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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初生 遗忘的丢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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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蒙有时候会分不清自己是否在做梦。
他站在翠绿散落的玻璃花园里,看着那风卷残云一般的狼藉景象,目光偏转,一道模糊的影子蹲在半人高的漂亮花球边,缓缓伸出罪恶的大剪刀。
一个调皮的声音落在耳边:“好看嘛?”
陆蒙低头注视着那把剪刀,还有越来越秃的花球,明明这个的破坏性质比摘花折草更严重,他却半点生不起气来。
那个模糊的影子回头看过来。
清凌的嗓音回荡在花园里:“我可没剪你的树。”
指尖从虚无中穿过,心脏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你剪的还少么,小朋友。”
眼前的场景倒卷向他,碎裂的梦境与飞速变换的时空刺入灵魂,似曾相识,万物在刹那归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我剪掉,你的树,你会,讨厌我么。”
熟睡的人呼吸开始急促,接着浑身一颤从梦魇中抽离。
深灰色眸子里深藏的痛苦毫无征兆地爆发,太阳穴隐隐胀痛,心脏也开始一阵接一阵地抽痛。
陆蒙平静了一下呼吸,擦掉额角的冷汗,指腹抹了一下生理泪水。
他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起身想喝杯水。
不知不觉走到花园里,陆蒙看着院子里的花球发呆,盯了大半夜,突然站起身,急匆匆地跑进客厅里,走进厨房里,在走廊遇到了起夜的陆亮,把他哥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陆亮打了个哈欠:“弟,大晚上不睡觉,你在找什么呢?”
陆蒙好像才回过神来,搭在楼梯扶手上的指节无意识收紧,目光茫然,声音也很迷茫:“我找……我不知道。”
陆亮睡眼惺忪地说:“怎么会丢了什么都不知道,要不你好好想想?”
陆蒙认真想了一会儿,偏头看见自己映在墙上的影子,鬼使神差地抬手摸在影子的脸颊上,轻柔得好像在抚摸阔别已久的恋人。
陆亮立马不困了。
他用力咳了一下,把陆蒙的注意力拉回来,探究地看着他:“弟,你想好了没?”
陆蒙脸上闪过怅然若失的情绪,视线从影子上移开,茫然地摇头。
在本周第二次晚餐吃到夹生饭后,陆亮倍感头疼,于是星期六的上午带着陆蒙去了趟研究所。
回程的时候,陆亮拍了拍陆蒙的肩膀,安慰他到:“弟,你跟哥可别说什么愧疚,这都不是事儿,对吧。只是个小小的后遗症,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实在不行,哥和嫂嫂也能照顾你一辈子。”
陆蒙扯了一下嘴角:“得了吧,你自己都忙的团团转。”
陆亮表示你哥的神通广大你根本一无所知。
他垂眸把脸埋进掌心,深呼吸了一会儿,说道:“不用了。那位长官不是说,可能是熟悉的环境刺激记忆,我自己出去住一段时间,缓一缓就好了。”
陆亮不放心:“你这个状态,万一被人拐了捐肾怎么办?”
陆蒙:“………”
陆蒙用实力告诉陆亮,就算陆亮被人偷偷噶了腰子,陆蒙也可以替他报仇雪耻。
最终还是没有离开家,从研究所回来当晚,陆蒙做梦了。
不是那种梦,是另一种,真实得像要一笔一划刻进骨子里的梦。
他站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地下是汩汩流淌的猩红血泊,天上是遮天蔽日的猩红云层,门是骨头堆叠的门,一道模糊的影子站在身侧。
天地之间的裂隙扩大,世界在全线崩溃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陆蒙朝小影子伸出手。
那道影子用力抱住他,冰冰凉凉,却很舒服的拥抱。冰冷的唇瓣珍重地贴上滚烫的,绵长的吻里带着几分决绝。
陆蒙不安地回抱住小影子,含糊的声音淹没在热切的吻中。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少年的声音,声线偏冷,很好听。
“回家了,陆蒙。”
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推入缓缓闭合的门扇,小影子似乎笑了一下,退后两步站到了崩塌的中心,抬手轻轻晃了晃,仿佛只一次普通的告别。
陆蒙努力睁大眼睛想看见少年的脸。
第一道裂隙出现在心脏,陆蒙终于看清了小影子真正的样子,细细密密的裂纹已经爬满少年清俊的面孔,半空中轻挥的手永远停顿在这一刻,世界无声碎落……
那天,那最后一次的亲密时刻,那句模糊不清的话终于落在耳中,清晰而刺痛。
“对不起,让你,这么,喜欢我。”
血腥味涌上喉间,陆蒙睁开眼撑坐起身,右手颤抖地按在刺痛阵阵的心口,猛然吐出一口浓稠的腥甜。
“年……”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猩红中混杂着盐苦的泪水味,沿着下颌缓缓滴落。
