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61、垂暮 我讨厌你…

　　踏入地下聚集地，一股复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像糜烂的水果，带着诡异的腐朽气息。

　　地下的建筑风格十分狂野，科技感与荒凉的破碎感交织，一束束巨大的金属管道在地层下纵横交错，闪烁着幽绿光芒的能量灯于斑驳的墙壁上摇曳，映照出石壁上破败的痕迹。

　　居住地层次分明。狭窄的通道如同迷宫一般，将不同区域划分开来，主导核心、能力者、平民、普通杂役，越往深处，居住环境越好，物资供应也越富饶。

　　回归者的居所在能力者与普通杂役之间的位置，那里有一处暗道通向地表。

　　当回归者的身影出现时，居民们纷纷从狭小的居所中走出，夹道欢迎。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热情与淳朴。孩子们好奇地张望着，老人微笑着点头示意，年轻人则热情地打招呼。

　　在回归者眼里，尽管生活不如意，但这里的居民依然保持着对生活的希望。在这地下世界里，他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世界给他们的挑战。

　　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尽管破碎，但却依然坚韧。

　　至少看起来如此。

　　陆蒙在人群里发现了胡梦蝶三人，三个小朋友也看见了他。

　　双方手势交流了两句话，胡梦蝶拉着程岳，喊上赵文涛一起跑出来，活泼可爱地围着他喊“哥”。

　　陆蒙顺了一下胡梦蝶的马尾，凭空拿出一盒香喷喷的炸鸡腿，在周围人艳羡的目光中塞给了胡梦蝶，微板起脸，语气却柔和：“你们三个，别玩太疯，晚上早点回家吃饭。”

　　三个小朋友乖巧脸：“好的哥哥。”

　　陆蒙一转身，耳边撩过一阵冷气，幽幽怨怨的声音钻进耳膜：“哥哥，我也要。”

　　“我想要，哥哥。”

　　陆蒙握住滑入人鱼线的小手，喉结轻缓地滚动了一下。

　　周围人来人往，陆蒙神情晦暗地垂着眼，疾步穿过人流，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着咔嚓咔嚓的啃鸡骨头的声音，十分魔性。

　　可可爱爱的打嗝声传来，小家伙从背后勾着他的脖子，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男男女女路过他身侧，却没有人能看见苏年。

　　“吃饱了？”陆蒙低声问。

　　“有点撑，怎么办。”小家伙蹭了蹭他的脸颊，想了一个歪主意，“要不我去找白狐消消食，再回来找你玩儿。”

　　陆蒙脚步微顿，闪身躲开一伙疯跑的小崽子，换了条路往能力者的居住区走去，声音压得很沉：“不可以。”

　　“腿长在我身上。”苏年哼哼一声。

　　陆蒙手往后摸，捞了个空，偏头看见墙上摇晃的影子，在额头的位置弹了一下：“故意气我，嗯？”

　　小影子仰了仰头，双手捂住额头，好像瞪圆了眼睛：“我讨厌你，哼！”

　　影子瞬间消失不见。

　　陆蒙：“………”

　　他没用力，真的没有。

　　陆蒙还挂记着正事，观察了一圈，按照附近建筑的风格，在靠近中心区的位置简单建起一栋单层小楼，做好一碗夹生饭，戳了戳自己的影子。

　　“小朋友，不气了，我给你弹回来好不好，理理我呗。”

　　左戳戳，右戳戳，小影子一动不动。

　　他一抬头，发现桌上那碗饭没了。

　　陆蒙再一低头，发现地上小影子也不见了，但原地多了一行字：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

　　字迹杀气腾腾。

　　听着就像要给他杀头一样。

　　联络器传来嗡鸣声。

　　【月亮之上】：已经算好了。梦核会在血月之夜出现，距离下一个血月降临还有两个星期零两天。

　　【凌绝巅顶】：我们直接抢？

　　【青丘狐帝】：耶斯还留着大招，他一出手，加上我辅助，绝对可以硬控一大片。

　　【庄生梦蝶】：那多出来的无聊时间就是自由行动喽？

　　【年年有余】：自由行动。

　　【凌绝巅顶】：千哥万岁，欧耶！

　　【庄生梦蝶】：千哥万岁，欧耶！

　　【涛涛不绝】：千哥万岁，AOA！

　　陆蒙对那些原住民表示同情，这三个小朋友放飞自我闹起来，一般人真的扛不住，而且他不用猜也知道，这段时间的自由活动意味着自由解决原住民。

　　他正要把联络器放起来，忽然发现里面又跳出一条消息，像是语音转的文字。

　　【青丘狐帝】：舒服吗，宝贝儿，你想轻一点，还是再深一点？

　　联络器里安静，不，死寂了一会儿，赵文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陆蒙捏着联络器的手收紧。

