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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骨肉血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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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府内,魏王妃陆文凤踏入屋内,看见李承德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怎么还坐在这,不是早就急着去郡王府了吗?”
魏王对着她晃晃脑袋不语,然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赶紧吐出来,摸着被烫的嘴唇,往外吹气。
魏王妃瞥了眼手忙脚乱的男人,看他没搭理,知道他心中烦躁,绕过他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对着身边的婢女呵斥道:“怎么倒的茶!”
又想起来这茶是自己倒的。
他深呼一口气:“怎么烧这么烫的水!”婢女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屋内随着一声暴怒陷入寂静。
此时,门外小厮匆匆来报:“王爷,东宫的马车出发了。”
“快快快,备马!”他腾身而起,不及多言便冲出去了。
茶水在红木桌上沿着深深花纹流淌,连成片又断成丝线。
陆文凤屏退了瑟瑟发抖的婢女,又命人将碎裂的茶具收拾干净了。
李承德赶到肃安郡王府时,东宫的车驾已然停稳。他一下马车,便有伶俐的小厮迎上带路。李承德随口一问:“我刚刚看见东宫的马车了,怎么?大哥早来了?”
“刚到,宁阳公主也到了,就等您呢。”
坏了,李承德原是想沉住气,不显得那么刻意,现在他两个一起来,倒显得他心虚,被排挤了,不敢见人。
“就等我?那两位一道来的?”
闻言,那小厮笑而不语
李承德的侍卫拿出荷包,那小厮却笑吟吟地侧身避开,拉开了一段距离。
“你干什么?混账东西。”李承德看向自己侍卫,脸黑了下来。
侍卫讪讪地收起荷包。
门扉轻启,只见屋内亲叔侄三人正言笑晏晏。听见门外的脚步,齐齐看向他。
这叔侄仨,可真是骨肉至亲,其乐融融啊!他都不忍打扰。脸上却堆起亲切的笑,向坐在主位的太子李若愍行礼。
“哥哥姐姐来得真早啊,常棣刚从宫里回来,你们就到了。”
他上前执着李常棣的手,上下打量,语气痛惜:“常棣,怎的瘦了这么多?回头让你三婶熬些燕窝,给你送来。”
“多谢三叔关心,已大好了。”李常棣拉着二叔的手笑道。
“我原先听着你出了事,可给我吓坏了。就恨你三叔只是个闲散的王爷。”李承德说着又停下,看了眼李若愍和李景坤。
“不像你大伯和姑母那般能耐啊,一个管军中要务,一个管朔北商贸。他们有个什么情报,也都背着我这个柔弱文臣,害得我只能干着急啊。”
李若愍不置可否地抿了口茶,眼神淡漠。
“再让我仔细瞧瞧,那些个贼人可伤着你了?对了,你好好回忆回忆那些个贼人都是个什么模样。让你太子大伯彻查到底,绝不姑息。”李承德咬牙切齿道。
“三弟,”宁阳公主李景坤轻笑插话,语带调侃,“父皇不在此,你这戏唱得累不累?坐下喝口茶吧!”
这么能演,这么能唱,还当什么王爷啊?去唱戏早成角了。
“三叔,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腿上中了一支箭,箭羽以红羽制。”李常棣轻飘飘道。
大周的箭矢多是用白羽制的,但魏王的亲卫喜欢用红羽,个个骑射了得,因此得了“赤羽军”的名号。
李承德闻言,脸色骤变,霍然起身:“是你们哪个啊?玩这种下作手段?”
又指着太子李若愍。
“是你,是不是?你对亲侄子,亲弟弟这样?”
李若愍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李常棣适时拉住李承德的手,笑着:“三叔,我许是记错了。”
“好了,常棣刚回来,平安就好。”宁阳公主李景坤来打圆场:“知道你是关心常棣,就先别问东问西的了。让他好好休息。”
“是,关心则乱嘛!好好休息先。”他勉强按下火气,又是想起什么似的,咂咂嘴笑道:“听闻你从潞州带了个女娇郎回来?可以啊!你没娶正妻,要先迎侧妃进来了?”
李常棣闻见这话,脸红了。
“三弟啊,你这消息不是挺通吗?”李若愍瞥了他一眼。
“不过是个粗鄙的乡野农女,如何担起侧妃之位。只念在对我有救命之恩,皇爷爷已经赐她黄金百两、绫罗绸缎,安排在宏园住下了。”
“宏园?”李承德拖长语调,意味深长。“这宏园可是你第一次胜仗的时候,父皇赐给你的宅院。安排她住宏园,是父皇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这是要金屋藏娇啊?”
