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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春 哄一个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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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本大概里是老师布置的作文,标题《我亲爱的爸爸》,一篇记叙文,洋洋洒洒,写满了半本小作文本。
这篇文章明显是小地缚灵写的。
忽略掉老师的评论,陆蒙逐字逐句地阅读了一遍。
小地缚灵生前在一个重组家庭,爸爸娶了新妈妈,妈妈带着和他同岁的女孩来到他的生活,女孩子比他小一个月,经常追着他软糯地叫哥哥。
他爸爸妈妈小有资产,两人合股开了一家公司,经营得很不错,妹妹从小受到爸爸妈妈的宠爱,也有他的喜爱,但是因为心脏不好,命不久矣。
爸爸妈妈宁愿承担巨额债务,也要让妹妹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文章结尾说,妹妹身体好了,妈妈债务还清了,爸爸也很高兴。
陆蒙皱眉。
不对,小地缚灵除了开头两句,从没提到过他自己,就好像,他在这个家庭里只是一个隐形人。
热烈的掌声响起,陆蒙从本子里抬头才意识到家长会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发言的学生代表微笑得体,纯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陆蒙突然感觉,小家伙在生气。
可爱的学生代表下台之后,径直走到他面前,抽走两本本子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哦豁,确实生气了。
陆蒙简单讲完,假装出门打电话,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发现废弃的独立厕所里亮起火光,隐约还有说话声。
“谁让你自作主张。”冷冰冰的很不好惹,百分之一千万是他家小家伙。
另一个温吞的声音响起,是小地缚灵:“对不起哥,我就是感觉跟他亲近,一下没忍住。年哥不是跟他亲近么,他应该也愿意帮忙吧?”
苏年:“你还给过谁看?”
小地缚灵:“没有了,年哥,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我只给感觉亲近的人——你就是啊。”
陆蒙都能想象出小地缚灵在苏年面前做出小熊递糖葫芦的表情包。
“再有下次,”苏年面色平静,但每个字句里都透出阴森的寒气,“我拿你酿酒。”
“我错了,对,对不起。”
“回宿——谁在那,出来!”
陆蒙挑了一下眉,他站的位置不该被轻易发现,小家伙也太敏锐了。
他及时出声:“小朋友,你在里面上厕所吗?”
身后似有若无的冷意逐渐消失。
陆蒙松了口气,踏着脚步声走进破厕所里,一股浓重的烟气扑面而来,火光的来由是裂瓷砖上飘扬的尘烬,那本草稿本扔在一边,烧的是作文本。
小地缚灵不见了,明灭的火光映在少年侧脸,苍白如鬼魅,那双纯黑的眼睛隐在暗处,模糊不清。
“谁又惹我家小朋友不高兴了,嗯?”陆蒙捡起地上的草稿本,拍干净灰尘,走到苏年旁边。
小家伙直言不讳:“听见多少?”
陆蒙眨了一下眼,半开玩笑道:“听见某个小朋友气得要拿小地缚灵酿酒,想来哄哄那个小朋友,你看见他了吗?”
苏年半真半假地说:“哄一个看看。”
陆蒙摸不透他这句话的意思,垂眸碰到那双干净纯粹的黑瞳,甜话到嘴边竟说不出口。他忽然伸出手将人拥进怀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哄到了没?”
“你当哄小崽子呢。松手,硌着我了。”小家伙嘴不饶人,语气明显和缓下来。
陆蒙依言松开手,他两步跳远了些。
“观察期对我管这么严吗?”陆蒙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苏年低着头,注视着地上火光噼里啪啦地烧红,又缓缓熄灭,火星子飘散入尘埃里,到最终归于死寂。
他缓缓开口:“明晚告诉你。”
陆蒙眼睛亮了亮。
不管是给老师一个面子,还是给小家伙长面子,家长会该上还是得上。
陆蒙回到教室,看着空荡荡的课桌,心情格外复杂,原来小朋友什么也没想给他瞧一瞧,小地缚灵大概也觉着他可怜才把本子放过来的。看来要改善一点关系,还得看明天的表现。
刘老师刚好讲到月考成绩,他不经意地一个抬头,豁然发现,最顶上那个名字不就是他家小家伙么。
哦对,学生代表,怪不得。
小家伙还挺努力,终于乖巧听话了一回。
陆蒙转念一想,等一下,这个考试不会是小地缚灵代劳的吧?
