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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城市与坠落 原住民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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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空想象的城市,有根基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但也可以有。
时间浇灌,岁月滋养,城市生长出自己的脉搏,血肉丰盈了骨骼的框架,躯壳中孕育出灵魂的萌芽。
初生的城市需要一颗心,作为它茁壮成长的根基,梦核是最合适的一颗。
陆蒙又一次将意识沉入城市。
正是晨光初透时,城市醒在一片均匀的嗡鸣里。
金属外壳的楼宇笔直矗立,外墙是冷冽的银灰,玻璃幕墙不反光,只安静地映着铅灰色的天空。街道像精密的刻度盘,车流按秒律动,红绿灯无声切换,一切都在齿轮与轴承的咬合中运转。
没有喧哗,只有凉风在半空轻轻挥动,将一扇扇窗擦得像凝固的水。
不知从哪一刻起,变化悄然发生。
先是某栋老楼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嫩绿的触须怯生生探向通风口。接着,一条废弃的高架桥下,野菊顶开了沥青的裂缝。
人们开始把阳台改造成微型花园,藤椅、陶盆、一小片薄荷……
色彩不再是工业染剂,而是一寸寸、一片片地,从泥土里长出来。
胖大的橘猫蜷在旧邮筒上打哈欠,鸽群飞过高耸的塔楼,只留下几片羽毛落在长椅边。
早餐店的蒸汽混着梧桐叶的清香,书店门口有人摆起木桌,念诗的声音比车声更轻。孩子们追着一只蓝风筝跑过广场,笑声像风铃,撞碎了最后一点机械的回音。
这座城终于学会了呼吸。
它不再只是被驱动催化,而是自然地生长。每一个转角,都有生命正悄悄探出头来。
陆蒙闭上眼。
在意识深处,一座莹白门扇中央,终于亮起一条微小的缝隙,其间透出隐隐金光。
肌肉撕裂的感觉从手指覆盖到小臂,每一寸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双小手包裹住他的拳头,呢喃般的低语在耳边撩过:“别松手,很快就好了。别动。”
他这话好似有魔力,血肉的撕扯感快刺入心脏时,忽然一滞,接着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在指尖消退,浑身像脱胎换骨一样轻松。
陆蒙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幕布,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苏年坐在自己怀里,放远点,还能感觉到周围的世界在崩塌。
他们在坠落的中心。
一滴温热滴落在嘴角,浓郁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
他陡然一惊,空着的手摸索一番,牵住了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
物理意义上的无骨。
细小的碎裂声从身体各处传来,小家伙一声不吭地抽出手,随后被重新握紧。
“小朋友,你……”
猩红的长吻几乎让他窒息。明明应该会轻松才对,可每一个呼吸都疼到喘不过气来,攥着剩下半张骨牌的手流血又迅速愈合,最后不敢再用力。
他看不清,只能感觉到眼角被人轻轻蹭了蹭,少年的声音贴着耳边,模糊不清。
“早知道让你直接打碎,同化的反噬居然更严重,亮子果然不靠谱。”
“看来已经种下了门。”
“总算成功了一半,算他识相。”
“下一层见,陆蒙。”
“………”
这一场坠落与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陆蒙的感觉里只有漆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仿佛在半空中做做自由落体运动,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下意识闭眼。
修长指节搭上扶手,陆蒙从藤椅上坐起,面前是一片灰白的城市废墟。
掌心是半块骨牌,形状与最初不同,宛如被咬了一口的月亮饼干,在苍白的阳光下隐隐约约亮着银白的清冷的微光。
陆蒙举目远眺,想要分辨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忽然,他目光凝在某一点。
一只墨玉棺安安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枯树下,盘虬的老根紧紧缠绕着棺椁,粗壮的枝丫仿佛一把伞的骨架,足以让人想象它活着的样子,想象它葱郁茂盛的年轻模样。
陆蒙疾步变成疾跑,一阵风似的刮到枯树前,手按在树根中露出的玉棺一角。
“小朋友?年年?苏年?”他轻声唤道。
阴冷的风吹过地表苍茫的沙土,陆蒙尝试掰开树根,但这棵树好像跟玉棺长在了一起,稍微用力,玉棺就会发出脆弱的咔咔声。
陆蒙不敢再折腾,绕着整棵树转了一圈。
只是绕了一圈而已,他愕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片沙丘,脚下是一颗枯死的矮灌木,森冷的气流钻进裤脚,宛如冷血的蛇类蜿蜒盘旋。
沙沙。
风吹枯草。
哒哒。
风吹石块。
笃笃。
风吹树干。
陆蒙耳尖动了动,捕捉到风里传来的,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站在原地拍了拍没有信号的联络器,略一思索,扬手摔碎了这只联络器。
沙丘紧接着崩碎,他坐在树根露出的玉棺一角,眼前倒吊着白衬衫少年,纯黑色眼睛干净纯粹。
“醒这么快?”苏年微微挑起眉。
“………”
陆蒙仰头亲了一口冰冷的额头,然后是眼尾、鼻梁、唇瓣。小家伙松了力轻轻巧巧地落进他怀里,灵体明明不需要呼吸,分开的时候少年软乎乎地趴在颈窝里,半阖着眼无声喘息。
舌尖尝到了血腥味,陆蒙舔了舔唇角的破口,低头细细地啄着少年白皙的后颈,醇厚的嗓音微哑:“小朋友,故意折磨我,嗯?”
