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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病房夜话 九叔住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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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住院的消息在岚城传得很快。第二天,九龙会的兄弟们就来了一拨又一拨。陈叔来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病房,在九叔床前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华叔来了,戴着老花镜,坐在床边,拉着九叔的手,说了很多过去的事——他们年轻时一起在城北码头喝酒,一起跟人打架,一起在派出所蹲过一夜。阿全一直守在病房门口,像一根柱子,不让闲杂人等进去。
何勇是下午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看了很久。唐尘从病房里出来,看见何勇站在门口。
“勇哥,怎么不进去?”
何勇摇了摇头。“不进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把果篮递给唐尘,“你帮我拿进去。跟九叔说,我来看过他了。”
唐尘接过果篮。“勇哥,九叔刚才还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吃没吃饭。说你这几天瘦了。”
何勇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忍,忍了很久,快要忍不住了。
“阿尘,你说,九叔为什么要选你?”
唐尘看着何勇,沉默了几秒钟。“勇哥,九叔选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九龙会不能散。”
“散不了。”何勇抬起头,看着唐尘,“有你在,散不了。”
他转过身,走了。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地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唐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提着果篮走进病房。九叔醒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像地图上的河流。
“阿尘,刚才是谁来了?”
“勇哥。他来看你。”
“他怎么不进来?”
“他说不知道说什么。”
九叔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他喝了几十年的中药。“勇子这个人,嘴笨。心里有事,说不出来。”他转过头,看着唐尘,“阿尘,你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唐尘看着九叔。“九叔,你觉得勇哥会做傻事?”
九叔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橘红色。病房里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幅被揉皱了的画。
“阿尘,你知道勇子为什么跟了我十年吗?”
唐尘想了想。“因为他服你。”
“不是。”九叔摇了摇头,“因为他不服别人。他服我,是因为我比他强。他不服别人,是因为他觉得别人都不如他。”九叔转过头,看着唐尘,“你比他强。所以他不服你。”
唐尘没有说话。他知道九叔说得对。何勇不服他,不是因为何勇小心眼,是因为何勇觉得自己才是九龙会最合适的老大。他在九龙会十年,流的血比唐尘多,挨的刀比唐尘多,坐的牢比唐尘多。他觉得自己该得到的东西,被唐尘抢了。
“九叔,勇哥的事,我会处理。”
九叔看着他,点了点头。“阿尘,你比我想的成熟。九龙会交给你,我放心。”
唐尘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九叔。窗外的岚城在夕阳里像一座金色的废墟。他看着那座废墟,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沈雨桐,想起了何勇,想起了所有在江湖里挣扎的人。
“九叔,你好好养病。九龙会的事,有我。”
他转过身,走出了病房。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惨白地照着。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哒、哒、哒。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镜面不锈钢上——瘦削,苍白,眼睛很深,像一口被填了一半的枯井。他看着那张脸,想起了父亲。父亲的脸也是瘦削的,苍白的,眼睛很深的。他们长得很像。不只是脸,是命。父亲的命,也是他的命。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