　　房间里的浴室水声淅沥。

　　独孤白显然是故意的，陆蒙不清楚对方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也不太想知道。

　　小家伙身上还有伤，所以找人帮忙疗伤，很合理。

　　他胡思乱想着。

　　这一层梦园结束，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和小家伙一起，回家。

　　他可以回家了。

　　陆亮说他不一定能醒来。

　　但是小家伙能活下来，小家伙不会永远消失，这就够了，他还有什么遗憾呢。

　　小家伙应该还不知道，这一层就痛痛快快地陪他疯好了，毕竟以后……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就算小家伙以后喜欢上了其他人……

　　冰冷柔软的触感忽然落在唇上，陆蒙眼底的阴翳骤然散开，垂眸看着身前被花洒渐渐淋湿的小家伙。

　　热水蒸腾起蒙蒙雾气，好像也在纯黑色眼睛里蒙了一层乖巧诱人的水气。

　　“黏糊糊的。”

　　苏年扯了扯衬衫领口，听起来像撒娇，更像一个邀请。

　　陆蒙俯身咬开第一颗扣子，第二颗，第三颗，冰冷的胸膛下没有心跳，却让他心跳加速到极致。

　　纤细的手腕压在柔软的墙毯上，氤氲雾气挡不住一往而深的风情。

　　“你跟独孤白，是什么关系？”陆蒙低头摩挲着湿润的唇。

　　“要你管。”最后的尾音有点拖长，勾人得很。

　　叛逆的小家伙就应该用力惩罚，平时舍不得，现在倒是可以。

　　陆蒙温柔地亲了亲清俊的眉眼：“那我的小宝贝，可爱乖乖的年年小朋友，舒服吗，你想轻一点，还是再深一点？”

　　苍白的手指在他肩背留下凌乱的爪痕，小家伙咬紧牙关，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我讨厌你，陆蒙，我讨厌你。你就是个，一个大混蛋。”

　　深灰色眸子动了动，柔和地吻过眼角的红痕：“乖。”

　　地下城没有白天和黑夜。

　　赵文涛和程岳肩并肩蹲大街，巴巴地望着对面门窗紧闭的小楼。胡梦蝶坐在旁边一只倒扣的废弃酒坛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程岳小声：“要不我们再去看看？”

　　胡梦蝶翻了个白眼：“要找死你自己去，我不敢。”

　　赵文涛缩了缩脖子：“我也不敢。”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前，他们开开心心去敲门，没人应，门还从里面反锁了，胡梦蝶进屋子里开门，结果听见隔壁房间里传来奇妙的动静。

　　门虚掩着，胡梦蝶好奇之下探头瞄了眼。

　　真的只是一眼。

　　她看见苏年背对着她坐在陆蒙身上，后者眼框红得像是哭过，看样子是被摁坐在被子上，被她可敬的千哥强势壁咚。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胡梦蝶神情恍惚地闪出门，发现赵文涛和程岳一副灵魂升天的模样趴在窗户下。

　　三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眼。不约而同跳起，哗啦一下跑了个干净。程岳跑的时候差点左脚拌右脚，来一个经典的狗啃屎倒栽葱。

　　回想起当时的光景，赵文涛后怕地摸了摸小心脏，紧张道：“千哥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应该没有。”

　　“但愿没有。”

　　胡梦蝶一脸沧桑地扔下光秃秃的棒棒糖棍，幽幽地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吗。陆哥不一定发现了咱们，以千哥的感知力，要不是现在没空，我们几个还不够他一只手捏的。”

　　赵文涛哆嗦了一下：“程序员，你脑子快，赶紧想想怎么办，争取一个死缓也好。”

　　联络器忽然震了一下。

　　三人犹豫了一秒，整齐地打开频道。

　　【阳春三月】：外面的，滚！

　　不用怀疑，他们千哥的怒气值肉眼可见的爆表了。三人神同步地缩脖子，跳起身，一溜烟跑远了，像身后有鬼追杀似的。

　　“他们跑了。”

　　爬满咬痕的手指轻轻抽出小手里的联络器，醇厚的嗓音压在耳际，如同蛊|惑的低语，“小朋友，专心。”

　　撑在软毯上的指节猛然绷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