思绪飘飞的间隙,家长会圆满结束,回家路上陆蒙时而瞧一眼苏年,时而眼神古怪地打量他。
到了咖啡馆,小家伙正不知为什么生着闷气,烦不胜烦:“你嘴上有缝针还是拿舌头炒锅了,说话。”
陆蒙忽略掉不中听的气话,淡定地问:“你找了代考?”
“我凭本事考的。”
陆蒙很快见识到了小家伙的本事。
苏年说那些事情明晚告诉他,他第二天一早出门,一整天没有回来,陆蒙像平时一样准备好一桌丰盛的晚餐,下楼调了两杯温和些的酒,终于等到了小家伙回家。
陆蒙望向推门而入的少年,微凝的眉眼笑吟吟地舒展开:“怎么这么晚回,菜都要凉了。”
少年躲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大步朝楼上走。
陆蒙端着酒杯跟在他身后上楼,无意识地皱了一下眉。
小家伙居然没有拿话呛他,奇怪。
少年打量了一会儿旁边小桌上的烛台,坐到烛台后方他平常坐的位置,拿起筷子就要准备动手。
陆蒙日常提醒道:“洗了手再吃,说了多少次了,还不记得。”
少年乖乖洗完手,闷头开始吃饭。
陆蒙举起酒找他碰杯,少年动作青涩,好像第一次做这种事,本来还想双手端杯子,硬是忍住了。
陆蒙挑了挑眉,开始左扯右扯,少年一直闷不吭声,但很乖很听话,陆蒙说啥他做啥,洗碗擦桌打扫屋子。
陆蒙还有什么不知道。
小家伙凭本事不回家了。
少年捧着叶子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维持着僵硬的表情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触及那双幽邃莫测的深灰色眸子,他发自灵魂地抖了一下。
“过来歇歇。”陆蒙平静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少年忐忑地坐下,余光瞄见深灰色眸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自己,紧张地板起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一句话,少年如坠冰窟。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浮现恐惧的神色,陆蒙移开视线,他的小家伙从来翻云覆雨怼天怼地,矜傲如崖巅之松,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表情。
“说话。”
少年摇头,做了个手语,意思大概是他不能说话。
陆蒙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问道:“他人呢?”
少年打着手语:十二点能回。
陆蒙皱起眉,看见他又“说”:如果回不来,让你别等了。
陆蒙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变得有点可怕,用着那副躯壳的少年缩在沙发上,像暴风雨中的鹌鹑崽子,瑟瑟发抖地望着他。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学校?宿舍?本子?书?画?鞋?
他脑子里仿佛团着一捆杂乱无章的线,阻止他摸到混乱后的那个答案。
深呼吸保持冷静,一个念头闪过,陆蒙眸光沉暗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少年:“衣服拉起来。”
少年犹豫了一下,慢慢撩起校服。
热乎的大手按在小腹上,滚烫灼人,他忍不住瑟缩。
陆蒙目不斜视地检查了一圈,心中一沉。果然,少年身上细腻干净,本该横贯过肋骨的一道疤痕不见了。
陆蒙本来打算试一试能不能给小家伙祛疤,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小家伙自己解决了那道疤痕,换句话说,他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
这是一副新的躯壳。
新的躯壳,再加上小家伙灵体受伤,所以沉睡了整整三个星期,所以刚醒来时不能动弹,所以才需要活血,所以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所以会被将要离开的赵文涛叮嘱做某件事时要小心。
很多事情一下子连起来了。
“他去哪了?”
少年比划:不知道。
“他经常出去?”陆蒙注意到小家伙的后腰两道红红的痕迹,果然是梦里两道晒伤,不过没有缠绷带,应该是好一些了,“白天也出去?”
少年犹豫了一下:偶尔。
轰隆!
冷白的电光劈裂天际。
少年缩着身一颤。
老天突然变脸,早上艳阳高照,晚上雷雨交加。
陆蒙心弦骤然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