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玉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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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苏晏是被胸口一阵沉甸甸的压迫感弄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那只名为“玄烛”的乌鸦正蹲在他的胸口，两只爪子死死抓着他的睡衣领口，歪着脑袋，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苏晏醒了，玄烛立刻收回爪子，昂首挺胸地叫了一声：“嘎！”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昨晚那个瑟瑟发抖的病号。
苏晏无奈地坐起身，揉了揉被踩得有些发疼的胸口：“醒了？看来伤口恢复得不错。”
玄烛扑腾了一下翅膀，左翼虽然还缠着纱布，但已经能灵活地收拢。它跳下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床头柜旁，用喙敲了敲那个空了的牛肉干包装袋，然后回头看向苏晏，眼神理直气壮。
苏晏失笑：“一大早就讨债？”
他起身去厨房准备早餐，玄烛便像个黑色的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脚边。苏晏煎蛋，它就蹲在流理台上盯着；苏晏倒牛奶，它就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杯子里的白色液体。
就在苏晏刚把早餐端上桌时，前堂的风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老板！苏老板在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晏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筷子。这个声音他认识，是附近有名的地痞“刀疤刘”，平日里没少在古玩街横行霸道，今天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在。”苏晏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缓步走出餐厅。
前堂里，刀疤刘带着两个小弟正大咧咧地站着，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玉镯子。见苏晏出来，刀疤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苏老板，早啊。今儿个兄弟我拿了个好东西，想请您长长眼。”
说着，他把那个玉镯子往柜台上一拍。
苏晏扫了一眼，目光微沉。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汉代玉镯，但上面却缠绕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灰败之气——这是刚从土里出土不久的“生坑”货，而且看这气息，墓主人的怨气不小。
“我不收生坑。”苏晏淡淡道，“请回吧。”
“哎，苏老板，别这么绝情嘛。”刀疤刘身子前倾，带着一股烟草臭味逼近，“这可是兄弟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出来的。您要是不要，那兄弟我可就只好……”
他话没说完，眼神里透出一股威胁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闪电突然从内堂窜了出来。
“嘎——！！！”
一声凄厉尖锐的嘶鸣声在店内炸响。玄烛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柜台上，正好挡在苏晏和刀疤刘中间。
它浑身羽毛炸起，体型瞬间膨胀了一圈，那双原本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猩红。它死死盯着刀疤刘，喉咙里发出低沉恐怖的咆哮，那根本不是普通鸟类能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某种猛兽在护食。
刀疤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卧槽！哪来的死鸟？苏晏，你养的什么玩意儿？”
玄烛根本不理他，只是微微张开喙，对着刀疤刘露出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姿态。
苏晏站在玄烛身后，看着这只炸毛的大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觉到，玄烛此刻散发出的气息，比昨晚还要凶戾数倍。它是在……保护自己？
“它叫玄烛。”苏晏伸出手，轻轻落在玄烛紧绷的脊背上，安抚地顺了顺毛，“不是死鸟。另外，刘哥，我的规矩你懂。这东西烫手，你拿回去，别在我店里惹事。”
玄烛感受到苏晏掌心的温度，背后的羽毛慢慢顺了下来，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刀疤刘，仿佛在说：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啄瞎你的眼。
刀疤刘被这一人一鸟的气势弄得有些发毛，尤其是那只鸟的眼神，看得他心里直发慌。他啐了一口，抓起柜台上的玉镯：“行行行，苏老板清高，兄弟我不强求。不过苏老板，这玉镯子邪性得很，你不怕它招东西，我还怕呢。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扔你这儿了，算是抵了上次的茶钱！”
说完，他把玉镯往柜台角落一扔，带着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玄烛立刻转身，用脑袋在苏晏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警惕地跳到那个玉镯旁边，用翅膀把玉镯远远地扇开，嘴里还发出嫌弃的“嘎嘎”声。
苏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弯腰抱起玄烛，指尖触碰到它温热的羽毛，轻声道：“谢谢你了，玄烛。不过……”
他看着那只被嫌弃的玉镯，若有所思。
“看来，我们这静观斋，以后要热闹了。”
