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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余晖 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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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静观斋前堂的光线也随之暗了下来。苏晏没有开灯,只是点了一盏昏黄的铜制台灯,自己则坐在柜台后,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玄烛蹲在柜台的算盘旁,百无聊赖地用喙梳理着羽毛。它发现,随着日影移动,苏晏身上的那股清冷气息似乎也在发生变化,变得愈发深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叮铃——”
前堂的风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清脆,反而带着一丝沉闷的哑意,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口舌。
玄烛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走进来的不是活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起路来脚下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最诡异的是,他的身后没有影子。
苏晏合上古籍,抬头看了男人一眼,语气平淡:“来了。”
男人僵硬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苏老板,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苏晏站起身,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放在桌面上,“你要的‘引魂香’,我替你做好了。不过,规矩你懂。”
男人颤抖着手伸向那个包裹,却被苏晏按住了手。
苏晏的手指修长白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看着男人的眼睛,缓缓说道:“报酬呢?”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成色极差的玉佩,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这是……这是我从那墓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男人结结巴巴地说道,“苏老板,这玉佩能保我平安吗?”
苏晏扫了一眼那块玉佩,眉头微蹙。
那玉佩上缠绕的怨气,比刀疤刘拿来的那个玉镯还要浓重数倍。这男人,恐怕已经被这东西折磨得半死不活了。
“它保不了你平安。”苏晏淡淡道,“它只会吸干你最后的阳气。不过,既然你把它给了我,我便会替你处理掉。”
说着,他接过玉佩,随手丢进了一个贴着符纸的瓷瓶里,然后才把那个黑布包裹推给男人。
男人如获至宝地抱起包裹,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晏叫住了他,“出了这个门,往东走,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男人浑身一颤,点了点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就在男人跨出门槛的瞬间,玄烛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嘎——!!!”
它猛地扑腾起翅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门口而去。
苏晏眉头一皱:“玄烛!回来!”
但玄烛已经冲出了店门。
门外,那个男人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那影子像是一团粘稠的墨汁,正张牙舞爪地扑向男人的后背,似乎想要将他拖入地下。
玄烛毫不畏惧,它张开喙,对着那团影子狠狠地啄了下去。
“噗嗤!”
一声闷响,那团影子竟然被玄烛啄散了一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吓得魂飞魄散。他看到了玄烛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也看到了那团正在消散的黑影。
“啊——!”男人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东边跑去,再也不敢回头。
玄烛落在地上,对着那团残存的黑影发出威胁的低吼。那黑影似乎对玄烛极为忌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不甘心地缩回了地下。
店里,苏晏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玄烛刚才那一啄,竟然带着一丝纯正的阳刚之气。这只乌鸦,果然不是凡物。
玄烛解决完麻烦,得意洋洋地飞回店里,落在柜台上,冲着苏晏昂起头,仿佛在求表扬。
苏晏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不是让你别乱跑吗?”
玄烛蹭了蹭他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哼,这个人类是它的长期饭票,它怎么能允许别的脏东西靠近?
苏晏看着它这副护食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行了,别得意了。”他转身去拿药箱,“刚才那一扑,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玄烛立刻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果然,纱布上渗出了一丝血迹。
苏晏叹了口气,重新给它换药。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轻柔,眼神也更加专注。
玄烛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个人类,明明那么冷淡,为什么对它却这么好呢?
难道……是因为它长得好看?
玄烛自恋地甩了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复杂的问题。反正,它现在是有主人的鸟了,有人给它做饭,有人给它换药,还有人给它撑腰。
这就够了。
换好药,苏晏把它放回椅背上,自己则坐回柜台后,继续翻看那本古籍。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玄烛不再觉得无聊。它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苏晏,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看着他偶尔皱眉思考的样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
苏晏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对玄烛说道:“天黑了,该关门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然后转身走向后堂。
玄烛跟在他身后,穿过那道兽骨珠帘,走进了那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后院。
今晚的月色很好,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老槐树上,给那棵枯死的树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苏晏站在树下,抬头看着月亮,似乎在发呆。
玄烛跳上他的肩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苏晏回过神来,低头看着它,轻声道:“怎么,你也喜欢看月亮?”
玄烛叫了一声:“嘎。”
它其实看不懂月亮,它只是觉得,这个人类此刻看起来很孤单。
苏晏似乎听懂了它的意思,伸手把它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在掌心里。
“玄烛。”他突然叫它的名字,“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吗?”
玄烛歪着头看他。
轮回?那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苏晏看着它懵懂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他抱着玄烛,转身往屋内走去。
“走吧,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玄烛趴在他的掌心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管它什么轮回不轮回的,只要能和这个人类在一起,它就什么都不怕。
这一夜,玄烛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不再是那只黑色的乌鸦,而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站在一片废墟之上,看着远方燃烧的天空。
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眉眼清冷,和苏晏一模一样。
那个白衣男人对他说:“阿玄,我们回家。”
玄烛猛地惊醒过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
苏晏正在床边穿衣服,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它一眼:“醒了?今天有个大活儿,得早起。”
玄烛晃了晃脑袋,把那个奇怪的梦甩到脑后。
大活儿?
它立刻来了精神,扑腾着翅膀飞到苏晏的肩膀上。
不管是什么大活儿,它都要跟着去!
苏晏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行,带你去。不过你得听话,别乱跑。”
玄烛骄傲地挺起胸膛。
放心吧,它可是最听话的鸟!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