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11、青春 后生和小前

　　苏年慢吞吞地咽下虾饺，慢吞吞地喝了口水，慢吞吞地开口：“在你记忆里，你经历过几次‘坠落’？”

　　“坠落？”

　　“哦，某个骨灰级影迷给梦园重组取的艺名，梦园就是这个世界的别称。至于‘坠落’，你应该听过这句话——We need a kick to wake up.（我们需要一个坠落来醒来。）”苏年说。

　　“三次，我记得我经历过三次。”陆蒙答到。

　　“醒的还挺早。”小家伙嘀咕道。

　　陆蒙没听清：“什么？”

　　苏年打开手机，划到一个官方网站后递给陆蒙：“如果你接触过管理层，应该听说过我们，他们通常把我们称作‘零’。”

　　从无到有，即为零。

　　陆蒙接过手机一愣。

　　那是最高级别的研究所对外发布的网站，内容简单，一排的照片和姓名，还有年龄、外貌特征一类，大标题用红色笔画警告似的写到——特级通缉犯。

　　陆蒙放大看，照片简单到只剩下十二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姓名栏写着从一号到十二号，年龄不详，外貌不明，不知道他们怎么好意思把榜单贴出来。

　　他放大看了一会儿，没能认出那一张是小家伙，或许里面根本没有本人，开玩笑地说：“这么说，我是上贼船了？”

　　小家伙轻笑：“美得你。你挂在船后边，最多是个放风的。”

　　陆蒙笑了笑继续往下看，通缉原因倒是很清楚：在逃实验体，攻击性强，破坏力强，毁灭性核||弹||级类人形超生物。

　　简而言之，不是人。

　　他再次品读了一遍通缉令，看向对面叼着糯米鸡的小家伙，戳心窝的可爱，越发觉得这通缉令在扯淡：“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他们要这么编排你们。”

　　苏年不觉得扯，反而辩说道：“你不觉得这段听着就很厉害么。”

　　陆蒙不理解：“……他们在诋毁你们。”

　　纯黑的眼睛干净纯粹，睨着他不满道：“谁说是他们写的。为了突显我们的霸气威武，这段我们讨论了好久的。”

　　陆蒙：“………”

　　他现在相信，小家伙没有上过学了。

　　“你们黑进研究所主系统，把通缉令全改了？”这才对，既然是实验体，怎么可能没有照片和姓名的资料，多半是被小家伙他们带走或是摧毁了。

　　苏年不以为意：“他们防火墙级别也不高，大影迷一个响指的事情。”

　　陆蒙猜测，那位组织成员的能力与虚拟网络有关。

　　“响指？”

　　苏年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笑容，抬手打了个响指，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I am inevitable.（我就是天命。）”

　　陆蒙嘴角绷紧。

　　小家伙向来不会憋屈自己，笑了一会儿，说道：“他就是个古怪性子，你要是真加入了我们，说不定还会和他一起做任务，见了面你肯定认得出来。”

　　陆蒙：“他是不是跟你一样大。”

　　苏年戳起一块马蹄糕：“如果你说的是长相，他比我小半岁。”

　　陆蒙知道了，就是一样大。

　　“我们”里面肯定还有那个小同伙赵文涛。一群小朋友凑堆，无怪乎能写出如此“威武霸气”的文字。

　　“所以他们为什么通缉你们？”

　　“上面写了，我们是在逃实验体。”苏年说，“更何况我们理念不合，立场不同。他们想利用梦园达成他们的目的，而我们想要摧毁梦园，回到……现实世界。”

　　最后四个字很轻，像羽毛撩过耳际。

　　现实世界，多么亲切又遥远的词语。

　　沉浸在桃花源般梦境的人们，会不会在某一个日落时分突然想起，那个糟糕透顶却又万分真实的世界？谁知道。

　　陆蒙轻声说：“你就这么告诉我，没问题？”

　　苏年无所谓地耸耸肩：“就算你转头加入研究所，他们也会这样告诉你。”

　　陆蒙指了指自己：“我看着像是双面谍吗？”

　　苏年轻笑：“知人知面不知心，除非你能解释，你的能力是从哪来的。”

　　小家伙的意思很明显，让非普通人拥有能力，除了研究所没有第二家可以做到，他需要一个解释。

　　陆蒙自己也不知道，避免误会加深，他明智地换了个话题：“我忘记了一些事情，等我想起来肯定告诉你。我们目前的任务是什么？”

