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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码头暗影 二月初,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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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唐尘正式接手九龙会在城北的几个场子。游戏厅、台球室、一家小酒吧。场子不大,利润也不多,但这是他在九龙会的起点。
何勇带他去认人。城北的兄弟们聚在一家小饭馆里,坐了满满两桌。何勇站起来,敲了敲酒杯,叮叮叮——饭馆里安静下来。
“兄弟们,这是唐尘。唐国良的儿子。九叔让他管城北的场子。以后他说的话,就是九叔的话。谁不听,就是跟九叔过不去。”
饭馆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打量唐尘,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无表情。唐尘站起来,端起酒杯,环顾四周。
“我不废话。三条规矩。第一,不碰毒。第二,不欺负老百姓。第三,有事找我,不要自己乱来。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走。”
饭馆里安静了。安静了几秒钟,有人站起来,走了。一个,两个,三个。走了七个人。剩下的十三个人看着唐尘,有人点头,有人撇嘴,有人面无表情。唐尘不在乎。他要的不是人多,是人精。
散场后,何勇把唐尘拉到一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阿尘,九叔让你去码头盯一盯。雷震东最近在城北码头搞小动作,偷运了一批货。你去看看。”
“什么货?”
“不知道。九叔没说。”
唐尘沉默了几秒钟。“我去。”
城北码头。岚城的内陆码头,其实就是一个货运集散地。火车把货拉过来,货车把货拉走。九龙会控制着码头的装卸生意,每一车货进出,都要经过九龙会的人。这是九龙会的重要收入来源,也是雷震东一直想插手的肥肉。
唐尘开着面包车到了码头。天已经黑了,码头上亮着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把整个货场照得雪亮。货车一辆一辆地进出,工人们搬货卸货,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唐尘把车停在货场外面的一个隐蔽位置,熄了灯,坐在驾驶室里,看着码头的入口。
他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快到凌晨的时候,三辆货车从码头的另一个方向开过来——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从一条偏僻的小路开进来的。唐尘记下了那个入口的位置。货车停在货场深处的一个仓库前面,仓库的门开了,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开始卸货。
唐尘下了车,摸黑靠近。他蹲在离仓库大概五十米的一堆集装箱后面,透过缝隙往里看。货车上卸下来的是一箱一箱的东西,纸箱包装,没有标识。搬箱子的人动作很小心,像是怕把里面的东西弄碎。唐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没开,但手机的快门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响——咔嚓。他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蹲下来,屏住呼吸。
有人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唐尘蹲在集装箱后面,一动不动。他的心跳很快,但他控制住了呼吸,平稳的,均匀的。那个人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搬货。唐尘慢慢后退,退到安全距离,然后站起来,快步走回面包车。他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驶离码头。
后视镜里,码头的探照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唐尘握着方向盘,手指慢慢收紧。那些纸箱里装的是什么?毒品?武器?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雷震东在城北码头搞小动作,九叔让他来看,说明九叔已经怀疑了。
唐尘回到家,把照片导出来,放大,一张一张地看。他注意到其中一张照片里,有一个细节——一个纸箱的侧面,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个编号。唐尘把那张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编号很模糊,但他认出了其中几个数字和字母——粤B·XXXXX。他见过这个车牌号。在城西码头,第一天去踩点的时候,他见过这辆货车。粤B·XXXXX,深圳的车牌。从南方来的。
唐尘把照片存进手机,给九叔打了一个电话。“九叔,我在城北码头拍了几张照片。雷震东的人在卸货,箱子没有标识,但我拍到了一个编号。”
“发给我。”
唐尘把照片发了过去。电话那头沉默了几分钟——九叔在看他发的照片。然后九叔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沉了很多。“阿尘,你拍到的这个编号,是南方某个毒品厂家的内部编码。”
唐尘的手指慢慢收紧。“毒品?”
“新型的。化学合成的。从南方运过来。”九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雷震东在城北码头建了一个中转站。他把毒品从南方运过来,在城北码头卸货,再用货车运到北方各个城市。”
唐尘沉默了很久。“九叔,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收集证据。等证据够了,一锅端。”
“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
“好。”
电话挂了。唐尘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条裂缝,想了很多。想父亲,想九叔,想沈雨桐,想那些纸箱里装的东西——那些会让人的眼睛变成两口枯井的东西。那些东西,杀人不流血。杀人不见血,比杀人更可怕。
唐尘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见了父亲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白布。他看见了雷震东的脸——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一个教书先生,但眼神是死的。他看见了沈雨桐的脸——在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洁白的牙齿。他睁开眼睛,从桌上拿起手机,给沈雨桐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早上,咖啡要热的。”
沈雨桐的回复很快。“哪天的不是热的?”
唐尘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他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哪天的不是热的?”没有一天不是。从第一天开始,就是热的。每天早上,保温杯放在修车铺门口的椅子上,摸上去还是热的。她几点起床?六点?五点?还是更早?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每天比他早起,比他早到花店,煮好咖啡,装进保温杯,放在他门口,然后等他在中午的时候把空杯子洗干净放回来。第二天早上,保温杯又满了——热的。
唐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简单的,没有血腥味的。他闻着这个味道,慢慢睡着了。梦里,他站在城北码头,面前是一箱一箱的纸箱。纸箱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印着编号。他打开一个纸箱,里面不是毒品——是一束满天星,白色的,小小的,像天上的星星。满天星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生活本来就是苦的。但苦过之后,会甜的。”
唐尘在梦里笑了。他拿起那束满天星,闻了闻,很香。不是花香,是咖啡香。沈雨桐的咖啡香。苦的,但习惯了就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