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春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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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粥熬得浓稠，苏晏把它盛在碗里，推到玄烛面前。
玄烛低头啄了一口，温热的米汤滑进喉咙，胃里暖洋洋的。它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苏晏，发现这人正盯着窗外发呆，手里拿着勺子，半天没动。
“嘎。”（发什么呆？不吃本座就全吃了。）
苏晏回过神，垂下眼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玄烛撇了撇嘴，继续埋头干饭。它不懂人类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心事，反正只要这个两脚兽还活着，还能给它做饭，它就懒得操心那些弯弯绕绕。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上午十点左右，玄烛正趴在客厅的沙发背上晒太阳，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
玄烛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苏晏正坐在茶几旁翻一本旧书，听到铃声，他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嘎？”（谁啊？）
苏晏没有回答，只是把书合上，起身走向门口。玄烛立刻从沙发上飞下来，扑棱着翅膀跟了过去，熟练地落在了玄关的鞋柜顶上，居高临下地往下看。
苏晏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身上总带着草木腥气的年轻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时稍微长了一些，遮住了半边眉眼。他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越过苏晏的肩膀，直直地落在了鞋柜顶上的玄烛身上。
玄烛浑身的羽毛瞬间炸开。
它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沉甸甸的气息。那股气息不像打雷时那么刺耳，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玄关，压得它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苏先生。”年轻人的声音很低，像风吹过枯叶。
苏晏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家居裤的口袋里，姿态依旧懒散，但玄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脊背绷得很紧。
“有事？”苏晏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年轻人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玄关。
玄烛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它不懂人类那些复杂的规矩，但它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草木腥气，而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极具压迫感的东西。
苏晏没让他进门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语气依旧淡淡的：“看完了？走吧。”
年轻人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苏晏的下巴。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
苏晏没有躲。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看着那只手，表情没什么变化。
玄烛却炸了。
它浑身的羽毛瞬间蓬松起来，黑豆眼死死盯着年轻人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嘎——”
年轻人像是没听见。他的指尖顺着苏晏的下颌线滑到耳侧，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你还是这么好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惜。”
苏晏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说完了？”
年轻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他后退一步，重新站直身体，看着苏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苏晏，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等春天来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楼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
玄烛从鞋柜顶上飞下来，直接落在苏晏的肩膀上，用喙狠狠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嘎！！”（他碰你了！他碰你了！本座要啄瞎他！）
苏晏抬手揉了揉耳朵，被它啄得有点疼，但没生气。他只是偏过头，看了玄烛一眼。
“别闹。”他说。
“嘎！”（什么叫什么都不是了？你到底怎么了？！）
苏晏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雪，路灯把雪花照得发亮。
“没什么。”他轻声说，像是在回答玄烛，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玄烛蹲在他肩膀上，盯着窗外纷飞的雪，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它不懂什么叫“期限”，也不懂那个年轻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苏晏。
但它知道一件事——
苏晏在害怕。
不是怕打雷的那种害怕，而是一种更深、更安静的东西，像雪落在湖面上，无声无息，却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什么。
“嘎……”（苏晏。）
它小声叫了一下，用脑袋蹭了蹭苏晏的脖颈。
苏晏低下头，看了它一眼，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它的喙。
“嗯。”他说，“我在。”
苏晏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
玄烛蹲在鞋柜顶上，黑豆眼盯着他的背影，尾巴尖烦躁地甩了两下。它刚才分明感觉到苏晏的指尖是凉的，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
但它没有再追问。
有些东西，它暂时还不懂。
苏晏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玄烛飞过去，落在流理台边缘，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洗了把脸，又用毛巾擦干。
镜子里映出苏晏的脸。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
"嘎。"（你脸色好难看。）
苏晏瞥了它一眼："你一只鸟，管得还挺宽。"
玄烛不服气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嘎！"（本座是关心你！）
苏晏低笑了一声，用指腹蹭了蹭它的脑袋："知道了。"
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冻豆腐，放在案板上解冻。玄烛蹲在流理台上，看着他切菜。苏晏的刀工很好，切出来的豆腐块大小均匀，边缘整齐，不像有些人类切菜像劈柴。
玄烛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爪子，把案板上一块切歪的豆腐扒拉到旁边。
苏晏低头看了它一眼："你嫌弃我？"
玄烛理直气壮地"嘎"了一声。
苏晏没理它，继续切下一块。
玄烛又扒拉了一块。
苏晏放下刀，伸手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拎到一边："再捣乱，今天没有加餐。"
