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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好久不见 “所以那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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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段时间,你们一直都没有真正说上话?”
琳绫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瓷杯很温,温得像那年的某个冬天里,掌心里短暂停留过的一点热意。
她点了点头。
沈墨涵又问:“那后来呢?”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石子,落进深处的水面。
“你们最终,有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房间里短暂地静了几秒。
琳绫慢慢抬起头,眼底像是被窗外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她点头。
“有。”
说完这一个字,她停顿了很久。
久到窗外有一片叶子被风吹落,轻轻贴过玻璃,又慢慢滑下去。
那一年冬天,好像格外冷。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南川市的天空阴沉沉的,风从教学楼之间穿过去,吹得走廊尽头的窗户轻轻发响。早读时,教室里已经没有多少人真的把心思放在书上,翻书声一阵一阵,夹着压低的说话声,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隐隐冒着热气。
黑板右上角写着值日生留下的日期。
十二月三十一日。
再旁边,是班长用粉笔补上的几个字——
元旦快乐。
粉笔字写得不算好看,最后那个“乐”字的竖钩还歪了一点,却偏偏让人觉得热闹。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讲完试卷,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终于没再拖堂。
“明天开始放元旦假,作业都记好了。放假归放假,别玩疯了。住校的同学,今天能回家的回家,大家都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安静了半秒,随后便响起一阵压不住的欢呼。
有人开始收书包,有人把卷子胡乱往课桌肚里塞,还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讨论晚上要去哪儿跨年。
琳绫低头把英语卷子夹进文件夹里,动作依旧慢而整齐。可她的手机放在书包内,屏幕却亮了好几次。
张钰桐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张钰桐:寿星那边什么情况?
张钰桐:我刚刚在走廊碰见他了,他完全没发现。
张钰桐:虞洲说蛋糕已经取到了。
张钰桐:绫绫,你负责把人稳住,别让他回家!
这个计划,是前一天晚上临时定下来的。
准确地说,是张钰桐临时拉了一个没有张圣霖的小群,群名叫“今晚不许穿帮”。
以前初一的时候,几个人还在补习班里凑在一起,张圣霖就总爱得意洋洋地说,自己这个生日很特别,全世界都在给他倒计时。
那时候张钰桐总会毫不留情地拆台:“少来了,人家跨的是年,不是给你过生日。”
张圣霖便笑着回:“差不多,四舍五入就是全世界都记得我。”
后来他们分开,转学的转学,换的换号,大家也没能再聚齐。
所以这一次,张钰桐说什么也要给张圣霖补一个热闹的生日。
地点定在步行街原来那家烧烤店。
那家店不大,门口挂着红色灯牌,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旧,玻璃门上常年贴着“烤翅第二份半价”的海报。
初一的时候,他们补习班偶尔提前下课,几个人就会绕去那里买几串烤面筋和烤年糕,再一边烫得直吸气,一边往公交站走。
那时候,江星也在。
只是现在,没有人把这个名字放进计划里。
像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却谁也不敢轻易碰一下。
放学铃响后,琳绫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不同班级的学生从各自教室里涌出来,校服袖口擦过袖口,笑声撞着笑声,冬天的校园被假期前的躁动烘得有些发热。
她从三班门口往楼梯口走,远远就看见张圣霖站在一楼大厅边上,手里拎着书包,正低头看手机。
张钰桐躲在柱子后面,朝琳绫疯狂使眼色。
虞洲站得更远一些,怀里抱着一个装蛋糕的大袋子,表情认真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琳绫忍了忍笑,走到张圣霖面前。
“你今晚有事吗?”
张圣霖抬头,看见她,有些意外:“没有啊,怎么了?”
“张钰桐说她要去步行街买点东西,但东西有点多,让你帮忙拎一下。”
张圣霖愣了一下,立刻皱眉:“她人呢?她自己怎么不说?”
话音刚落,张钰桐就从柱子后面冒出来,装得十分自然:“我这不是来了嘛。”
她一把拽住张圣霖的书包带,语气理直气壮:“今天元旦放假,步行街肯定人多,你一个男生,帮我们拎点东西怎么了?”
张圣霖狐疑地看着她:“你们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张钰桐眼睛都不眨:“有啊,阴谋就是让你累死。”
虞洲在旁边很平静地补了一句:“从结果看,不太可能。人类拎东西致死的概率很低。”
张圣霖:“……”
张钰桐忍着笑意,抬手拍了虞洲一下:“你能不能别在关键时刻讲这种冷笑话!”
