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58、不惑 原计划与兄

　　中央的舞池宛如一个割裂开的小世界，暖黄与幽蓝交织的灯光笼罩下来，地面光洁如镜映出摇曳光影，舒缓又不失韵律的音乐流淌其间。

　　一步踏入，便是“移步换景”。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宽敞昏暗的房间，很像是酒店的大床房，洗浴间与卧室隔着一扇块透明的玻璃，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腥香。

　　昏暗的灯光稳定下来，暖黄的光晕驱散房间里的黑暗。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陆蒙反扣住那只手腕，脉搏温热有力。

　　活的。

　　陆亮像小时候一样跟他撞了一下肩，笑眯眯地摘下面具：“好久不见了，弟。”

　　陆蒙微笑了一下，抬拳就锤他，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层，出现在迷失域里的人，就是你吧？”

　　陆亮硬挨了一下，说道：“我这不是怕你走弯路，特地带你嫂嫂一起去给你指路，你得谢谢你哥我才对。”

　　“我谢谢你……”

　　陆亮急忙打断他：“弟，你想清楚，你自己也是我全家，我大爷也是你大爷啊。”

　　陆蒙把后边的词咽回去，在陆亮嬉皮笑脸的视线下，一边撸袖子一边说道：“有人向我告发你怂恿程岳直播，用奇怪的药粉‘陷害’我，还有你和独孤白偷偷摸摸在暗地里……”

　　陆亮自认打架方面不如他弟，机智地转移话题，板正着脸开始一本正经唬人：“这个小界面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弟，你确定要现在跟我翻旧账吗？”

　　他满眼满脸都真挚而诚恳地写着：“我是你哥，亲哥！你舍得揍我吗？”

　　“果然是你小子。”

　　陆蒙表示非常舍得。

　　陆亮拿出王牌：“我找你是因为零的原计划，跟千儿有关的部分。”

　　陆蒙迟疑了一下，狐疑地打量他。

　　他眼里的质疑显然刺激到了陆亮幼小的心灵：“有什么需要怀疑的吗！你哥我作为零的‘卜算子’，原计划的继承者之一，知道点核心内容难道不应该吗，你干嘛这样质问地看着我。”

　　陆亮信誓旦旦，铿锵有力地说：“我是你亲哥，怎么可能坑你！”

　　陆蒙眯了一下眼。

　　听着更不靠谱了。

　　陆亮：“这事其他人也清楚，你回头可以偷偷问赵小胖同学，你们俩挺熟吧。”

　　陆蒙坐在床沿，扬了扬下巴：“你说。”

　　陆亮也坐下来，贼溜溜地张望一圈，清了清嗓子开口：“是这样，下一层就是转折面，也被称作真实梦境，是梦园里最接近现实世界的一层。转折面每一千零一夜才会出现一次，如果把握不住这次机会，就得再等至少一千零一天。”

　　陆蒙正襟危坐，想起翻转前小家伙古怪的态度，眸光一点点沉下来。

　　“我要跟你说的，是打破梦园的过程。原本的计划是全程全部由千儿来完成，King不会出手，她是作为最后一道保险，如果千儿失败了，她会顶上。”陆亮看向他，声音低了些，“而计划不论成败与否，千儿都会……永远消失，并且一旦开始，就不可逆转。”

　　搭在膝头的手不由攥紧。

　　“我们……勉强找到一个办法。”陆亮顿了顿，“如果你能打碎或同化转折面的梦核，就可以将梦园打开一道缝，虽然稳定性和承载力远不如千儿亲自出手弄出来的裂隙面，不过已经足够让所有人回到现实世界。”

　　陆蒙眸光微闪。

　　“但代价很大，你的灵不一定能完整地回到现实世界，哪怕你在现实中的身体与灵融合后幸运的醒过来，也会存在很多后遗症。”陆亮煞有介事地下移视线，恶趣味地吓唬，“比如肾功能障碍。”

　　作为他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陆蒙看他撅腚的动作弧度就知道他在放什么屁，抬脚踢他：“多大人了，你能不能稍微正经点。”

　　陆亮说：“好吧好吧，是神经系统方面，具体会有什么症状我们也不清楚，至少我现在还算不出来。”

　　陆蒙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他呢？”

　　陆亮眨了一下眼：“如果一切顺利，千儿就能留下来。”

　　陆蒙干脆地点头，说道：“我应该怎么做？”

