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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金屋藏娇 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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辚辚车马行至一处深宅大院前。
刘丹清掀帘望去,只见朱门高墙,兽首衔环,气度森严,绝非寻常府邸可比。
“可是到了郡王府了吗?”刘丹清问那车夫,车夫默不作声,只躬身放下脚踏。
刘丹清下了车,只见阶前一列整齐有序的仆从在门口排开。为首一女子身着青色云纹团花锦衣,头戴碧色珠钗,身姿如修竹挺秀,似仙人之姿。
如此丽人,刘丹清一时拿不准是何人。莫非是李常棣的姬妾?
正思忖间,那女子已殷勤迎上,搀扶住她的手臂。肌肤相触,温润如玉。刘丹清愈发惊疑不定。
那女子敛衽一礼,声如碎玉:“奴婢影竹奉郡王之命,前来伺候刘娘子,往后姑娘便是宏园的女主人了。”
刘丹清心中了然。这个恍若天仙的女子仅是郡王府的奴婢。这里不是郡王府,而自己成了这个宏园的女主人。
女主人?不是主人吗?
刘丹清这般琢磨着,影竹已引她穿过九曲回廊。
园中竟引活水入园,上架石桥,过桥便是飞檐反宇,雕梁画栋。后院隐隐有山,竹林苍翠,郁郁葱葱。影竹领她进了一处独院,白壁丹楹,雕栏玉砌。屋内熏香袅袅,陈设皆是闻所未闻的奇珍异宝,刘丹清飘飘乎恍若进了仙境。
然而,她旋即又冷笑,不知道要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地底下埋多少枯骨才能筑这奢靡幻境?
“娘子,舟车劳顿,您先歇息着罢。”影竹一声令下,十余名女婢捧着巾帕、水盆鱼贯而入。
刘丹清被这么大阵仗吓到,忙说:“要不了这么多人。”
“我们请神招魂,屋里才这么大阵仗。”
这话一出,引得众丫鬟掩口窃笑。
“好了,娘子用不着你们这群笨手笨脚的丫头。”指着那两个端庄的、未嬉笑的丫鬟留下了。
“她们一个叫春花,一个叫胭脂。都是妥帖心细的,留在娘子身边伺候。”
“万芳呢?”
“万芳娘子就在您隔壁的院子。已经歇息下了。”
刘丹清闻言点点头,她倒是心大。
影竹又言:“郡王爷来传话,晚些时候便来探望娘子。”
刘丹清心中一紧,心中惶恐不安。
肃安王府里,听完蒋英的禀报,李常棣坐在书房沉思。
“你是说太子殿下已经查明真凶,是太子铁卫营里的一个校尉同戎部勾结因而趁乱谋害我,而这个人恰好同容家有姻亲关系。”李常棣玩弄起书桌上的铜鎏金少狮镇纸,用手戳在小狮子的鼻孔里。
“是。太子已经去圣上面前谢罪。陛下卸去了他铁卫营统帅一职。”
容家,还真是巧啊!
五年前,宁国公容忠在漠北殉国而死。当今圣上为了安抚功勋,为容忠的独女定下一桩锦绣良缘。陛下把自家的长孙卖给了容家。
不巧的是,李常棣就是这个长孙。
容忠虽已不在,但他弟弟容广也依然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
开国以来,多少沉浮,容家靠着真刀真枪血路里杀出来的战功,依旧风光无限。
李常棣长吁一口气,松开镇纸:“看来这美娇娘是娶不到了。”
这驻守重镇的容家对他们来说可能是香饽饽,但李常棣却不屑,靠联姻换兵权,做筹码,没意思。
这话说来多少有点幼稚,但这就是李常棣。
骨节分明的手在铜狮子的屁股上摸来摸去。
“既然我叔叔那么想搅黄我的婚事,那就如他所愿喽。”
李常棣把两个大拇指塞进铜狮子的两边的牙齿里,好似要撬开狮口,突然话锋一转。
“宏园那怎么样?”
