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小狗被嫌弃的一生》冮凪

6、惊蛰 夏日的

　　夏日的雷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窗外还是闷热的低气压，连蝉鸣都透着股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下一刻，一道惨白的闪电便如利剑般撕裂了夜空，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仿佛要把这栋老旧的小楼震得粉碎。
　　玄烛是被吓醒的。
　　它原本缩在客厅那个铺着软垫的鸟笼里，睡得正香，梦里还有吃不完的小米和瓜子。然而这声惊雷实在太近、太响，直接把它从美梦里拽了出来。它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嘎！”（吓死本座了！）
　　它惊魂未定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玄烛借着光亮，看见窗户被风吹得哐哐作响，雨水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玻璃上。
　　它最怕打雷。
　　这是它作为一只“家养废鸟”的秘密，绝对不能让苏晏知道。
　　玄烛缩着脖子，试图把头埋进翅膀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是雷声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像是炸在它的脑仁上。它开始在笼子里焦躁地转圈，爪子抓得笼底咔咔作响。
　　“嘎……”（苏晏！苏晏！）
　　它下意识地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走廊里透出一束暖黄色的光，苏晏穿着那件黑色的睡衣走了出来。他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吵醒的，脸上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大半夜的，叫魂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
　　玄烛看见救星一样，立刻扑腾到笼门边，急得直啄栏杆：“嘎嘎！”（快放我出去！有妖怪打雷！）
　　苏晏眯着眼看了看窗外肆虐的暴雨，又看了看笼子里那只炸毛炸成蒲公英的玄烛，无奈地叹了口气。
　　“怕打雷？”他走到笼子前，伸手解开了笼门。
　　玄烛立刻飞了出来，却不敢乱飞，而是直奔苏晏的手臂，死死抓着他的睡衣袖子，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瑟瑟发抖。
　　苏晏被它抓得生疼，低头看了一眼，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轻微震颤，原本想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出息。”
　　他虽然嘴上嫌弃，动作却没停。他单手托着玄烛，转身回了卧室，顺手关上了门，将风雨声隔绝了一大半。
　　卧室里很暖和，带着苏晏身上那种淡淡的沐浴露味道。玄烛稍微安心了一些，但外面的雷声依旧时不时响一声，让它不敢松开爪子。
　　苏晏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自己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胸口，闭上了眼睛。
　　“睡吧，死不了。”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玄烛蹲在床头柜上，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人形，又听了听窗外再次逼近的雷声，心里一阵发慌。它不想待在这儿，离苏晏太远了，万一雷劈下来怎么办？
　　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嘎？”
　　苏晏没理它，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玄烛咬了咬牙，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床上。它小心翼翼地避开苏晏的身体，落在了枕头边上。
　　苏晏翻了个身，眉头皱了皱，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
　　玄烛屏住呼吸，像个小偷一样，一点一点往里面挪。它挪到了苏晏的颈窝处，那里最暖和，也最安全。它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敢直接钻进去，而是蹲在了苏晏的肩膀上。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响。
　　玄烛吓得“嘎”了一声，本能地往下一缩，直接钻进了苏晏的被窝里。
　　被窝里一片漆黑，热气扑面而来。玄烛慌乱中撞到了一个温热坚硬的东西——是苏晏的手臂。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毫不犹豫地挤了过去，钻进了他的怀里，把脑袋抵在他的胸口。
　　苏晏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大手隔着被子按住了它，声音里带着被吵醒后的恼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玄烛，你给我出来。”
　　“嘎！”（我不！）
　　玄烛死死抓着他的睡衣，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赖在他胸口不肯动。外面的雷声太可怕了，只有这里，听着这强有力的心跳声，它才觉得安全。
　　苏晏掀开被子一角，刚想把它拎出来，就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在发抖。
　　那种颤抖很细微，却顺着皮肤传导到了他的心里。
　　他动作顿了顿，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看见玄烛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气凌人的黑豆眼，此刻正湿漉漉的，满是惊恐。它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像是在寻求庇护的小兽。
