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尘烟》于朝

38、雷震东的条件 八月二十号

　　八月二十号，雷震东派人来找唐尘。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像一个公司职员。他站在修车铺门口，看着唐尘在给一辆面包车换轮胎，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唐尘换好轮胎，站起来，看着那个人。“找谁？”

　　“找你。雷总让我来传话。”

　　唐尘放下扳手，洗了手，从工具柜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说。”

　　“雷总说，上次谈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去他那边。”

　　唐尘看着那个人，沉默了几秒钟。“你回去告诉雷震东，我不会去的。”

　　那个人推了推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雷总说，你会改变主意的。等你想通了，打这个电话。”

　　唐尘接过名片，看了看。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只有一行字——“雷震东”，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唐尘把名片揣进口袋。

　　“还有事吗？”

　　“没有了。”那个人转身走了。他走路的姿势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唐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的尽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了看，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阿杰从修车铺里走出来，看见唐尘撕名片。“尘哥，谁啊？”

　　“雷震东的人。”

　　“他来干什么？”

　　“让我去他那边。”

　　阿杰的脸色变了。“尘哥，你不会去吧？”

　　“不会。”

　　“那就好。”阿杰松了一口气，“你要是去了，我们怎么办？”

　　唐尘看着阿杰，笑了。“你们好好修车。等我回来。”

　　阿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信任。“尘哥，不管你做什么，我们都跟着你。”

　　唐尘拍了拍阿杰的肩膀，走回了修车铺。他坐在马扎上，点了一根烟，看着墙上的岚城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圈——城北、城西、城南、城东。每一个红圈都是一个战场。雷震东在城西，九叔在城北，他夹在中间，像一块夹心饼干。他不知道这块饼干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碎。碎了，九龙会就散了。九叔就白忙了。父亲就白死了。

　　唐尘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他走到花店门口，推开门。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沈雨桐在包花，她看见唐尘进来，笑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想你了。”

　　沈雨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怎么了？嘴这么甜。”

　　“想你了。”

　　沈雨桐看着他，放下手里的花，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唐尘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发烧。”

　　沈雨桐的脸红了。她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唐尘，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沈雨桐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铜扣子。

　　“那你说吧。我听着。”

　　唐尘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沈雨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岚城了，你会怎么办？”

　　沈雨桐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你去哪里？”

　　“我不知道。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沈雨桐的声音很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去天涯海角，我就去天涯海角。你不要想甩掉我。”

　　唐尘看着她，眼眶红了。没有哭，但红了。他伸出手，把沈雨桐拉进了怀里。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很快，快到像一匹奔跑的马。

　　“唐尘，你的心跳好快。”她闷在他胸口说。

　　“因为你在。”

　　沈雨桐抱紧了他。他也抱紧了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一个被拉长的、变形的、但紧紧相连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