房门猛地被撞开,陆亮差点也心跳骤停。
把陆蒙送进研究所的时候,陆亮偷眼瞄了瞄似是早有预料的何姓长官,对亲弟弟表示十分同情,并害怕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醒来已经是一天后。
陆蒙空洞的目光一点点聚焦,看着自己房间角落他先前迷迷糊糊间挂上的小挂钟,上面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吸血鬼卡通图案,一滴温热从眼尾滑落。
又是一个月,平平常常。
陆亮胆战心惊地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做早餐,然后神色如常地提出可以回部队“复工”,看他每天晚上在月下的花园里独酌,把花球修得整齐漂亮,在石头上刻下一串小小的名字,埋进花园开得最盛的小树根下。
陆蒙闲来无事,在城区开了一家餐饮店,还是“阳光小屋”,还是最初一样的二层小楼。他甚至规划了一下,准备做大做成一家餐饮公司,等退休了……
他越是一副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陆亮越是感觉提心吊胆,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复工。
“弟,King让白狐带了一份文件袋,好像是跟千儿有关的,她说你应该会想了解。”陆亮举手,“提前说好,我没拆开。”
陆蒙剪枝的手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拿来。”
陆亮从书房取出一只厚厚的文件袋。
陆蒙拿过来,往房间里走去。
文件袋上面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个日期,七月十五日,年份竟然正好是他出生那年。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纸,抬头写着粗大的标题——捐献证明。
捐献人是小家伙的名字,年龄十九岁,日期在七年前。
陆蒙往下看,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神将血肉赐予众生,啖食者得超凡之力,能来往于梦园和现实,入梦园者得永生,灵魂亦可得以超脱。
这不是“捐献”证明,这是“谋杀”证明。
胃部的呕吐感再次复发,他做了两个深呼吸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脊骨移植,实验体未出现不良反应,热成像中生出第九条尾巴,盲目康复。
这个是独孤白。
指骨移植,实验体未出现不良反应,可以操控十米内的活物以及死物。
这个是司烨。
掌骨是赵文涛,肾脏是程岳,肺部是薛丽君,肝脏是胡梦蝶。
还有,还有,还有才对……心脏,心脏在哪里?
陆蒙一目十行地浏览,眼睛停在最后一句。
心脏和大脑,已遗失。
正下方,一行红笔字迹透出疯狂:是她带走了心脏,还把大脑毁掉了。为什么要毁掉,为什么背叛我。我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陆蒙只是看文字都感到一阵窒息。
他反复看了一会儿,无意间翻过背面,竟有一串新鲜的字迹。
“他把心给了你,你呢?”
陆蒙捏着纸张的手不受控地颤抖。
一滴湿迹在纸角晕染开。
他有了心,但只活过来了一半。
星期天下午,陆蒙带着文件袋去了研究所。
女人穿着白大褂坐在不满仪器的房间,低头调试着复杂的仪器,陆蒙安静地等在门口,一等就是半天。
“他七年前就死了,永远停在了十九岁,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女人好似才注意到他,指了指对面的病床,示意他坐下聊。
陆蒙从口袋取出一块骨片和半张骨牌,希冀地看着她:“我知道。我找到了这些,好像还有用。”
修长的指尖捏起那张骨牌,温润的白骨隐隐散发着荧色,漂亮的凤眸里掠过几道微光。
“或许有用,但也只是或许。”
陆蒙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或许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司烨和独孤白载着赵文涛、程岳一起来了研究所。
程岳在五台电脑前忙碌了整整两天,实验台上的骨牌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泡在玻璃柱里的骨片接收到振动,用电波输出了一串断断续续的信号。
赵文涛看了一眼,急忙拍醒程岳:“程序员,你电脑出bug了。”
程岳爬起来检查,眼睛猛地睁大,一巴掌呼在赵文涛肩膀上,发出尖锐的惊呼:“我靠,见鬼!”
胡梦蝶刚进门就被吓一跳,撸起袖子就要敲他:“程序员你脑袋又出毛病了,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们自己看!”
胡梦蝶和赵文涛凑上前仔细琢磨了一下,面面相觑了一秒。
“啊!!!”
刚进门就被震出去的陆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