玄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骄傲地扬起头。
哼，这个人类是它的。谁也别想欺负它捡回来的长期饭票。
刀疤刘等人离开后，前堂重新恢复了清冷与安静。
苏晏低头看着那只还在对着玉镯子炸毛示威的乌鸦，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柜台上那块被扔下的“烫手山芋”，随手丢进了柜台下的一个贴着符纸的黑漆木盒里，隔绝了上面令人不适的阴煞气。
“行了，别逞能了。”
苏晏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玉镯的手指，语气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以后要住这儿，有些规矩得先跟你讲清楚。”
玄烛抖了抖羽毛，歪着头看他，黑漆漆的眼珠里透着一股“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桀骜。
苏晏也不恼，绕过柜台，走到店铺中央。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前堂宽敞明亮的区域，对玄烛说道：
“这里是前堂，也就是‘阳司’。平日里接待活人客人，卖些瓶瓶罐罐。这里你可以随意走动，只要别把我的东西啄坏了，也别吓着客人。”
说着，他转身走向通往后堂的过道。那里挂着一道半旧的珠帘，帘子是用不知名的兽骨打磨而成的，泛着象牙白的冷光，在昏暗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
苏晏在珠帘前停下脚步，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玄烛，镜片后的眸子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但这道帘子后面，是‘阴司’。那里不做活人的生意，只接待一些……特殊的‘朋友’。”
玄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盯着那道珠帘，原本蓬松的羽毛微微收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疑惑鸣叫。它那双极具灵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敏锐的光芒——那道帘子后面，有一股让它感到兴奋，却又有些危险的气息。
“那里面的东西，有些脾气比我差，有些则比你更凶。”苏晏蹲下身，视线与玄烛平齐，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脑门，“所以，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去。听懂了吗？”
玄烛下意识地想躲开他的手指，但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又硬生生忍住了。它盯着苏晏的眼睛，似乎在评估这个人类是不是在吓唬它。
见它没反应，苏晏挑了挑眉，继续补充道：“尤其是后堂最里面的那间暗室，那是我的书房和库房。那里面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把你这只鸟烤熟了。所以，那是绝对的禁区。”
说到这里，苏晏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哄的意味：“不过，后堂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平时你可以去那里晒太阳。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乱跑，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主人。”
玄烛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它虽然听不懂“阳司”、“阴司”这些人类复杂的词汇，但它能听懂苏晏语气中的警告和纵容。这个人类在告诉它地盘的范围，在划分领地。
作为一只曾经翱翔九天的凶兽，玄烛向来最讨厌被束缚。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冷、却愿意耐着性子跟一只鸟解释规矩的人类，它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怒意竟然奇异地消散了。
它高傲地扬起头，用喙梳理了一下胸前油光水滑的羽毛，然后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叫声：“嘎。”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敷衍，又带着几分只有它自己知道的妥协。
苏晏似乎听懂了它的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真聪明。”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既然听懂了，那就别在这儿碍眼了。去把桌子上的早餐吃了，一会儿还要给你换药。”
说完，苏晏转身走向后堂，那道骨帘在他身后轻轻晃动。
玄烛站在原地，看着苏晏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它盯着那道帘子看了许久，那双深邃的兽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禁区？
它玄烛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禁区。
不过……既然这个人类说了那里危险，那它暂时就不去了。毕竟，它现在可是有“长期饭票”的鸟，没必要为了探险把自己烤熟了。
等以后……等它伤好了，恢复了真身，再来好好探探这个“静观斋”的底细也不迟。
想到这里，玄烛心满意足地拍了拍翅膀，迈着轻快的步伐跳回了前堂的桌子上，对着那份已经凉了的煎蛋和牛奶，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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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玉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