　　苏晏沉默了两秒。
　　“……最后一次。”
　　他低声骂了一句，松开了掀被子的手，重新把被子拉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一团凸起。
　　玄烛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消失了，立刻得寸进尺，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
　　苏晏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却诚实地没有再动。
　　怀里多了一个暖烘烘的小东西，体温比人类高，像个小火炉。玄烛的羽毛软软的，蹭得他脖子有些痒。
　　“你是属暖手宝的吗？”苏晏伸手，隔着被子在它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哄孩子，“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喂雷公。”
　　玄烛不理他，只是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睡衣扣子，表示抗议。
　　外面的雷声依旧在响，雨还在下，但被窝里却是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玄烛听着苏晏的心跳声——“咚、咚、咚”，沉稳而有力。这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渐渐抚平了它内心的恐惧。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下来。
　　它原本是来寻求庇护的，却不知不觉间，成了苏晏的“暖手宝”。
　　苏晏的手原本有些凉，此刻正虚虚地搭在它身上，掌心贴着它圆滚滚的肚子。玄烛能感觉到那只大手的温度，透过羽毛，一点点渗进它的身体里。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玄烛迷迷糊糊地想着。
　　它一直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上古凶兽，苏晏只是个负责伺候它的铲屎官。它总是想着要报复他，要啄坏他的衣服，要在他做饭的时候捣乱。
　　可是此刻，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它却贪恋着这个人类的体温。
　　“嘎……”（算你识相。）
　　它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晏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它的下巴：“睡吧，笨鸟。”
　　玄烛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它把爪子搭在苏晏的手臂上，像是宣誓主权一样。
　　这具身体，这个心跳，还有这个怀抱……暂时归本座了。
　　等明天雨停了，它一定要……一定要……
　　玄烛的思绪渐渐飘远，最终在一片安稳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窗外风雨如晦，屋内一室安暖。
　　苏晏睁开眼，看着怀里那个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的小东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真是……欠了你的。”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它睡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眼，也跟着睡了过去。
　　这一夜，无人再被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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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晏是被压醒的。
　　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顶，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滞涩。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晨光，以及胸口那一团随着呼吸起伏的黑色毛球。
　　玄烛睡得正香，一只爪子勾着他的睡衣领口，另一只爪子极其嚣张地踩在他的锁骨上，喙边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液体，正顺着他的皮肤缓缓下滑，留下一道凉意。
　　“……”
　　苏晏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伸手捏住玄烛命运的后颈皮，稍微用了点力：“玄烛，起床。”
　　玄烛在睡梦中不满地“咕”了一声，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像只找奶吃的小狗，把脸埋得更深了。
　　“嘎……别闹……”
　　苏晏气笑了。
　　他刚要把它拎起来扔回笼子里，玄烛却突然动了。它似乎觉得苏晏的胸口太硬，睡得硌得慌，于是极其灵活地顺着他的睡衣下摆钻了进去，试图寻找更柔软的腹部。
　　“嘶——”
　　苏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那只鸟的爪子太尖，隔着薄薄的布料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更糟糕的是，玄烛的脑袋正好顶在了他左侧肋骨的一处旧伤上。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疤，平时不痛不痒，但最怕碰。
　　“出来。”苏晏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玄烛，我数三声。”
　　玄烛迷迷糊糊地探出半个脑袋，黑豆眼还没完全睁开，一脸懵逼：“嘎？”（怎么了？天塌了？）
　　它显然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玩火，甚至还不知死活地用喙在那处伤疤上啄了一下，像是在试探这是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嘎。”（硬邦邦的，不好吃。）