后颈的脆弱点被叼起,灵体的感觉直接深入灵魂。
陆蒙听见小家伙几乎是溢出来的颤抖,眼眸深处一片暗色。
小家伙报复似的在他喉结上留下几道深刻的印痕,小手按着他的脸推开:“陆亮的主意,你想报仇找他去,别在我这撒疯。”
“你的灵壳……”
“不需要了。”苏年勾着他的脖子,闷闷地说,“如果你喜欢那些灵壳,我也可以套个壳子跟你一起。”
陆蒙揉了揉柔软的碎发,凉丝丝的:“没必要,只要是你就行了。”
老树在城市边缘。
苏年指挥陆蒙把玉棺藏起来,两人并肩往废墟中心走去。
陆蒙眺望庞大的城市遗骸,熟悉的高楼大厦和柏油马路给他一种错觉,真实又不真实。他问:“这一层的梦核会在哪?”
“原住民手里。”苏年肯定地说,“我们得抢过来,研究所也会抢。”
轰隆轰隆。
怪异的发动机轰鸣由远及近,副驾驶上举着长炮筒的男人探出头,朝陆蒙吹了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口哨,热情地开口:“嘿,兄弟,你怎么一个人,你是回归者?”
陆蒙余光发现身侧已经空了,地上躺着小影子。
“回归者”估计是对上一层坠落下来的人的称呼,看来在他们这一层没有之前那么优厚的待遇了。
就像是……美梦破碎的前兆。
他面露苦笑,凭空变出一盒食物:“我是空间系,刚从那边活着回来,我们小队本来一共四个人。”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原来是探索小队的兄弟,节哀。”男人嗅了嗅盒子里的干饼,对他的空间系身份信了九成,“有回归者来了,首领在聚地迎接他们,今晚有大餐,高兴吗?”
陆蒙勉强笑了笑,疑惑地问:“回归者是什么人?”
男人示意陆蒙上车,说道:“之前被空间裂缝吸进未知之地的倒霉蛋,他们居然活着回来了,真是群幸运的可怜人。”
陆蒙应和:“确实幸运。”
“可不是,听说裂缝里是个富足的世界,哪里像我们,吃穿用度都只能依靠能力者。”男人说,“不过他们回来的不巧,这里的灰化更严重了,连土壤都需要能力者维持。”
陆蒙终于知道这家伙为啥把自己认成自己人了,因为他是能力者。
他颇有感触地叹了口气:“没有能力,他们回来了也不会好过。”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本来也不算好过,谁又比谁高贵。”
“对了,你刚回来可能还没听说,首领不久前发话,在外面遇到回归者必须尊敬,至少在下一场血之祭祀开始之前,不能杀死他们任何一个人,否则拿你的脑袋祭祀圣物。”男人提醒。
陆蒙点头。
表面尊敬,其实已经磨刀霍霍了。
“幸运的可怜人”,还真是准确。
男人抱着炮筒忽然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只需要留条命就行。听说他们中的一些女人养的很好,兄弟,有兴趣抓两个试试手吗?”
陆蒙婉拒:“我妻子在家等我回去。”
“那些母老虎,嘿。”
男人深感同情地耸耸肩。
谈话间,敞篷车停在灰扑扑的篷布下,深藏地下的世界向众人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