　　苏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很简单，找到原住民，然后获得一样东西。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在拿到之前没人知道，但如果你有幸拿到了，你就能确定这一定是你要找的。”

　　陆蒙：“小地缚灵就是原住民？”

　　“对，我们运气比较好，恰巧遇到了。”苏年说，“现在只需要顺藤摸瓜，把所有原住民揪出来。”

　　陆蒙笑了一下：“所有？工作量这么大？”

　　“最多不超过十八个。”苏年顿了顿，“不仅我们在找，他们也在找。想要达成我们各自的目的，必需要找出所有原住民，他们知道那个东西在哪里。”

　　陆蒙若有所思：“所以你们两边不成文的规矩，找到东西之前不会明着动手。”

　　“找到之后，那就各凭本事了。”少年人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漆黑瞳孔中央似有红芒掠过。

　　“他们之前追杀你，不算坏了规矩么？”

　　“那些人是跟着我从上一层来的，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专门来找我的麻烦。最多……放几个烦人的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他们在暗处，清理眼睛就不能太大张旗鼓，否则被拿去大做文章，我们就要换个地方藏身了。”

　　他垂着眼，陆蒙没看清那一闪而逝的神色：“我需要做什么？”

　　苏年摆起前辈的架势：“当然是配合我，观察期的后生不许擅自行动。”

　　陆蒙挑眉：“重伤员就能擅自行动了？”

　　小家伙难得乖巧，没有辩驳。

　　陆蒙又问了苏年如何区分原住民和梦境移民，小家伙斜他一眼，回答道：“三份凭运气，三分靠感觉，剩下四分祝你好运。”

　　陆蒙：“………”

　　他收回前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一起行动。”陆蒙说道，“你也能随时盯着我这个后生，对不对，小前辈？”

　　他加重了“后生”和“前辈”两个词。

　　苏年撇撇嘴，还是说了：“第一，原住民有完整的记忆，我们只感觉自己在做梦，记忆分界会特别模糊，但他们不会，比如那只小地缚灵可以完整的记得作文本上的内容。”

　　“第二，原住民都有特殊能力，小地缚灵成了鬼，是他的特殊能力让他死而不散，他被困在学校里，多半是另一个原住民做的。”

　　陆蒙举手，苏年一个眼神过去，示意他不许打断。

　　陆蒙默默放下手。

　　“第三，可以在某些地方找到原住民的痕迹，比如档案袋，但凡时间在坠落前，百分之八十是原住民的信息。”苏年不知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至于剩下百分之二十，那份档案是饵，是真是假不好说，总之就是为了钓你。”

　　安静了一会儿，陆蒙问：“没了？”

　　苏年把清盘的碗和菜盘子推给他，抽了张纸擦嘴：“暂时没了，等我编好了再来骗你。”

　　陆蒙：“………”

　　小朋友还挺记仇。

　　“你说‘能力’是原住民的特征，为什么我们会有能力？”陆蒙还是问出来了。

　　纯黑色眼睛望着他，良久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猜。”

　　研究所……

　　陆蒙掐断自己的思绪，在有切实的证据之前，臆想只会在关键时刻影响自己的判断，所以不必要的想象和联想他向来能免则免。

　　“我听见电视上提到一年前的失踪案，要不要去查一下？”陆蒙提议。

　　苏年敲了敲桌子：“后生，我才是前辈。”

　　陆蒙：“小前辈，您说。”

　　“不论真假，肯定是个陷阱。”苏年冷笑，“能把一个简单的工厂闹事和一年前的高中生失踪案联系在一起，这种人才应该去中心医院五楼住套房。”

　　陆蒙偏过头无声笑了一下。

　　他记得，中心医院五楼是精神科，带铁栏杆的那种。

　　苏年：“官方的东西别想了，他们比我们有优势，我们抓着余琦宝这条线就够了。”

　　陆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余琦宝是小地缚灵的名字。

　　陆蒙：“我做什么？”

　　苏年看了眼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什么都不用做，等。”

　　“等？”

　　“等一场盛大的坠落，”纯黑色眼睛隐在暗处，隐约透出猩红的寒芒，少年的声音轻如落雪，“梦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