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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春 十二点的钟 ...

  •   时钟滴答滴答地转着圈,不知疲倦似的。

      笃笃。

      极轻的敲门声从楼下传来,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好像有人站在门口用指甲小心地戳了两下门板,陆蒙险些听漏了。

      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拽着少年奔到楼下,猛地拉开了大门。

      风铃声清脆悦耳。

      穿着白衬衫的小少年映入眼帘,陆蒙吊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那些从情绪裂缝里爬出来的焦躁和阴翳,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听见自己平静地说:“晚回也不说一声,菜都凉了。”

      纯黑色眼睛扫过他身后讪讪的同一张脸,转回他脸上,用他最熟悉的不冷不热的语气说:“没让你等我。”

      陆蒙最后一点气恼也没有了。

      很奇怪,明明小家伙嘴不饶人,他却感觉自己收到了安慰。

      陆蒙见他浑身湿透,衬衣贴着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骨,很是心疼:“怎么不进门。”

      苏年蹙了蹙眉:“脏。”

      陆蒙伸手拍在湿漉漉的肩膀上,一眨眼的功夫,小家伙又是那个干爽喷香的小家伙,就是有点冷,比以往更冷,或许是受了伤。

      他安排套壳的少年去厨房准备物什,回头对小家伙说:“去洗个澡更舒服些,我重新做碗饭。”

      “我抱你上去?”陆蒙见他在门口一动不动。

      “我长了腿。麻烦让让,你堵路了。”苏年绕过陆蒙,飘着步子往楼上走。

      别看小家伙平时生活随性,好像什么都吃,脱下壳子以后嘴比天挑。六成熟的夹生饭,多一成少一成都不肯下嘴,冷一点太硬,热一点太烫,难伺候得很。

      陆蒙用筷子戳了戳米饭,感觉到了火候,盛起一大碗,端到客厅让少年点火敬香,找着水声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他敲了半分钟,眉心一跳,抹了门锁拉开门冲进去。

      目光定格的刹那,陆蒙瞳孔骤缩。

      衣裤整齐叠放在洗漱台,苏年面色苍白地浸在浴缸里,精致的五官平静祥和,像只静美易碎的瓷娃娃,水流哗啦哗啦地漫过湿漉的碎发,一边放进一边流走。

      陆蒙伸手,指尖被水冰得一颤。

      “小朋友,醒醒。”

      好容易把人捞出来,擦干净他身上的冷水,用浴袍包起来,他低头贴了贴冰冷的额头:“年年,苏年,别睡,醒一醒。”

      小家伙闭着眼任他摆弄,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蒙抱着人来到客厅,少年已经摆好碗筷,向他打手语。

      喂完一大碗夹生饭,小家伙终于动了一下身子,挪到暖和的肩窝。陆蒙再喊他,他只是懒懒地哼一声,并不搭理。

      陆蒙见他有了反应,觉得小家伙大概是累了,应当没有大问题,打算将就一晚上。

      少年用力摆了摆手,着急地指了指墙上的钟,激动的脸红心跳,飞快打手语:十二点之前得换回来,不然我就出不去了!请你一定叫醒哥,他会被困在学校里!

      分针已经指到了十一,还有五分钟。

      陆蒙啧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如果灵体受伤了,可以用什么帮忙恢复。”

      少年看了看不省人事的苏年,皱眉想了一会,随后用力点头,右手对着左手手腕做了一个切的动作,然后打手语:我听说用血可以,但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行。

      陆蒙:“什么人不行?”

      少年摇头,这是不知道的意思。

      陆蒙低头望着小家伙安静乖巧的脸,心说,小坏蛋,怎么每次乖乖听话都是这种情况,天不怕地不怕的,一点不让人省心。

      死马当活马医。

      陆蒙让苏年平躺在沙发上,银花闪烁,殷红的液滴流入唇缝,轻微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手给我。”

