:元旦快乐。
琳绫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屏幕上,字迹有些晃,她用手挡了一下光,慢慢打字。
琳绫:元旦快乐。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贴在掌心里。
那一刻,车厢里仍旧是父母低声交谈的声音,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老歌,前方的高速路被冬日的光照得发白。
元旦三天,南市一直没有下雪。
天气预报说有冷空气,可天空只是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会落下一场雪,却又迟迟不肯落。
回到南市家里时,琳绫的房间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放着几本没带去学校的旧书,窗台上有一只陶瓷小熊,床头贴着一张高中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母亲说要给她换新的床品,她没让。
她总觉得,房间里留着一点旧痕迹,自己回来时才不至于太陌生。
中午吃饭时,母亲做了红烧排骨和番茄牛腩,都是她爱吃的菜。父亲难得没有再提学习,只问她宿舍冷不冷,食堂饭菜合不合口味。
琳绫一一答了。
饭后,她回房间写作业。
试卷摊在桌面上,黑色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又一行公式。可写到数学最后一道函数题时,她卡住了。
题目并不算太偏,可条件绕得很细,她算了两遍,答案都对不上。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她看着草稿纸上乱掉的线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江星曾经在补习班里笑着说过一句——
“刚好,我就数学很好。”
那时他们还小,教室里有粉笔灰和橘子汽水味,七年级上册的有理数和整式让张圣霖抓耳挠腮,江星却总能三两下把思路写清楚。
琳绫盯着题目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拿起手机。
她点开江星的聊天框,又停住。
问吗?
会不会太突然?
他们才刚重新加上好友。
可屏幕里最后一句“元旦快乐”还停在那里,像一个很小的出口。
她犹豫半天,拍下题目,发过去。
琳绫:这道题你会吗?
发出去后,她又觉得后悔。
可还没等她撤回,对面已经回了。
江星:我看看。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张草稿纸照片。
纸面上字迹干净,步骤不多,却把关键条件圈了出来。最下面还写了一句:
先别急着代数,先看定义域。
琳绫看着那句话,忽然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江星:懂了吗?
琳绫:好像懂了。
江星:好像?
琳绫重新拿起笔,又顺着他的思路算了一遍。这一次,答案终于对上了。
她心里的结轻轻松开。
琳绫:懂了。
江星:那就行。
琳绫:谢谢江老师。
那边停了几秒。
江星:不敢当。
江星:回来月考考好了再谢。
她趴在桌边,窗外夜色慢慢压下来,房间的灯光照在试卷上,白得有些晃。可这一次,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不再像一座压下来的山。
因为山的另一边,好像有人也在赶同一套路。
第二天,南市下了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雾,落在窗玻璃上,连声音都很轻。母亲原本想带琳绫出去买新衣服,见天气不好,便改成在家包饺子。
琳绫坐在餐桌边帮忙擀皮。
她擀得不太圆,母亲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你这饺子皮,长得很有个性。”
父亲在旁边包得更丑,立刻替她辩解:“能包住就行。”
母亲看了他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你这个像失败案例。”
一家人都笑起来。
下午,她写完英语作文,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原以为是江星发来的消息,低头点开,却看见是张钰桐发来的一条群聊邀请。
群名很简单,甚至有些眼熟——
【我们不是废(5)】
琳绫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仿佛回到了初一那年。
补习班里也有过一个差不多名字的群。那时候群里消息总是刷得很快,张圣霖爱发奇奇怪怪的表情包,虞洲负责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张钰桐天天嚷着作业写不完,江星偶尔冒出来一句话,总能精准补刀,把所有人逗笑。
后来她离开南川,号码换掉,QQ也登不上去。
那个群就像被留在了旧手机里,连同那两年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一起沉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张钰桐很快又发来私聊。
张钰桐:以前那个群好多号都不用了,我重新建了一个。
张钰桐:这次谁都不准掉队。
琳绫看着最后那句话,心口轻轻一酸。
她点了同意。
刚进群,张钰桐就发了个夸张的撒花表情。
张钰桐:欢迎我们绫绫重新回到组织!
张圣霖立刻跟上:热烈欢迎!掌声在哪里!
虞洲:鼓掌。
张圣霖:虞洲,你这两个字真的很没有氛围。
虞洲:那我补一个。
虞洲:啪啪。
张钰桐:……
琳绫笑着,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停,回了一个小猫探头的表情。
群里热闹了一会儿,张钰桐又忽然发消息。
张钰桐:等等,还差一个人。
张圣霖:知道知道,马上。
琳绫盯着屏幕,心里忽然有了预感。
几秒后,群聊提示跳了出来——
张圣霖邀请“江星”加入了群聊。
那一行字很短,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进琳绫心里。
她看着“江星”两个字,指尖忽然停住。
明明早上他们已经重新加回了好友,可此刻看见他被拉进这个新的群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像旧时光被人从灰尘里捡起来,轻轻拍了拍,又重新放回她面前。
张圣霖很快发消息:江星新号,认证过了,本人。
张钰桐:欢迎江星同学回归小废物组织。
江星:?
