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朝春 苏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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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晏是被一阵温热的触感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穿过昏黄的晨光，看到玄烛正蹲在他的枕头边。它似乎已经醒了很久，黑色的羽毛在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见苏晏睁眼，玄烛立刻低下头，用微凉的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咕”声。
苏晏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他伸出手，将这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抱进怀里，手指顺着它颈间柔软的羽毛轻轻抚摸。
“早啊。”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玄烛歪了歪脑袋，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尖轻轻甩了一下。
苏晏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海里还残留着昨夜梦境的余温。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怀里的玄烛倾诉。
“玄烛，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玄烛立刻安静下来，微微仰起头，全神贯注地听着。
“我梦见自己被困在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风雪里。”苏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冷得刺骨。我走不动了，以为自己要被冻死在那个雪地里了……”
他顿了顿，收紧了抱着玄烛的手臂，将脸埋进它柔软的羽毛里。
“但是后来，突然有一只鸟飞了过来。它很大，翅膀很黑，像是一团夜色。它没有说话，只是用翅膀把我裹了起来，一直托着我，往上飞。”苏晏闭上眼睛，感受着玄烛身上传来的温度，“那种感觉……特别安心。就好像，不管外面有多冷，只要被它护着，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玄烛静静地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它当然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昨夜在漫天风雪中，它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抱回了家。
苏晏揉了揉玄烛的脑袋，轻笑了一声。他似乎从那个梦境中汲取到了某种力量，连带着今天早上的心情都明朗了许多。
“不过，”苏晏话锋一转，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好奇和促狭。他低头看着玄烛，目光在它身上来回打量，“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玄烛被他盯得有些莫名，歪着头“嘎”了一声。
苏晏凑近了它，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目光落在它黑色的羽毛上。他平时虽然照顾玄烛无微不至，但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玄烛，”苏晏一本正经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和探究，“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玄烛：“……”
它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语，尾巴尖烦躁地甩了两下，似乎对苏晏这种在温馨时刻突然跳脱的思维感到非常不满。
苏晏看着它这副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了捏玄烛的后颈皮，把它放回枕头上，然后摸过床头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一行字。
玄烛歪着脑袋，黑豆眼盯着那块发光的长方形板子，不明白他在干什么。
苏晏把手机屏幕凑到它面前，指着上面跳出来的搜索结果，一本正经地念道：“‘乌鸦分辨公母完整方法’……”
玄烛的尾巴尖猛地绷直了。
苏晏没注意到它的反应，继续往下念，语气像是在宣读圣旨：“‘一、外观对比。公乌鸦体型更大、骨架粗壮，身子厚实笨重；脑袋方宽，脖子粗短。母乌鸦整体小巧纤细，身形修长轻盈。’”
他念完，抬起头，目光像尺子一样在玄烛身上量来量去，最后得出结论：“嗯……你确实挺壮实的，脖子也粗。”
玄烛：“嘎？！”（它在抗议：这叫强壮？这叫威武！）
苏晏忍着笑，继续念第二条：“‘二、叫声区分。公乌鸦叫声低沉浑厚，短促厚重；母乌鸦音调更高、尖细。’”
他看着玄烛，回忆了一下每天早上那穿透力极强的“嘎——”，点点头：“这条也符合。你的叫声确实挺浑厚的，很有男子气概。”
玄烛炸毛了。它觉得苏晏就是在变相说它吵。
“还有第三条，”苏晏滑到屏幕下方，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三、繁殖期行为。公鸟负责外出觅食、守巢驱敌，性格更暴躁好斗；母鸟负责修整巢穴、孵卵，性格温顺。’”
他念完，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玄烛：“暴躁好斗……嗯，每次我想摸摸你的肚子，你都要啄我，确实挺暴躁的。”
玄烛彻底忍不了了。它猛地扑棱着翅膀飞到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瞪着苏晏，尾巴疯狂甩动，像是在表达强烈的抗议：我是高冷！不是暴躁！而且谁要给你孵蛋啊！
苏晏靠在床头，看着它这副傲娇的背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它黑色的羽毛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轻声说，语气柔软得像是在哄小孩，“不管你是公是母，都是我的玄烛。”
衣柜顶上的黑色尾巴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甩了一下。
初冬的晨风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苏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下意识拢了聊睡衣领口。那件白色棉质睡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领口歪到一边，锁骨露在外面，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落地镜前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瘦，脸颊线条很分明，眼底带着淡淡的青，看着像是没怎么睡好。
玄烛不知什么时候从衣柜顶上飞了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用喙轻轻碰了碰他后颈。
苏晏偏过头，低笑了一声：“怎么了？还在生气我说你是男孩子？”