几个人吵吵闹闹往校门口走。
琳绫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风从校门外吹进来,带着街道上烤红薯的甜味和冬夜将至的凉意。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夕阳,只有远处街灯提前亮起来,昏黄的一盏一盏,像把夜晚慢慢引过来。
步行街比学校里更热闹。
元旦前夜,到处都是人。奶茶店门口排着队,精品店橱窗上贴着雪花贴纸,路边还有人在卖会发光的气球,红色、蓝色、黄色,飘在人群上方,像一颗颗被冬夜托起的星星。
张圣霖一路被张钰桐拉着,嘴上抱怨个不停。
“不是买东西吗?你到底要买什么?你不会是想让我从街头拎到街尾吧?”
张钰桐敷衍道:“快到了快到了。”
“你五分钟前就是这么说的。”
“那说明你耐心有待提高。”
虞洲跟在旁边,低头看了眼时间:“从校门口走到这里,一共十五分钟,按照张圣霖每分钟抱怨三次计算,他已经抱怨四十五次了。”
张圣霖扭头:“虞洲,你是不是一天不怼我就难受?”
虞洲想了想:“也不是。”
他停顿一秒,又补:“半天就会。”
琳绫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
时间好像真的很奇妙。
它可以把一些人推得很远,也可以在某个不经意的冬夜里,又把他们重新带回同一条街上。
张钰桐示意虞洲,而虞洲接到信息后,随意编了个借口便先离开队伍。
等到张圣霖的耐心被耗尽的前一刻,三个人的脚步才在烧烤店前停下。
“不是,你们买东西买到烧烤店?”
张钰桐没回答,只把他往里一推。
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暖气和烧烤的香味一起扑了出来。孜然、辣椒粉、炭火、烤肉的油香,全都混在一块儿,热烘烘地裹住人。
角落那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蛋糕。
小小的八寸蛋糕,白色奶油,上面插着一块巧克力牌,写着“张圣霖生日快乐”。
张圣霖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愣住了。
店里有些吵。
邻桌有人在碰杯,有人笑着喊老板加菜,电视机里播放着跨年晚会的彩排花絮,声音不大,却足够热闹。
可那一刻,张圣霖却像突然被谁按了暂停键。
他看着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面前这三个人,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们……”
张钰桐双手抱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是不是完全没想到?”
张圣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最后,他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还真没想到。”
虞洲把蛋糕放正,很认真地说:“根据你刚才的表情,我们的成功率应该是百分之九十以上。”
张圣霖抬手揉了揉鼻尖,嘴硬道:“也就一般吧。”
可他眼眶边那点很浅的红,还是被灯光照了出来。
张钰桐看见了,却没有戳穿,只把菜单往他怀里一塞:“寿星点菜,今天你最大。”
张圣霖立刻恢复过来:“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你要是敢点一整页,明天我就把你挂学校表白墙。”
“张钰桐,你好狠的心。”
热闹很快又重新涨起来。
烤串端上来的时候,铁盘边缘还滋滋冒着油。张圣霖戴着纸帽,耳朵被张钰桐硬生生夹上了一个滑稽的小皇冠。虞洲负责拍照,拍出来的第一张,寿星眼睛闭了一半,像被迫营业。
张圣霖抗议:“删掉。”
虞洲低头看照片:“不删,很有纪念意义。”
“哪里有纪念意义?”
“证明你十六岁这天,依旧没能控制好表情。”
张钰桐笑得差点把豆皮掉进盘子里。
琳绫坐在靠墙的位置,捧着一杯温水,她笑得不算大声,却是真心的。
“其实也不用专门过。”
张钰桐夹起一串烤年糕,瞥他:“你少装。刚才你眼眶都红了。”
“胡说。”张圣霖立刻否认,“那是被油烟熏的。”
虞洲看了一眼桌上的油烟,又看了看他:“油烟主要往上飘,你坐的位置不太合理。”
张圣霖:“虞洲!”