　　“舞厅某个人身上带着一枚梦核，这是你练手的唯一一次机会，打碎它，或是同化它，只要能够让坠落开始，就没有问题了。”

　　陆亮说，“你出去之后找赵小胖要线索，他们三个目前负责揪出携带梦核的人。”

　　“过程要在舞池的小界面里？”

　　“对。”陆亮点头，“我的建议是，让你尝试同化，打碎梦核会遭受梦园的反噬，你扛不住。进入这里后，根据梦园的规则，梦核会变得脆弱，也更容易被你同化。”

　　陆蒙整理了一下思绪：“梦核长什么样？”

　　“是一张骨牌。”

　　“同化成功，坠落就会开始，千万千万记住，不论发生什么，坠落结束之前不要松开手。”

　　陆亮一字一句地嘱咐道，“还有一点，过程中发生任何意外都不要强撑，联络器上面的紧急按键知道吧，就是那个很像厕所图标的东西。”

　　陆蒙嘴角抽了抽。

　　实在想不通谁这么有品味，设计出这样一个紧急按键。

　　陆亮伸出一只手指，啰啰嗦嗦地道：“除此之外，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刚才我跟你说的事情以及你的决定，不要让千儿知道。他的脾气也你清楚，如果千儿知道了，你多半会被他敲晕锁在下一层的某个房间里，等到梦园被打穿的时候才能醒过来。”

　　陆蒙垂下眸：“我明白。”

　　时间滴答滴答。

　　“我有一个问题。”

　　陆亮翘着二郎腿：“你说。”

　　陆蒙直言不讳：“你在哪里找到的我的尸体？”

　　陆亮整个人猛地僵住，灰色眸子复杂地望着陆蒙固执的面容，声音轻得仿佛羽毛飘落：“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也是后来的后来，才在研究所存放实验体的冰棺里找到你。”

　　陆蒙眼眶略微酸涩，尾指轻颤：“你是原计划的继承者，那原本的提出者是谁？”

　　“进入梦园后不久爸找到King，一起组建了零，我是这个能力的第三任继承者。”陆亮笑了一下，“当然，我也是最强的，爸妈他们二老找了你三四个轮回都没找到，我继承能力的第一天就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分分钟给你算出来了。你哥我厉害吧。”

　　“厉害个屁，臭得瑟。”陆蒙一拳砸在陆亮肩上，轻飘飘的。

　　“虽然已经说过了，我还是要再说一遍。”

　　陆亮抱着他，按了按青年细短的发尾，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小蒙。”

　　“欢迎回来。”

　　深灰色眸子缓缓阖紧。

　　舞池中央的男女手牵手转着圈。

　　一首曲子还没放完，戴着相似面具的两人重新出现在舞池边缘。

　　眼前光影还在变化，陆蒙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某个沙发上，周身气压骤然降了几个度。

　　陆亮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眼情况，用仅他们两人的声音劝道：“等等，冷静啊弟，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蒙睨着看他。

　　陆亮语速飞快地解释：“千儿吃了药，引爆了一次依赖期，这样到了下一层他就不会受影响。这个药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在灵体上，白狐的能力能在一定程度上疗愈灵体，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虽然他看起来不靠谱，而且长相如同一个勾人的妖精，其实……”

　　空间波动停滞，陆亮没有再说，对着沙发边的木偶面具一顿挤眉弄眼。

　　狐狸面具的男人抬眸对上陆蒙阴沉的视线，娇媚的狐狸眼挑衅般扬了一下眼尾，俯身亲了亲冷白的下巴尖，唇瓣轻蹭过少年的喉结，舌尖虚舔了一下白嫩的锁骨。

　　小家伙本能朝温暖的地方靠近，撒娇似的往独孤白怀里钻。

　　深灰色眸子深邃沉暗，目光如刀刃般锋利。

　　如果眼神能杀人，独孤白已经死八百回了。

　　身旁越来越冰冷的低气压让陆亮脸颊一抽，二话不说直接闪人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拜拜了您呐～

　　浓厚的硝烟味弥散在空气中。

　　睡梦中的少年不安地动了动。

　　两道视线交错，各自收敛了气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小家伙微抿的唇角上，互看不爽但也没有再释放敌意。

　　独孤白轻轻拍着少年的肩背，哄得小家伙放松下来，小鼻翼轻轻翕动，安安静静，乖巧可爱。

　　陆蒙直勾勾地盯着独孤白的动作，无声咬紧了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