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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枪影符光(下) 学姐拉拉 ...

  •   颛山海的声音从演武场里传出来。
      映邪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
      颛山海已经跑到了演武场边缘,双手撑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辫子上的小珠子哗哗响。
      “你是哪个峰的?以前没见过你。”她上下打量了映邪一眼。
      “庭芜绿……外门的?归云峰的?”
      映邪点了点头。
      “归云峰,映邪,今年刚入宗。”
      “映邪?”颛山海念了一遍,歪着头想了想,“没听说过。不过外门的人我都不太认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崖无止。
      崖无止站在原地,握着枪,目光淡淡地扫了映邪一眼后低下头,开始擦枪。
      颛山海转回来,笑容更大了。
      “师弟,你来得正好。帮我们试个符呗?”
      映邪一时间没有回答,他的情况可不太方便出手啊。
      “试什么?”
      “就是——”颛山海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符箓,黄的蓝的紫的,厚厚一沓,“我新研究了一批增益符。”
      “丫丫一个人打没意思,你来跟她对练。我给你贴增益符,你只需要躲就行,不用出招。”
      “丫丫?”
      “她姓崖嘛。”颛山海理所当然地说。
      映邪看向崖无止。
      崖无止没抬头,还在擦枪。
      颛山海已经翻过栏杆,跑到映邪面前了。她比映邪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来吧师弟,就一会儿。你实力怎么样?灵修?体修?”
      “灵修。”映邪说。
      “灵力等级呢?”
      “……不高。”
      “没关系!”颛山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增益符就是帮你把不高的变高。你不用出招,躲就行。丫丫不会伤到你的。”
      她转头喊了一声:“丫丫,下手轻点!”
      崖无止抬起头,看了映邪一眼,点了点头。
      那一眼很平,草木众生。
      颛山海带着映邪走进演武场。
      “你站那边。”她指了指演武场东边,“丫丫站西边。”
      两人隔着演武场,相距大约十丈。
      颛山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色符箓,走到映邪面前。
      “别动。”
      她把符箓甩在映邪的手臂上。
      符箓亮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感觉从符箓贴着的地方渗进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映邪感觉动作的阻力变小了。抬手,放下,都比平时快了。
      “加速符。”颛山海说,“能让你的反应速度和移动速度提升两成。”
      她又抽出一张蓝色符箓,悬浮在映邪的后背。
      这次是一股凉意。从后背扩散到四肢,肌肉绷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撑开了。
      “耐力符。让你不会那么容易累。”
      第三张,紫色的,沉在映邪的肩头。
      一股热气从肩膀涌进来,顺着脊椎往上冲,冲到头顶。映邪感觉自己的感知力被放大了,能听到颛山海的心跳,感觉到崖无止枪尖上的灵力流动。
      “感知符。”颛山海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好了。师弟你放心,这些符都是增益型的,没有副作用。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随时说。”
      映邪活动了一下手腕。
      加速、耐力、感知,三张符,把他的身体素质往上提了一个台阶。
      但灵力运转不了的问题,符箓解决不了,他还是使不出任何术法。
      “开始!”颛山海退到场边,举起一只手,然后猛地挥下。
      崖无止动了,起步极快,前一息还站在原地,下一息已经冲到了映邪面前三丈。枪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直奔映邪的胸口。
      映邪侧身,枪尖擦着他的衣角过去,带起一阵风。
      崖无止的枪收了回去,又刺出来。这次是横扫,枪杆带着风声抽向映邪的腰。
      映邪后退两步,枪杆从他面前扫过,差一寸。
      崖无止的眉头皱了一下,加快了速度,刺、扫、挑、劈。
      枪法很扎实,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攻速极快,快到映邪不用灵力根本躲不开。
      好在有加速符,映邪的脚在地上点了一下,身体向左飘出三尺。枪尖从他右肩旁边刺过去,刺穿了空气。
      又点了一下,向右飘出三尺。枪杆从他左腰旁边扫过,带起的风吹动他的衣袍。
      他的躲避没有章法。不是练过身法的人那种流畅的闪转腾挪,就是本能,哪里来了攻击,就往反方向躲。
      但他的本能太快了,快到崖无止的枪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十息过去,崖无止出了二十几枪,一枪都没碰到映邪。
      她停下来,握着枪,看着映邪。
      映邪站在那里,呼吸平稳。
      三张符箓在身上发着微光。加速符让他的反应快了两成,感知符让他能提前预判枪的轨迹,耐力符让他的身体在高速移动中没有感到疲惫。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的本事,是符箓的。
      崖无止再次动了,这次更快,枪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映邪的面门。
      映邪侧头,枪尖从他耳边刺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耳廓发疼。
      崖无止手腕一转,枪杆横过来,朝映邪的脖子抽过来。
      映邪后撤下腰,枪杆从他鼻尖扫过,削断了几缕吹起来的头发。
      崖无止的枪又变了。这次是往下砸,枪尾朝映邪的肩膀砸下来。
      映邪侧身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崖无止的枪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飞溅。
      又刺了十几枪。映邪全躲开了。
      有一次枪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他仰头,枪尖擦着他的喉结过去,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颛山海在场边拍手。
      “够了够了!”她喊,“丫丫停下!”