灯光落在琳绫手背上,暖黄的一片。她听着他们吵闹,心里有种很轻的恍惚。
像他们只是上完了补习班,顺路来这里吃点东西。
像那两年的空白,从来没有横在中间。
蛋糕切到一半,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风铃声很短。
却像有什么预兆似的,穿过店里的喧闹,落进琳绫耳朵里。
她原本正低头把盘子往旁边挪,听见门响,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然后,动作停住了。
门口站着几个人,穿着市一中的校服,外套拉链有的敞着,有的搭在肩上。为首的男生正笑着和老板打招呼,后面有人说着“就那边吧,人多一点”,声音里带着放假前夜的松快。
而稍后的位置——
站着江星。
琳绫的手指一紧。
一次性筷子的纸套被她捏出一道细小的褶皱。
两个人的视线在油烟和灯光之间又再一次相遇上。
身旁的八班同学已经往里走了两步,回头喊他:“江星,站那儿干嘛?里面还有位置。”
张圣霖最先反应过来。
他把纸皇冠往上扶了扶,起身冲门口挥手:“江星!”
这一声不算特别大,却足够让几个人都看过去。
江星抬眼,目光从琳绫脸上移开,落到张圣霖和虞洲身上,神色里明显也有些意外。
“张圣霖,虞洲?”
张圣霖笑着走过去,语气像重新捡起了初一时那种熟稔:“还真是你啊。我一直知道你也在一中,八班是吧?可惜一直没机会碰见。”
虞洲站起来,点了点头:“准确来说,碰见过几次,但你跑得太快,不太适合打招呼。”
张圣霖立刻接话:“对,他现在跟以前一样,像有人在后面追。”
江星笑了一下。
那一点笑很淡,却让他的眉眼间有了初一时的影子。
“训练比较多。”他说,“有时候赶时间。”
张钰桐也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故作夸张的感慨:“江星同学,好久不见啊。没想到两年后还能在同一家烧烤店偶遇,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江星看向她,笑意更明显了些:“是挺巧。”
说完,他的目光像是不经意,又落回琳绫身上。
琳绫坐在原位,没有站起来。
不是不想。
只是那一瞬间,她忽然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吗?
可是他们已经在运动会见过,在游园会见过。
最近还好吗?
可这句话迟到了太久,轻得像一张薄纸,风一吹就会破。
于是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江星也很轻地回了一下。
像两个人隔着一整桌热闹,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沉默。
八班一个男生听见张钰桐说“生日”,立刻来了兴趣:“今天有人生日啊?”
张圣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纸皇冠:“看不出来吗?”
那男生笑了:“看出来了,挺隆重的。”
另一个男生看了看他们这桌,又看了看自己那边还没坐满的位置,随口提议:“要不拼桌呗?反正我们也来跨年,人多热闹点,刚好给寿星凑个人气。”
张圣霖本来就是爱热闹的人,听见这话,立刻看向张钰桐她们:“你们觉得呢?”
张钰桐眼神飞快地扫过琳绫,又扫过江星,嘴角浮起一点不太明显的笑。
“可以啊。”她说,“反正跨年嘛,人多才有气氛。”
虞洲认真补了一句:“拼桌之后,菜品种类也会增加。”
八班男生乐了:“这位同学很有经济头脑。”
于是两张桌子被老板娘帮忙拼到了一起。
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地面上划出几道刺耳的响,盘子被挪来挪去,烤串、纸巾、饮料、蛋糕,全都被重新摆放了一遍。原本清清楚楚的四人小聚,忽然变成了一场临时拼凑出来的热闹。
江星刚坐下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说了句:“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便绕过桌角,推门走了出去。
冬风趁机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门口那串小风铃轻轻晃了晃。
等江星再回来时,座位已经乱了。
张圣霖被八班同学拉去中间切蛋糕,张钰桐坐到了另一边和人抢烤年糕,虞洲被迫负责分纸盘。原先空出来的位置都被人坐满,只有琳绫身边,还剩下一把椅子。
那把椅子安静地停在那里。
像是早就等好了。
江星站在桌边,目光落到那把椅子上,停了一秒。
琳绫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纸杯,指尖搭在杯壁上,没有抬头。
可她知道他在看。
因为那一瞬间,周围所有声音都像被拉远了。
烧烤的滋滋声、张钰桐的笑声、张圣霖和别人争论谁唱生日歌跑调的声音,全都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心口那一点轻微的、无法忽视的跳动。
江星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椅子与地面轻轻摩擦了一下。
很短的一声。
却让琳绫的指尖微微蜷缩。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也不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混着冬夜的寒气,还有一点烧烤店里的炭火味。
远到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
桌上很热闹。
张圣霖头上的生日帽已经歪到了耳边,被八班一个男生笑着扶正,又被张钰桐故意按歪。
“寿星,许愿吧。”有人起哄。
张圣霖把叉子往盘子上一放,故作深沉:“我的愿望不能随便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张钰桐立刻拆穿:“你不用说我们也知道,肯定是希望期末数学别挂。”
“张钰桐,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虞洲低头分蛋糕,声音平平地补了一句:“如果愿望和现实差距过大,确实需要谨慎许愿。”
八班那几个同学笑得不行。
张圣霖差点把生日帽摘下来砸他:“虞洲,你到底是谁的人?”