　　“嘶！”苏晏疼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不再废话，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抓住玄烛的翅膀，毫不留情地把它从睡衣里拽了出来，扔到了床尾。
　　“嘎！！！”（谋杀啊！）
　　玄烛被这一摔彻底摔醒了。它扑棱着翅膀站稳，炸着毛回头怒视苏晏：“嘎嘎嘎！”（你发什么疯！本座睡得正香！）
　　苏晏没理它。
　　他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因为刚才的动作太大，睡衣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了大片冷白的皮肤。
　　玄烛原本还在生气，可当它看清苏晏现在的样子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突然卡住了。
　　苏晏太白了。
　　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病态的苍白。晨光打在他身上，几乎能看清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他整个人瘦得厉害，锁骨深陷，肋骨根根分明，像是一尊易碎的白瓷观音，透着一股子清冷又脆弱的美感。
　　而在那排嶙峋的肋骨间，有一道狰狞的疤。
　　那道疤呈暗红色，像是蜈蚣一样盘踞在冷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刚才玄烛那一啄，似乎让伤口有些充血，显得越发刺眼。
　　“嘎……”（你……你怎么了？）
　　玄烛的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它歪着头，看着苏晏苍白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它虽然平时总嫌弃这个两脚兽身板弱，风一吹就倒，但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涣散。
　　苏晏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钻心的疼劲儿压下去。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扣好睡衣的扣子，遮住了那道疤，也遮住了那一身嶙峋的瘦骨。
　　“没事。”他声音有些哑，听不出情绪，“就是被某只不知死活的鸟啄了一口。”
　　玄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它跳上床头柜，试探性地凑过去，用翅膀尖轻轻碰了碰苏晏垂在床边的手背。
　　“嘎……”（疼吗？）
　　苏晏瞥了它一眼，没把手抽回来，只是冷笑一声：“你说呢？你要是想试试，我不介意在你翅膀上也来一下。”
　　玄烛立刻收回翅膀，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嘎！”（不要！）
　　它想了想，又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苏晏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咕咕”声。
　　苏晏看着它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散了一些。
　　“行了，别装了。”他伸手揉了揉玄烛的脑袋，指尖冰凉，“去洗漱，早饭想吃什么？”
　　玄烛眼睛一亮：“嘎！”（小鱼干！）
　　“没有。”苏晏无情拒绝，“吃小米粥。”
　　“嘎！”（我要吃鱼！）
　　“不吃就饿着。”
　　苏晏掀开被子下床，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玄烛蹲在床头柜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它刚才……好像真的弄疼他了。
　　那个两脚兽虽然嘴毒，又爱把它塞进围裙兜里，但他其实……挺不经折腾的。
　　玄烛叹了口气，扑棱着翅膀飞到浴室门口，用爪子挠了挠门。
　　“嘎。”（苏晏，你还好吗？）
　　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过了一会儿，苏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死不了。再挠门，今天的早饭连小米粥都没了。”
　　玄烛立刻收回爪子，乖巧地蹲在门口等着。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那道疤。
　　那是怎么弄的？
　　它突然想起之前那个身上带着草木腥气的年轻人，还有苏晏偶尔会在深夜里对着那本速写本发呆。
　　这个两脚兽身上，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不过……
　　玄烛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复杂的念头甩出去。
　　不管他有什么秘密，反正现在他是它的铲屎官。
　　它得看紧点，不能再让他受伤了。
　　毕竟，这么瘦、这么白、还怕疼的铲屎官，要是坏了，可不好找下一个。
　　浴室门开了。
　　苏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低头看着蹲在脚边的玄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什么？被我的盛世美颜迷住了？”
　　玄烛：“……”
　　它翻了个白眼，用屁股对着他：“嘎！”（自恋狂！）
　　苏晏轻笑一声，弯腰把它拎起来，放在肩膀上。
　　“走了，做饭去。”
　　玄烛趴在他肩膀上，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心里暗暗发誓：
　　以后打雷，它还是要钻被窝。
　　但是……绝对、绝对不再啄他的伤疤了。
　　那是它的专属领地，只能它自己啄，别人……包括它自己，都不行。
　　……大概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小玄烛可能是有点00的 Q∧Q sorry~
后面会1起来的啦~（不要站反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