“诶,恐怕这宁国公府又要有一个伤心人了。”李承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咂咂嘴。
李常棣勾唇一笑,转而问道:“说起国公府,前线战事如何?”
“放心吧,前线传来捷报,容广将军连战皆捷。”李若愍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你好生休养吧。”
叔侄四人寒暄了一会儿,便纷纷打道回府了。
李常棣才褪下僵硬的笑容,一脸疲惫。
人刚走,肃安王妃陈芷就端着药走了进来。看着儿子瘦弱的模样,忍不住道:“郡王爷,你好威风啊。您是降世神兵,刀枪不入啊!”
“娘,我已经很累了,不想演了。”李常棣拉着母亲的手,声音低哑。
陈芷看见儿子这个样子,低下了头,瞬间红了眼眶。
“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吗?”
“遇见活菩萨救命了。”
“错!”肃安王妃恨声道:“因为你那两个叔伯还有些人性啊!没下死手。”
“我从来没想过跟他们争。我只是想边疆太平,百姓安乐。”李常棣摇了摇头,朝母亲苦笑。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不明白吗?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不好吗?这大周朝朝堂上人是死绝了吗?要你个孩子逞英雄。”
肃安王妃摸着李常棣的头发,好声好气地劝道:“娘已经失去了你爹了,不能再失去你了。”
“知道了,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李常棣拍着胸脯向母亲保证:“我答应您,一定好好的。”
“嗯,不是小孩了。”肃安王妃抿唇一笑:“小孩哪知道养外室啊?”
“娘,您少和魏王妃她们胡沁,现在讲话忒难听。”
李常棣喝了药逃似的出了屋子。
月色如水,东宫中灯火通明。
“侧妃娘娘。”门外的小内侍恭敬请安。
来人正是太子侧妃柳霜月。说是侧妃,实则太子妃前年因病去世,侧妃深受太子宠幸,养育着小皇孙,代掌东宫事务。
“太子殿下正在殿内处理政务。”
“嘘——”柳霜月竖指抵唇,示意太子身后的宫女噤声。她弯下身子,脱下鞋子,刬袜轻悄悄地进去了。
屋内灯火忽明忽暗,柳霜月从后背抱住正批改公文的李若愍。李若愍激灵地手一颤,放下笔,望着女人的灯下半明半暗的面庞。
“殿下日夜操劳,这眼睛都有血丝了,妾身好生心痛。”柳霜月气息如兰,纤纤素手顺着李若愍的脖颈,缓缓摩挲到眼周。
“这些狗奴才真是的,尽顾着偷懒,灯烧尽了,也不知道来换上。”
李若愍转过身子,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抱上桌上。那妖精还不老实,指尖大胆地在他眉眼里游走,停在了高挺的鼻梁上。
“怀儿睡下了?”
“睡下了,哄了老半天才肯睡。”
柳霜月一路摸到喉结处,用指尖摩擦着扎人的刺。
猫似的入了怀里咬了一口脖子,在李若愍耳边道:“我哄你儿子入睡,你是不是也该……哄哄我?”
“你啊,越来越放肆了。”李若愍眸色一沉,却未推开。反而将她的脚捧入怀中。
“怎么这么冷?又不穿鞋。”
“今日如何?你的好侄儿回来了。我还以为他回不来了呢?有没有劫后余生,相拥而泣?”柳霜月贪恋着他掌心的温暖。
“为何?”李若愍抬眼问她。
为何他会回不来?为何你会觉得他回不来?
“你们血浓于水,骨肉至亲,他大难不死,回来不应该相拥而泣吗?”柳霜月挑眉反问他。
李若愍不语,眼眸低沉,修长的食指挑开她喋喋不休的嘴唇。在她错愕的瞬间,大掌抵住她的脑袋,俯身吻去。
她软糯得似一颗桃子。他挑开外面柔软的果皮,狠狠一口咬下去,只觉满口清冽,沁人心脾。
待她气喘吁吁地挣脱开他的禁锢,李若愍垂眸,俯首看向恼羞成怒的女人。
顺着牙印一览无余洁白的果肉,周围还沁着丝丝血迹。
他被桃子凶猛地反咬一口。会咬人的桃子,李若愍失笑。
他回味着铁锈似的血腥味,看着咬破他嘴唇的胆大妄为的女人挑衅道:“现在我们也是血肉相连,骨血至亲了。”
他吓唬她:“你要死了,我可不会哭。”
李若愍的指腹摩挲着那牙印处一圈一圈地游走:“我会凭着这个印记,找到你。看哪一个阴差敢收你!”
柳霜月也不怕,逗笑似的:“太子爷,您治得了人间,还有本事管阴曹地府呢?”
“其他不敢管,反正你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