虞洲把一块切得很规整的蛋糕推到他面前:“我是负责分蛋糕的人。
热闹像水一样漫过来,把这一桌挤得满满当当。
琳绫笑还没完全落下,她的余光便不小心扫到身侧。
江星也在笑。
不是很明显,只是唇角很轻地弯着,眼底有一点暖光。他看着张圣霖和虞洲互怼,神情里带着某种熟悉的松弛。
瞬间,琳绫有些恍惚。
像他们不是高一。
像也没有这两年的断联和沉默。
他们仍旧坐在初一补习班那间很小的教室里。张圣霖咋咋呼呼,虞洲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张钰桐一边嫌弃一边笑得最大声。而江星就坐在过道另一边,穿着蓝色4号球衣,身上带着青草和橘子汽水的味道。
只要下课铃一响,他们就能一起往那家烧烤店走。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有些人会走散。
更不知道重逢之后,连一句“最近好吗”都要反复斟酌。
“琳绫。”
张钰桐忽然响起的声音。
琳绫猛地回神:“嗯?”
“你想什么呢?”张钰桐把一串烤土豆递过来,“这个应该不辣,我刚尝了,能吃。”
琳绫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还谢什么。”张钰桐说完,眼睛在她和江星之间很快地扫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现似的转过头去,继续和张圣霖抢那盘烤年糕。
琳绫低头看着手里的烤土豆。
土豆片被烤得边缘微焦,刷了一层薄薄的酱,表面撒着芝麻和一点点辣椒粉。看起来确实不像很辣。
她咬了一小口。
刚入口时是香的,带着油脂和孜然的味道。可下一秒,那点藏在酱料里的辣意忽然冲上来,像一簇细小的火苗,猝不及防地燎过喉咙。
琳绫一怔。
她下意识想咽下去,结果辣意更重,呛得她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
一开始只是很轻的一声。
她想忍住。
可越忍,喉咙里的灼意越明显,眼眶也被逼出一点水光。她捂住唇,又咳了两下,肩膀轻轻颤着,连耳尖都被呛得泛红。
“绫绫?”张钰桐立刻看过来,“辣到了?”
琳绫想说没事,可一开口,喉咙里又像被辣椒粉轻轻刮过,声音都被呛得断了一下。
她只好摆摆手。
桌上有人递来纸巾,有人问要不要倒水。
琳绫低头去摸自己的纸杯,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有点窘迫,眼睛被呛得湿润,睫毛上沾了一点水光,低着头不想让太多人看见。
就在这时,身旁的椅子轻轻往后一退。
琳绫咳得眼前有些发花,只能看见他从身侧经过时,校服衣角轻轻擦过椅背。那一点深色的影子很快融进烧烤店暖黄的光里。
前台旁边放着一个小冰柜。
里面摆着可乐、冰红茶、还有几排酸梅汤。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霜,瓶身在冷光里很亮,像很多年前补习班放学后,小卖部门口那一瓶一瓶透着气泡的夏天。
江星在冰柜前停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搭上了玻璃门。
可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没有拉开。
他转身看向旁边货架。
货架上摆着常温豆奶,纸盒整整齐齐码成两排,没有冰柜里那些饮料显眼。
他低头拿了一盒。
又从前台要了一根吸管。
老板娘正在忙着算账,随口问:“不要冰的啊?”
