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小狗被嫌弃的一生》冮凪

4、短暂告别 静观斋

　　静观斋的后门被轻轻推开，苏晏提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风衣，平日里总是挽起的袖口此刻也严丝合缝地扣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玄烛蹲在门口的石狮子头顶上，歪着脑袋，黑漆漆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它看着苏晏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又绕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鸟笼。那笼子是用紫檀木做的，做工极尽奢华，里面甚至还铺着软绵绵的云锦垫子。

　　“嘎？”玄烛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脖子。这是要干嘛？要把本座关起来？

　　苏晏走到石狮子下，抬头看着它，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我要出趟远门，去趟滇南，大概半个月回来。这段时间，你住隔壁王奶奶家。”

　　玄烛瞬间炸毛，翅膀猛地张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嘎！！！”不去！死也不去！它堂堂上古凶兽，怎么能寄人篱下？还要住在那种充满了老人味和甜腻腻糕点味的地方？

　　“别闹。”苏晏似乎早就料到了它的反应，伸手将它从石狮子头上抓了下来，塞进了那个紫檀木笼子里，“王奶奶人很好，而且她家院子大，虫子多。我已经跟她打过招呼了，她会照顾好你。”

　　玄烛在笼子里扑腾，爪子死死抓着栏杆，眼神悲愤。它缺的是自由！是尊严！是作为一只凶兽的排面！

　　苏晏无视了它的抗议，提着笼子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弄，来到了隔壁的小院。王奶奶早就等在门口了。她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

　　“哎哟，苏小子，这就是你说的那只宝贝鸟啊？”王奶奶笑呵呵地凑过来，隔着笼子打量玄烛，“长得真俊，就是这眼神……怎么看着有点凶呢？”

　　玄烛高傲地扬起头，用鼻孔对着王奶奶。哼，愚蠢的人类老太婆。

　　“它叫玄烛，脾气有点大，您别介意。”苏晏把笼子放在院里的石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一大袋顶级的牛肉干和一瓶特制的营养液，“这是它的口粮，一天喂两次，一次两小块牛肉干。水要喝凉白开，不能喝生水。还有，它不喜欢被人摸头，您千万别……”

　　“行了行了，知道了。”王奶奶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然，“不就是只鸟嘛，还能比我家那小孙子难伺候？你放心吧，去忙你的正事。”

　　苏晏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笼子里的玄烛，转身走了。随着巷弄口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玄烛心里的不安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它被抛弃了，被那个长期饭票抛弃在这个充满未知的恐怖院落里。

　　“哎哟，小玄烛啊，别怕别怕。”王奶奶笑呵呵地把鸟笼提了起来，挂在屋檐下，“苏小子也真是的，把你关笼子里干嘛？多憋屈啊。”说着，她竟然伸手打开了笼门。

　　玄烛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这老太婆还挺识相！它扑腾着翅膀飞出笼子，落在院里的葡萄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奶奶。哼，算你识相。本座就在这树上将就一晚，等那个负心汉回来了，本座再回去。

　　“哎呀，飞出来了！”王奶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拍着手，“真灵！比隔壁老李家的八哥强多了！”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端着一个青花瓷碟子走了出来，放在了石桌上。“来来来，饿了吧？奶奶给你弄了好吃的。”

　　玄烛低头一看，顿时石化。碟子里不是它熟悉的牛肉干，也不是什么肥美的虫子，而是一堆切得细碎的、花花绿绿的小米粥拌蛋黄，甚至还撒了几粒枸杞。玄烛感觉自己的鸟格受到了侮辱，它愤怒地叫了一声：“嘎！！！”这是鸟吃的吗？这是喂鸡的！

　　“哎呀，嫌不好吃啊？”王奶奶挠了挠头，“那奶奶给你换。”她端走碟子，又进屋了。玄烛松了口气，算这老太婆识相，赶紧去把那什么牛肉干拿出来。片刻后，王奶奶又出来了，这次手里端着的，是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浓郁，还冒着热气。“这个好！这个香！”王奶奶把红烧肉放在玄烛面前的葡萄藤上，“来，尝尝奶奶的手艺，这可是今早刚炖的，软烂入味！”