玄烛没回答，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低头啄了一下他凸出来的颈椎骨。
苏晏愣了一下，笑着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嫌我硌得慌？”
玄烛没躲，尾巴尖甩了一下，用脑袋狠狠蹭了他脸颊一下。
苏晏被蹭得往后仰了仰，笑出了声。
“好了好了，我去做早饭。”
他转身往厨房走，玄烛蹲在洗手台上，看着他单薄的背影，黑豆眼眯了眯。
它想，得让苏晏多吃点。
苏晏刚把煎好的蛋饼和火腿肠端上桌，还没来得及坐下，门铃突然响了。
他愣了一下，放下盘子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亮黄色羽绒服的圆脸女孩，手里提着两大袋零食，笑得像个小太阳。
"苏晏！我买了新出的薯片，一个人吃不完，上来找你一起看综艺！"
是对门的林晓晓。
苏晏还没来得及说话，肩膀上的玄烛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嘎——"，然后猛地振翅飞起，像一颗黑色炮弹直奔客厅衣柜顶端。
林晓晓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地上："你……你养鸟了？！"
苏晏无奈地侧身让她进来，指了指衣柜顶上那团炸毛的黑影："一只乌鸦，怕生。"
林晓晓好奇地仰头看，玄烛蹲在衣柜顶上，尾巴紧紧贴着身体，黑豆眼死死盯着她，浑身羽毛绷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好可爱啊！"林晓晓兴奋地掏出一包薯片，"小乌鸦，要不要吃薯片？原味的哦！"
玄烛的尾巴尖猛地绷直了。它看了看那包花花绿绿的袋子，又看了看林晓晓过于灿烂的笑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敷衍的"咕"，然后把头扭到一边，用屁股对着她。
林晓晓："……"
苏晏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别理它，"他走过去接过零食袋，"脾气不太好。"
林晓晓眨了眨眼，突然压低声音，用八卦的语气问："苏晏，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鸟了？所以它才对你这么冷淡？"
苏晏："……"
话音刚落，衣柜顶上的玄烛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嘎！"，猛地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精准地落在苏晏肩膀上，用脑袋狠狠蹭了一下他的脸颊，尾巴尖甩得呼呼作响。
林晓晓手里的薯片终于掉在了地上。
苏晏伸手接住玄烛，无奈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对林晓晓说："你看，它只是不喜欢你靠我太近。"
林晓晓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苏晏！你家的鸟吃醋了！"
林晓晓笑够了，赶紧把掉在地上的薯片捡起来拍了拍，拉着苏晏在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正播着一档美食探店综艺，主持人举着筷子，对着镜头大快朵颐地啃着一只油光水滑的烤鸡，发出夸张的赞叹声。
玄烛原本还端坐在沙发扶手上，保持着“高冷监工”的姿态，黑羽收拢，目不斜视。但没过三分钟，它的视线就被电视屏幕牢牢吸住了。
它歪着脑袋，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烤鸡，连尾巴尖都忘了甩。
“咕……”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吞咽声，脖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仿佛想隔着屏幕把那块肉叼过来。
林晓晓注意到了，笑得肩膀直抖，撕开一包薯片递过去：“小乌鸦，吃薯片吗？比烤鸡健康哦。”
玄烛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尾巴尖烦躁地甩了一下，继续死死盯着电视。
林晓晓不死心，伸手抓了一片薯片，试图往它嘴边递：“尝尝嘛，嘎嘣脆……”
话音未落，玄烛猛地转过头，漆黑的喙如闪电般探出，作势要啄她的手指。
“啊！”林晓晓吓得一声尖叫，手像触电般缩了回来，薯片撒了一地。
玄烛却没真啄下去，只是虚晃一枪，随即嫌弃地甩了甩头，仿佛在说“离我远点”。
苏晏靠在沙发垫上，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它的后颈皮：“想吃？”
玄烛立刻转过头，刚才的凶相荡然无存，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甚至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咕噜”声。
苏晏笑着收回手：“等节目播完，晚上给你烤鸡腿。”
玄烛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尾巴尖终于满意地甩了两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只是这次，它特意往苏晏那边挪了挪，彻底背对着林晓晓。
林晓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它真的能听懂人话啊？而且这也太双标了吧！”
苏晏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它只是选择性听懂，以及选择性对待。”
林晓晓：“……”
节目播到一半，主持人开始介绍下一道菜的食材，画面切到一只活蹦乱跳的鸭子。玄烛的脑袋跟着画面左右转动，像是在认真观察猎物的动向。
苏晏伸手把它从扶手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玄烛没有挣扎，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但眼睛还是盯着电视，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像是在点评主持人的刀工不够利索。
林晓晓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酸。
“苏晏，”她压低声音，“你平时在家也这么抱它吗？”
苏晏想了想：“差不多吧，它喜欢蹲在我肩膀上。”
林晓晓看了一眼玄烛，又看了一眼苏晏，叹了口气：“行吧，我承认，我连一只鸟的醋都吃。刚才它那个眼神，简直像在看杀父仇人。”
苏晏被她逗笑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玄烛。小家伙已经有点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但眼睛还是倔强地睁着，不肯错过电视里的任何一个画面。
他伸手轻轻托住它的下巴，让它靠在自己手心里。玄烛蹭了蹭他的掌心，终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林晓晓看着这一幕，默默把薯片袋往旁边推了推，小声说：“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安静地当个电灯泡。”
苏晏笑了笑，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电视的光影在墙上晃动。一人一鸟窝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个安静吃薯片的邻居，画面莫名地和谐。
亲爱的审核员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朝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