江星声音不高:“不要。”
他说完,像是又怕不够清楚,补了一句:“刚呛到,喝冰的不好。”
那句话被店里的吵闹声盖住大半。
琳绫没有完全听见。
可她看见老板娘笑了一下,把吸管递给他。
江星回来时,手里拿着那盒豆奶。
他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先低头把吸管插好。塑料吸管刺破锡纸封口时,发出“噗”的一声,却让琳绫莫名想起很久以前打开汽水瓶盖时,那一声短促的气泡声。
然后,他把豆奶放到她手边。
白色纸盒轻轻碰上桌面。
“没有橘子汽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先喝这个吧。”
琳绫的咳声停住了。
张圣霖还在和八班同学猜拳,输了就被要求唱一句生日歌;
张钰桐在旁边笑着起哄,虞洲认真地指出张圣霖跑调的位置;
电视机里的跨年晚会已经开始倒计时预热,主持人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周遭的声音在那一刻都戛然而止。
琳绫看着手边那盒豆奶,指尖迟迟没有动。
没有橘子汽水。
先喝这个吧。
这句话其实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个人听见,都会以为只是烧烤店里顺手递来的一盒饮料。
可只有琳绫知道。
橘子汽水,是初一那年小小补习班里,窗外还没散尽的蝉鸣。
是江星第一次迟到时,身上青草混着汗水的味道。
是他们五个人挤在放学后的街边,张圣霖嚷嚷着要吃烤面筋,张钰桐嫌他吵,虞洲讲着冷得不行的笑话,而江星拧开一瓶橘子汽水,瓶口“嘶”地冒出气泡。
是她后来搬走、换号、失联之后,再也没能回去的那段日子。
也是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过去。
琳绫忽然觉得喉咙更哽了。
不是因为辣。
是因为那句被他说得很轻的话,像一只手,隔着两年的冬天,轻轻把她从那段沉默里拉了出来。
她终于伸手拿起豆奶。
纸盒是常温的。
一点也不冰。
温度贴着掌心,像这个冬夜里一块小小的、迟来的暖。
她低头吸了一口。
豆奶的甜味慢慢漫过舌尖,压下喉咙里的辛辣,也压下眼眶里那点快要涌出来的酸。
琳绫握着豆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了句,“谢谢。”
江星坐回她身旁。
“不用。”
又是沉默。
可这一次,琳绫没有再低头躲开。
她盯着那盒豆奶,看着吸管口边缘沾着的一点白色奶渍,忽然小声问道:“你还记得橘子汽水啊?”
江星的手指停在桌沿。
很短的一瞬。
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可琳绫注意到了。
他低着眼,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
“记得。”
两个字落下来时,琳绫的心口瞬间酸得厉害。
她想问,你为什么还记得。
她想问,你是不是也记得补习班的午后,记得那个很小的群,记得她额头上的淤青,记得那天晚上QQ里那句“尽量只让你记住我,不是因为被砸”。
她还想问,你有没有怪过我。
怪我忽然消失。
怪我换了联系方式。
怪我让那句“下次见”变成了两年以后。
可是她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因为江星没有问她为什么。
他只是记得橘子汽水。
也只是给她拿了一盒常温豆奶。
他没有把那些缺席的日子摆出来质问,也没有急着把过去翻旧账似的摊开。他只是用一句很轻的话告诉她——
有些事,他没有忘。
琳绫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电视机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店里有人跟着喊起来。
“十——”
“九——”
“八——”
张圣霖被人推到桌子中间,头上的生日帽歪得厉害,手里还举着半杯豆奶,嚷嚷着说今晚所有人都得祝他生日快乐。
张钰桐笑着骂他幼稚。
虞洲一本正经地提醒:“现在倒计时的是新年,不是生日。”
张圣霖立刻反驳:“我的生日和新年绑定销售,不接受拆分。”
桌上,大家笑成一团。
琳绫坐在热闹里,手边是那盒常温豆奶,可眼睛还是止不住的发热。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整家店都沸腾起来。
有人碰杯,有人吹灭蛋糕上最后一根蜡烛,有人跑到门口去看街边小小的烟花棒。
江星的声音就在这片喧闹里落下来。
“新年快乐。”
琳绫迎着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躲。
烧烤店里的灯很暖,暖得能把人眼底那些小心翼翼的情绪照出来。她看见他眼里的自己,也看见自己眼里那一点迟来的勇气。
“好久不见,江星。”
江星身子偏着头看她。
那一刻,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她泛红的眼角,又落回她手里的豆奶上。像是有很多话也在他心里绕了一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过了几秒,他轻轻点头。
“好久不见,琳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