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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现实与坠落 欢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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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陆蒙看着电脑上被翻译出来的信号,抓着程岳问了第十二遍:“你确定没有译错信号?”
程岳生无可恋地在他手里摇来摇去,已读乱回:“蒙哥你有在说话吗吗吗,我怎么听不见见见见,你的脸怎么在晃晃晃啊啊啊~”
陆蒙:“………”
你能不能正常点。
是你不正常才对吧!
程岳趴回桌上,默默在心里吐槽。
用过晚膳,程岳站在小办公室里,支起架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咳咳,经过我们近段时间细致的讨论和研究,千哥的灵很大可能没有跟着梦园主体世界一起崩碎,而是躲进了蒙哥之前同化掉的迷域里。”
胡梦蝶说:“现在的问题是进不去。”
程岳翻了一下讲稿,正色说:“我们初步判断是时间原因,按照梦园的一般规则,也就是一千零一天一个轮回来算,每个轮回之间的那一天是关键。”
陆蒙:“那下一个节点在什么时候?”
独孤白眯了一下眼:“今晚七点。”
程岳点头:“对的,今晚七点到七点零五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因为这颗梦核里的能量快要耗尽了,预计使用一次之后就会消散。”
赵文涛适时举手提问:“我们谁进去找千哥?”
“我去。”
异口同声。
陆蒙和独孤白对视一眼。
陆蒙有理有据:“那座城是我建的,小朋友会藏在哪里,我最清楚。”
独孤白理直气壮:“宝贝儿的灵体肯定有很严重的损伤,如果不及时稳定和修复,你根本带不出梦园。”
薛丽君看向一直在旁听的女人:“King,您指一个人去吧。”
女人沉默片刻,放下一枚色泽温润的玉坠,说道:“此物寄灵养魂。”
她说完就离开了。
陆亮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弱弱地举起手:“要不然,就让小蒙去吧。”
司烨点头:“嗯。”
独孤白瞪他一眼:“耶斯,你小子到底哪一边的?”
司烨扫他一眼,起身往外走。独孤白抬指虚点了一下陆蒙,目光无声说了什么,追着司烨也离开了。
陆蒙读懂了那个眼神,他说。
带他回家。
层层叠叠的迷雾散去,磕睡了一夜的城市缓缓苏醒。
再次回到这座城市,陆蒙熟练地将意识沉入建筑之间。
这里没有苏年的气息。
陆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他有一天的时间在城市里寻找。
陆蒙走过学校,高墙后书声朗朗,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操场上打闹,青春飞扬。
陆蒙路过宴会厅,优雅的舞曲飘荡在空气中,卡座上坐着如胶似漆的男男女女,酒杯碰撞声悦耳动听。
陆蒙穿过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人。
陆蒙停在阳光咖啡馆前,摩挲了一下营业牌上的字体,抬手推开店门。
风铃声清脆悦耳。
店里和楼上依然没有人。
这里的时间停滞在关门的那一刻,似乎一直在等待谁归来。
陆蒙走到小花园,看着满地狼藉的碎叶,还有格外光秃秃的花架,不怒反喜,眼底亮起一道光。
“小朋友?”
没有回应。
陆蒙想了想,打开地下室的机关,走进原本放置玉棺的房间。
进门的瞬间,他定在了原地。
花园里被剪掉的花叶一个不落地缀在房间中央,生机勃勃的鲜花枝叶簇拥着一副漆黑的棺椁。棺材没有盖子,或者说,对棺材里沉睡的人而言,这间地下室就是最好的棺椁,而这栋小楼,则是最心仪的坟墓。
陆蒙日思夜想的少年安静地枕着方枕,苍白的小手交叠在小腹,清俊的脸上安详又乖巧。
送走他们之后,他就没打算再醒来。
在这个充满记忆,有着陆蒙气息,且与他们密切相关的地方长眠,好像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陆蒙站了很久,迈开步子走向中央的黑棺,每一步都如负千斤。
他缓缓跪在棺边,握住了冰冷的小手,声线微微颤抖:“小朋友,醒醒,我来接你回家了。”
纤长的睫毛轻颤,纯黑色眼睛迷蒙地睁开,愣愣的盯了一会儿又重新合上。小家伙闭着眼喃喃自语:“我又梦见你了,陆蒙,你好烦啊。”
陆蒙听见他嘀咕说:“不就是剪了你几棵树吗,小气鬼。”
握着小手的指节稍微用力。
小家伙的喃喃声戛然而止,空气凝滞了一瞬。
强烈的危机感在神经里炸开,陆蒙眼前一花,转眼被压进棺材里,锁喉锁身动作干脆又狠戾。
“陆蒙?”
苏年猩红闪烁的眸子平静下来,捏了捏下巴,一路捏到了人鱼线下方,视线扫过陆蒙憋得泛红的眼眶,目露疑惑:“活的?”
