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尘烟》于朝

24、告别 唐尘没有告

　　唐尘没有告诉沈雨桐真相。

　　不是因为他想骗她，是因为他不能告诉她。告诉她，她会担心。担心了，她会哭。哭了，他就走不了了。所以他骗了她。他对她说——“九叔让我去南方谈一笔生意，可能要一个月。”

　　沈雨桐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正在包花，手里拿着一束百合，白色的，很香。她把百合放进包装纸里，扎上缎带，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唐尘。

　　“去南方？哪里？”

　　“广东。”

　　“去干什么？”

　　“谈生意。修车铺的配件，南方便宜。”

　　沈雨桐看着他，看了很久。唐尘知道她在看他的眼睛——因为每次他骗她的时候，眼睛都不会看她。他在看别的地方。他在看花，看桌子，看地板，看一切该看的东西，唯独不看她的眼睛。所以她知道他在骗她。但她没有戳穿他。因为她知道，他骗她，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她不想让他担心她担心，所以她假装相信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最多一个月。”

　　沈雨桐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包花。她包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朵花都放得很小心，好像怕把它们弄疼。唐尘站在旁边，看着她包花。他想帮她，但不知道该帮什么。他不会包花，不会插花，不认识花的品种和价格。他只会搬——搬花盆、搬花束、搬花泥。但今天的花店很干净，没有需要搬的东西。所以他站在那里，看着沈雨桐包花，看了很久。

　　“唐尘。”沈雨桐忽然开口。

　　“嗯。”

　　“你到了南方，给我打电话。”

　　“好。”

　　“每天打。”

　　“好。”

　　“不许关机。”

　　“好。”

　　沈雨桐放下手里的花，站起来，看着唐尘。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唐尘，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回来。”

　　唐尘看着她，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杯热咖啡。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答应你。”

　　沈雨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样流着。唐尘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她的眼泪很烫，烫得他手指发烫。

　　“别哭。”他说，“哭就不好看了。”

　　“你嫌弃我？”

　　“不嫌弃。你哭也好看。”

　　沈雨桐笑了。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在灯光下像一颗颗碎掉的星星。唐尘看着她，忽然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慢慢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风。沈雨桐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

　　唐尘直起身，松开了她的手。“我走了。”

　　“唐尘。”

　　“嗯。”

　　“你的保温杯。带上。”沈雨桐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白色的保温杯，递给他。“咖啡，早上煮的。路上喝。”

　　唐尘接过保温杯。保温杯很暖，暖得他手心出汗。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苦的，带着沈雨桐手掌的温度。他喝了两口，拧上盖子，把保温杯装进背包里。

　　“我走了。”

　　“好。”

　　唐尘转身，走出花店。风铃叮叮咚咚地响了。沈雨桐站在花店里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包花。百合，白色的，很香。她包了一束，放在柜台上。又包了一束，放在门口。又包了一束，放在窗台上。

　　花店里到处都是花，到处都是百合的香味。但沈雨桐觉得，花店很空。因为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