　　玄烛盯着那块红烧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它是乌鸦，虽然它现在身体里流着凶兽的血，但它本质上还是只鸟。鸟吃红烧肉？这传出去它还怎么在鸟类江湖上混？可是……那肉真的好香啊，而且那个酱汁看起来……很下饭。玄烛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的鸟看到这一幕后，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喙啄了一小块肉皮。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玄烛的眼睛瞬间亮了，嘎！真香！它再也顾不得什么凶兽的尊严，埋头苦吃，不一会儿就把那块红烧肉消灭得干干净净。

　　王奶奶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哎呀，我就说嘛，哪有鸟不爱吃肉的。看来苏小子平时把你喂得太素了，都瘦了。”玄烛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梳理着羽毛。它觉得，这个王奶奶，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至少，她懂美食。

　　然而，玄烛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到了晚上，它才发现这个院子里最大的危机不是食物，而是——猫。一只肥硕的大橘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正蹲在墙头上，死死地盯着它。那眼神，充满了挑衅和贪婪。玄烛冷笑一声，区区一只家猫，也敢挑衅本座？它张开翅膀，正准备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一点颜色瞧瞧，却见那大橘猫突然弓起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玄烛愣住了，它回头一看，只见王奶奶正拿着一把扫帚，站在它身后，一脸凶神恶煞：“去！敢打玄烛的主意！看我不打死你！”玄烛看着王奶奶那护犊子般的架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个老太婆……好像还挺护着它的。

　　接下来的几天，玄烛在王奶奶家过上了“堕落”的生活。早上吃红烧肉，中午吃清蒸鱼，晚上还有特制的蛋黄小米粥当宵夜。王奶奶甚至还给它做了一个红色的小马甲，说是要给它保暖。玄烛虽然极力反抗，但在王奶奶的“暴力”镇压下，还是被迫穿上了那件羞耻的红马甲。它蹲在葡萄架上，看着水洼里自己那副滑稽的模样，欲哭无泪。它的凶兽形象，彻底毁了。

　　这天下午，王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玄烛蹲在她肩膀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突然，巷弄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玄烛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只见苏晏提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正缓步走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风衣上沾了些许尘土，但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如故。

　　“王奶奶，我回来啦。”苏晏微笑着打招呼。“哎呀，苏小子回来啦！”王奶奶放下手里的活计，笑呵呵地站起来，“玄烛这几天可乖了，吃得胖了一圈呢！”

　　玄烛立刻从王奶奶肩膀上飞下来，落在苏晏面前的石桌上。它挺起胸膛，试图展示自己依旧威严的一面。然而，当苏晏看到它身上那件鲜红色的小马甲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是……”苏晏指着那件马甲，强忍着笑意。

　　“哦，我看天冷，给它做的。”王奶奶一脸骄傲，“怎么样？好看吧？显白！”玄烛羞愤欲死，它猛地啄向那件马甲，试图把它扯下来。苏晏伸手将它抓进手里，指尖触碰到它圆润了不少的肚子，忍不住笑了：“看来这几天过得不错。”

　　玄烛在他手心里挣扎，嘴里发出愤怒的鸣叫。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老太婆！“行了，别闹了。”苏晏把它塞进那个紫檀木笼子里，对王奶奶道谢，“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这是给您的茶水钱。”他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王奶奶。王奶奶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苏晏提着笼子回到了静观斋。一进屋，他就把玄烛从笼子里放了出来。玄烛立刻飞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红色的马甲，发出了绝望的嘶鸣。苏晏坐在沙发上，看着它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情大好。“别拆了，挺好看的。”他淡淡道，“很有……喜庆的氛围。”

　　玄烛回头，用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瞪着他。苏晏失笑，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块牛肉干，递到它嘴边：“好了，别生气了。为了补偿你，今晚给你加餐。”玄烛盯着那块牛肉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出息地一口吞了下去。哼，看在牛肉干的份上，暂时原谅这个负心汉了。不过，那件红马甲，它一定要找机会烧掉！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