玄烛立刻老实了，乖乖蹲在流理台角落，只用眼睛盯着案板。
苏晏重新拿起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午饭是白菜炖豆腐。
苏晏把菜盛到碗里，端到餐桌上。玄烛飞下来，落在自己的食盆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苏晏坐下来。
苏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碗里，然后低头吃饭。
玄烛等了半天，没等到投喂。
"嘎！"（我的呢？）
苏晏头也没抬："自己吃。"
玄烛气鼓鼓地低头啄了一口小米，嚼了两下，又抬头看苏晏。
苏晏还是没理它。
玄烛等得不耐烦了，直接飞到苏晏的膝盖上，用脑袋顶他的手肘。
苏晏终于低下头，看了它一眼。
玄烛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黑豆眼湿漉漉的，尾巴垂下来，看起来委屈极了。
苏晏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夹了一块豆腐，吹了吹，放到玄烛面前的食盆里。
玄烛立刻低头吃起来，吃得又快又香。
苏晏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苏晏收拾碗筷。玄烛蹲在流理台上，看着他洗碗。
水流声哗哗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苏晏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玄烛看了一会儿，突然飞过去，落在他的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苏晏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它。
玄烛理直气壮地"嘎"了一声。
苏晏低笑："干嘛？"
玄烛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垂，然后飞走了。
苏晏看着它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洗碗。
下午的时候，苏晏坐在沙发上看书。玄烛趴在他膝盖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苏晏翻书的声音很轻，偶尔会用手指无意识地顺着玄烛背上的羽毛。玄烛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鸟鸣。
玄烛迷迷糊糊地想，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赖。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晏放下书，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玄烛。
它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苏晏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它抱起来，放到沙发旁边的软垫上。
玄烛在睡梦中"咕"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苏晏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他拿起书，继续看。
傍晚的时候，苏晏去厨房做饭。玄烛醒了，飞过去蹲在流理台上，看着他切菜。
苏晏今天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他把鸡蛋打散，用筷子搅匀，然后倒进热油里。
"滋啦——"
鸡蛋在锅里膨胀起来，金黄蓬松。
玄烛盯着锅，黑豆眼一眨不眨。
苏晏用铲子把鸡蛋划散，然后盛出来，又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
玄烛突然伸出爪子，把案板上一块切好的西红柿扒拉到地上。
苏晏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捏住它的后颈皮，把它拎到一边。
玄烛挣扎了两下，没挣脱。
苏晏把它放到地上，用脚轻轻碰了碰它："再捣乱，今晚没饭吃。"
玄烛气鼓鼓地蹲在地上，尾巴甩了两下。
苏晏没理它，继续炒菜。
玄烛等了一会儿，见苏晏真的不理它，只好乖乖蹲在厨房角落，只用眼睛盯着锅。
苏晏炒好菜，盛到碗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玄烛，然后夹了一块鸡蛋，吹了吹，放到它的食盆里。
玄烛立刻低头吃起来。
苏晏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苏晏洗碗。玄烛蹲在流理台上，看着他。
洗完碗，苏晏擦干手，转身看向玄烛。
"嘎？"（干嘛？）
苏晏伸手，把它拎起来，放到肩膀上。
"散步。"他说。
玄烛立刻精神了，趴在苏晏的肩膀上，黑豆眼亮晶晶的。
苏晏穿上外套，打开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雪地照得发亮。空气很冷，但玄烛趴在苏晏的肩膀上，被他的体温护着，一点也不觉得冷。
苏晏走在小区里，脚步很慢。玄烛趴在他肩膀上，东张西望。
偶尔有路人经过，看到苏晏肩膀上的鸟，都会多看两眼。
玄烛立刻挺起胸膛，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苏晏低头看了它一眼，低笑："别臭美了。"
玄烛不服气地啄了一下他的耳朵。
苏晏没理它，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苏晏进去买了一瓶牛奶。玄烛蹲在货架顶上，看着他结账。
出来之后，苏晏拧开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到玄烛面前。
玄烛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进喉咙，胃里暖洋洋的。
苏晏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他们慢慢走回家。
到了楼下，苏晏抬头看了一眼窗户。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玄烛。
玄烛已经有点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苏晏低笑了一声，伸手托住它的脑袋。
"到了。"他说。
玄烛迷迷糊糊地"咕"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
苏晏抱着它上楼，开门，进屋。
他把玄烛放到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玄烛已经彻底睡着了，趴在软垫上，嘴巴微微张开，尾巴垂下来。
苏晏把牛奶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沙发上，看着它。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苏晏看了它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它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玄烛在睡梦中"咕"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苏晏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
"笨鸟。"他低声说。
玄烛没理他，已经睡熟了。
苏晏看着它，嘴角弯了一下。
他拿起茶几上的牛奶，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滑进喉咙，胃里暖洋洋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子里很暖和。
苏晏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膝盖上的玄烛睡得正香，呼吸平稳，偶尔"咕"一声。
苏晏听着它的呼吸声，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顺着它背上的羽毛。
玄烛在睡梦中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苏晏低下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闭上眼睛，也跟着睡了过去。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子里很暖和。
这一夜，无人再被惊扰。
剧情进展有点慢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