“都已经安置妥当了。只是……两位娘子神色郁郁,心情都不大好。”
李常棣闻言,霍然起身,在屋内踱步。
“你吩咐人去母亲常去的那家翠芝斋买两份桃花酥,再去云香阁的锦缎挑几匹好的,还有仙嫣楼的胭脂也备上……”李常棣一口气报出诸多名目叫人去采买。
“一半送到宏园,一半送去母亲那。”
傍晚,刘丹清听到外头的动静,询问影竹发生何事了。
“郡王府那来消息,说郡王爷已经出发。不会儿就来。”
恭敬答完后,影竹不再望向她,传来了晚膳。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各色佳肴。
影竹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庭院里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门被推开。剑眉星目的少年带着料峭春寒就走进来。
闷热的屋内突然袭入一阵寒气,让刘丹清得到一刻畅快。
旋即,她想起来她应该起身行礼的。但她并不知道这些礼仪规矩。慌乱之间,想学着影竹行礼的样子,少年却已快步上前,将手上的东西递来。
“你不是老惦记着门前的那棵桃树吗?算算日子,该开花了。”李常棣打开油纸包,露出几块精致的糕点。
“这翠芝斋的桃花酥那可是京都一绝。尝尝!”
刘丹清捻起一块,小口咬下,甜香盈齿。
“很甜。”她点头道。
刘丹清放下咬了半口的桃花酥,却发现那人眨巴个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看,从她耳边的碎发,掠过她发髻上的宝钿珍珠钗,脖颈上的每一寸皮肤在他目光下似灼烧起来。
李常棣看着她弯弯的柳叶眉突然一挑,眼底的水波被吹远,荡漾而又慌乱。
“万芳呢?怎么不见她。”刘丹清被他盯得发麻,绞住帕子。
李常棣不语,只抬眼扫向影竹。
影竹会意,立马答道:“万芳姑娘一路奔波,早些时候已经用过晚膳,歇息了。”
“既然万芳已经休息了,咱就不便打扰她了。”
李常棣径自在桌前坐下,执起银箸,替她布菜,“不知你口味,便将我平日爱吃的都上了一遍。”李常棣仔细向她介绍每道菜的名称和用料。
“你要有什么喜欢吃的再叫他们加。”
“已经很丰盛了。”
满桌珍馐,大半菜刘丹清甚至都没见过,真是叫她大开眼界,一种菜居然能做出这么多花样来。
“我明日有事,恐不能来陪你。”李常棣一边布菜,一边嘱咐道:“你若是觉得闷了,便让影竹陪你去街上逛逛。若要买些什么,直接挂在郡王府的账面上就成。”李常棣又笑道,“下月初,我陪你去镜花楼听戏去。”
“不过你要是嫌麻烦,直接叫影竹去镜花楼请戏班进宏园里来唱。”
刘丹清听着他絮絮叨叨嘱咐了一大堆,点点头:“知道了。”
用完膳,李常棣又同刘丹清说了关于刘西路的安排,言他已经派人去潞州寻他,准备安排他入弘文馆管个文书典籍,再慢慢考取功名。
刘丹清对这些官场一无所知,只点点头,全凭他安排。
一时无话,烛影摇红,二人相当于无言,又在目光交汇处各自惊心,匆匆错开。
“那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李常棣起身,下人为他披上披风。
“那个……”刘丹清见他要走,心头一慌,脱口而出。
“怎么了?”李常棣回首,笑意温润。
刘丹清摇了摇头。
李常棣复又靠前走近一步,小心翼翼地,似怕弄坏她的发髻,将一只金钗插入她地云鬓之中。
刘丹清僵立原地,只觉得那一侧鬓发陡然沉重。
“我今日顺路看到,瞧着样式很衬你,便买下了。”李常棣端详着自己完美的杰作,满意地点头道:“很美。”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很喜欢。”
刘丹清一路送至门外,看着他浩浩荡荡地带人闯进留园,又浩浩荡荡地离开,怅然若失。
她抬手摘下那支金钗,仔细端详。
她原以为圣上的那些赏赐已经是极尽奢华,叫她开了眼了,以后遇见什么奇珍异宝都不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刘丹清不懂这些个珠宝,也知道是珍贵无比的。华丽的样式虽然不是刘丹清喜欢的,但镶着宝石,又镶玉的金发簪任谁收到了都会高兴。发簪的珠宝在冰凉如水的月光下是发光似的晶莹剔透。
这宝贝大概揣着他怀里一路,虽然是金的,但不是冰冷的,沉甸甸的倒叫她安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