陆蒙喉咙被锁住,说不出话来。
苏年打量他一会儿,忽然拍了拍他的脸,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把你弄出来了。别紧张,还是老规矩,我们来一次,让我满意了就送你走。”
陆蒙眼睛一瞪,气到呼吸不畅,两下解开他的束缚,按着肩膀把人抵在棺材边缘,咬牙切齿地说:“你跟谁定的老规矩?”
小家伙眨了一下眼,乖巧无辜地小声问:“你不会……是真的吧?”
陆蒙扣着后脑勺倾城掠地,让他自己感受。
“回答问题,你跟谁的老规矩?”
苏年靠着棺材在他怀里软了腰,断断续续地说:“梦中情人。你情我愿的事,要你管,你还想,审讯上刑吗,哼嗯~”
陆蒙松开他,捏了一下鼻尖儿:“故意气我,好玩吗?”
苏年八爪鱼一样盘着他,勾住他的脖子吻他:“我好高兴,陆蒙,我好高兴。”
“高兴什么?”陆蒙温柔地回应他,一边圈着腰把人抱起来,放在新落地的床铺上。
“好高兴,还能见你最后一面。”
纯黑色眼睛里,猩红的裂缝自瞳孔蔓延开。
陆蒙手臂收紧,从领口取下一块玉坠握在手心,顺势扣住时隐时现的小手:“King说玉坠可以宿养你的灵,留下来,好不好。”
裂隙蔓延到领口:“到底谁在无理取闹,留不留是我说了算的吗?”
陆蒙坚定:“你试试看,能不能寄在玉坠上。”
“有这个时间不如我们来做那个。”小家伙手向下摸,结果从陆蒙身上透了过去。他固执地试了五六次,失望地喃喃,“怎么会这么快,还有两个小时才对。”
陆蒙虚抵上他的额头,声音艰涩:“小朋友,听话。”
苏年抓了几下,握上了那枚玉坠,重新凝实的小手碰了碰狭长的眼尾:“你傻不傻,都说了,不要那么喜欢我。”
“别为我难过,不值得。”
“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我没想忘了你。你别生我的气。求你,别不要我。”陆蒙垂首贴近他脸上的裂纹,指尖颤抖地贴上冰冷的唇,低声呢喃,“我来晚了,对不起。”
“你,你别哭呀。”
猩红的裂隙攀满指尖,苏年没有管蔓延速度越来越快的裂纹,小手忙碌地擦着他脸上的水痕,“你别哭,我听你的话。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不要你。你现在已经找到我了,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真的。”
陆蒙抓住他的手:“不行,你得跟我出去,好好地离开这里。”
苏年沉默片刻,闭了一下眼:“好。”
冰冷的小脸紧贴着他的脸颊:“我就一个要求,再亲我一下。陆蒙,再亲我五分钟。”
陆蒙扶住冰冷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柔缓地加深这个吻,舌尖尝到了眼泪咸甜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少年轻声说:“陆蒙,我讨厌你,最讨厌你。”
“你骗人。”陆蒙嗓音低哑,拉着小手按在胸口,摸到了胸腔里鼓点般的心跳,“你听,你的心每天每分每秒都在说爱我。”
骨节分明的小指蜷了蜷。
冷白的星点从少年身上落下,一点点聚在玉坠里,墨色的玉坠中央透出一点猩红,血色晕染开。
陆蒙怀里完全空荡的瞬间,玉坠变成了一块暗红的血石。
“小朋友?”
陆蒙正要晃动的手停住,托着血玉石放在耳边,试探地喊,“年年,能听见吗,回个话?”
玉石亮了一下,红光耀耀,妖异漂亮。
小家伙好像找到了沟通技巧,给陆蒙打了一串摩斯密码。
-你得跟一块石头共度余生了,高兴吗。
“高兴,是你我就喜欢。等你养好伤,我的小朋友就回来了。”
-你会想要跟一块石头贴贴吗。哦对,需要的话可以把我放进里面去,我非常欢迎,保证服务到胃,包你满意。
陆蒙戳了一下玉石:“你跟谁学的,告诉我,我去揍他。”
-我成年了!
石头连闪了三下,异议很大。
“嗯,你是我的小朋友。”
-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的小朋友。
崩塌的刹那,空间在脚下扭曲、拉伸,像被揉皱的绸缎,时间变得粘稠而迟缓。
满地鲜红化作彩色的流沙,穹顶如琉璃碎裂,露出流动的星河与倒悬的山峦。
时空旋转错乱。
风里带着时光特有的馨香,那是梦中才有的气息——美好却易碎。
一片残花飘落,刹那作灰烬消散。
绚烂在眼前分崩离析,曾以为永恒的美好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他在坠落的中心。
他们在坠落的中心。
陆蒙握紧了手里的玉石,在光怪陆离中闭上眼睛。
所谓的“现实”,是否也只是另一场更漫长的梦境?我们总以为醒来就是真实,但谁又能证明“醒来”不是另一个层次的沉溺?
或许,真实并非客观存在,而是我们在不断追寻中赋予生命的意义。
如果一切皆可为梦,那么唯一确定的,只有……
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被从水中托起,陆蒙睁开眼,攥着血色玉石的手缓缓举至胸前,心跳如鼓。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