      平淡冷漠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两人俱是一惊。

      陆蒙再看时,沙发上的人已经站到了少年身后,比起飘动更像是某种类似瞬移的能力。

      少年赶紧递上左手。

      双手交叠的刹那,钟声响了。

      陆蒙之前特意给客厅的钟修了个十二点整敲击的小机关。

      厚重的钟声里,躯壳软绵绵地倒进温暖的怀抱里,心跳贴着心跳,鼓动如雷。

      腕上的刀痕后知后觉地刺痛起来,而且越来越疼,好像这一刀不是割在手上,而是划在了心脏。

      陆蒙紧紧拥着陷入沉睡的小家伙,闭着眼倾听耳边微弱的呼吸声,心跳越来越快,快到要跳出胸腔,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平缓下来,应和着轻缓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轻跳。

      他抬起手,抹去苏年唇上的血丝,抱起小家伙回了房间。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陆蒙准时醒来,感觉手上多了点东西,低头一扫,手腕上被人绑了三四圈的绷带,别出心裁地打了一个兔子结,某人还用红色油性笔点了两个眼珠子,乍一看就像小兔子在直勾勾地瞪着他。

      陆蒙忽然郁闷不起来了。

      他偏头笑了一声,屈指弹了一下兔子脑袋,低声说:“一天不管就上房揭瓦了,小朋友,别让我逮着,不然……”

      他顿住不说了。

      神出鬼没的小家伙倚着门框从缝里瞧他,纯黑的眼睛干净纯粹:“不然什么?”

      “不然请你吃好吃的。”

      少年嗤笑一声。

      陆蒙翻身下了床,三下五除二穿起衣服洗漱完,单手撑门拦住小家伙转身的动作,垂眸看着苏年似笑非笑的眼睛,高大的体格压迫感十足,醇厚的嗓音温柔悦耳:“不然你以为,我舍得罚你么?”

      小家伙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步不退:“秋后算账?”

      “我说了,我舍不得。”

      陆蒙觉得自己多年未见的起床迷糊症又复发了,目光游了一秒,焦距在粉嫩的唇瓣上,想起昨晚冰冷柔软的触感,还有那一抹血香,深灰色眸子缓慢地眨了一下。

      他声音低沉,像藏着无数繁杂情绪:“我可不是小骗子,说话算话的。”

      苏年没心没肺地扬了扬下巴:“巧了,昨晚雷阵雨,你看我遭雷劈了么。”

      所有情绪迅速收入眼底,陆蒙叹了口气:“小朋友,少说这些话,不吉利。”

      “你讲究太多。”苏年撇撇嘴,正经起来,“附近的‘眼睛’都解决了,有些事情我本来想昨晚告诉你,只是中间出了一点小意外,现在告诉你也可以,但是……”

      陆蒙挑眉等他后半句。

      小兽凶狠地呲起獠牙,恶声恶气道:“我饿了。”

      他接着凶狠:“我要吃满汉全席。”

      陆蒙被小家伙可爱到了。

      他揉了揉少年软软的碎发,打横将人抱起来,转身往房外走。

      小家伙匆忙勾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在我门口凹了那么久造型,真以为我没发现么。”

      小家伙肯定是昨晚灵体受了伤,今早起来给他绑完兔子之后突然失去了对躯壳的控制力。回不了房间,只能在他门口罚站,还假装没事人一样。

      小家伙的脾气,怎么这么犟呢。

      “要你管。”苏年偏过头不看他。

      小家伙兀自别扭了一会儿,靠着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着了。

      深灰色眸子柔和如春风。

      大早上做满汉全席是不可能的,陆蒙做了蒸排骨、糯米鸡、马蹄糕,还有大个的虾饺,坐在客厅打开电视等小家伙起床。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据说有人半夜路过在西郊废弃工厂,听见里面传来叮铃哐啷的碰撞声,走近后隐约看见工厂晃过鬼影,还有轻飘飘的哭泣声。

      雨夜、废厂、鬼哭,见证人当场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差点搂着赶到的警察喊爸爸。

      警方接到报案第一时间封锁了工厂,但什么也没发现,怀疑这件事与档案中一年前的高中生失踪案有关。

      “……警方介入调查中,请各位居民不要单独前往西郊等偏僻的地方,前方记者持续跟进中。”

      陆蒙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的小家伙,福至心灵:“这个就是……小意外?”

      苏年点头,沉默了一下解释到:“有些事不能声张,要是后续处理不好,会很麻烦。”

      陆蒙关了电视,走到餐桌边给苏年拉开椅子,坐下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对面的盘子里:“来坐,我们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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