张圣霖:别装,初一你也是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
虞洲:核心废物。
张圣霖:虞洲你能不能别无差别攻击!
群里又刷出一串笑。
琳绫隔着屏幕低着头笑。
过了几秒,江星的消息跳出来。
江星:琳绫也在?
很普通的一句话。
可琳绫看着,心跳还是慢了半拍。
张钰桐立刻发了一个看热闹的表情。
张钰桐:在啊,不然这个群怎么能叫“重新集齐”。
张圣霖:五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虞洲:这句话难得正常。
张圣霖:谢谢夸奖。
琳绫盯着那句“一个都不能少”,眼眶有些发热。
那时候她以为,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也找不回来。
可现在,新的群聊安静地躺在手机里。
张钰桐在,张圣霖在,虞洲在。
江星也在。
她垂下眼,很轻地打下一行字。
琳绫:我在。
群里安静了片刻,消息再发来时,只有江星回的欢迎表情包。
随后,张钰桐的消息才发在下面。
张钰桐:救命,谁懂,放假第二天我妈已经开始问我作业写完没了。
张圣霖:你这算什么,我爸问我月考有没有信心,我说有,他说你哪来的。
虞洲:叔叔对你的认知很准确。
张圣霖:虞洲你闭嘴。
琳绫看着屏幕,一边笑一边回了一个表情。
江星:张圣霖,你生日愿望是不是希望月考不考数学?
张圣霖:你怎么知道!
张钰桐:因为全世界都知道你数学不行。
张圣霖:我只是把天赋点在别的地方。
虞洲:比如嘴硬。
群里瞬间刷出一串哈哈哈。
江星:明天回学校?
琳绫:嗯,下午回。
江星:那路上小心。
琳绫把手机放在枕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最后,她重新拿起来,回了一句:
好。
你也是。
发完后,她没有立刻睡。
窗外的雨停了,夜色很静。她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两个字——
你也是。
像是终于学会了,把关心也轻轻递回去。
假期最后一天,南市出了太阳。
父亲下午开车送琳绫回南川。
临走前,母亲替她整理书包,把几张试卷又检查了一遍,最后往她包里塞了两盒牛奶和一袋橘子。
“宿舍里晚上饿了可以吃。”母亲说,“月考别太紧张,考不好也没关系,刚回去总要适应。”
父亲站在旁边,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点点头:“尽力就行。”
琳绫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他们,忽然觉得喉咙有一点堵。
“嗯。”
车子开上高速后,她靠在后座,看窗外的树影一排排往后退。
从南市到南川,不算太远。
可对琳绫来说,这条路像连接着两个世界。
一边是父母,是现实,是她必须交出成绩的生活。
一边是旧友,是操场,是她费尽力气也想回去的青春。
傍晚到学校时,天边铺着一层很淡的橘色。宿舍楼前有不少返校的学生,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抱怨假期太短。
琳绫和父母告别时,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发:“照顾好自己。”
父亲替她把行李拿下来:“有事打电话。”
她点头:“我知道。”
车子离开后,琳绫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尾灯消失在校门外,她才拖着行李往宿舍楼走。
冬天的校园比假期前安静许多。桂花树早已经不香了,树枝光秃秃的,只剩几片枯叶顽固地挂着。风吹过来,叶子轻轻晃动,却没有掉。
她刚到宿舍收拾完东西,张钰桐就从外面冲进来找她。
“绫绫!”
琳绫回头,张钰桐已经一把抱住她:“三天不见,我想死你了。”
“我们昨天还在聊天。”
“聊天和见面能一样吗?”张钰桐放开她,又立刻拉着她看,“你黑眼圈怎么有点重?是不是学习学疯了?”
琳绫笑:“还好。”
“别装。”张钰桐把一袋糖塞进她手里,“给你,橘子味的。保佑你明天月考顺利。”
琳绫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糖,糖纸是亮橘色的,被宿舍灯光一照,像一小团光。
她忽然想起元旦早上的那条好友申请。
也是这样。
很小的一点光。
却能把漫长的冬天照亮一点。
晚上回教室晚自习,班里比平时安静许多。
月考像一场无形的雪,压在所有人的肩头。有人背单词,有人翻错题本,还有人趴在桌上小声哀嚎。
黑板上写着考试安排。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
一科接着一科。
琳绫把笔袋放好,刚拿出数学错题本,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江星:返校了?
琳绫:嗯。
江星:明天加油。
琳绫看着那四个字,心里忽然安定了一点。
她回:你也是。
江星:数学最后一题,先看定义域。
琳绫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出来。
她低头打字:知道了,江老师。
对面很快回。
江星:考好了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