      崖无止收枪,退后三步,呼吸都没乱。
      整场崖无止都是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增加攻速,到了最后使出的实力也不足一成。
      映邪站在场中央,身上那三张符箓的光渐渐暗下去。加速符先灭了,然后是耐力符,最后是感知符。
      符纸从他身上飘落,落在地上,化成灰。
      颛山海跑过来,蹲在地上看那些灰烬,表情认真。
      “加速符坚持了二十息,耐力符二十五息,感知符二十二息。”她抬起头看着映邪,眼睛亮得吓人。
      崖无止走过来,站在颛山海身后,看着映邪,这一次,她的目光更长了。
      映邪注意到,她的枪尖上,灵力还没散。
      “师弟你叫什么来着?”颛山海问道。
      “映邪。”
      “映邪。”颛山海念了一遍,“好名字。我叫颛山海,衔日峰内门弟子,符修。她叫崖无止,照月峰内门弟子,枪修。”
      她指了指崖无止。
      崖无止点了一下头,还是没说话。
      几人继续试符,映邪身体强度很高,一次性能测试三到五张符箓,几乎不需要休息,这让颛山海很惊喜。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师弟,中午了。请你吃饭?衔日峰的膳堂比归云峰的好吃。”
      映邪摇了摇头。
      “不用了。多谢师姐。”
      “为什么?你帮我们试了符,请你吃饭是应该的。”
      “不是,和女生一起吃饭,不太方便。”
      颛山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里仿佛带着一句“你这人真有意思”。
      “行吧。”她说,“那下次。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来衔日峰找我,我带你去吃。或者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
      她掏出灵镜,指尖在镜面上一点。
      两人互换了灵息。
      “那就这样。”颛山海收回灵镜,转身走向崖无止。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丫丫——”
      崖无止回头。
      颛山海已经跳上了她的背。辫子上的小珠子哗啦啦地响,那枚红色的耳坠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崖无止纹丝不动,连肩膀都没歪一下。
      她左手握着枪,右手自然地托住颛山海的腿,像接过一杆兵器一样顺手。
      “走咯!”颛山海搂着崖无止的脖子,朝映邪挥手,“师弟,下次再来找你玩!”
      崖无止转身,背着颛山海往石阶上走,步伐稳健。
      颛山海在她背上晃着腿,辫子一甩一甩的,嘴里哼着什么调子。走到石阶中间,她忽然低头,在崖无止耳边说了句什么。
      崖无止没回头。
      但映邪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的背影沿着石阶往上,越走越远。
      颛山海还在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
      崖无止的枪尖在石阶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映邪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她们消失在石阶尽头。
      他不知道的是,颛山海刚才对崖无止说的悄悄话是:“丫丫,他不知道我们是道侣诶。”
      翌日,映邪没课。
      薛漠一大早就出了门,走之前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我去上逍遥道的课啦!”
      映邪在屋里应了一声,听见院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无离居安静下来。
      院子里的石桌还没修,昨天被他灵力炸裂的那张,碎石头堆在墙角。花坛里的灵草歪了一些,但已经自己站直了几株。
      无离居是两个弟子合住的小院,一进院门左右两间厢房是卧室,正对着院门是一间共用书斋。薛漠给这书斋起了个名字,用木板刻了挂在门楣上。
      “聚坎斋。”
      映邪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三个字。
      “聚”是汇聚,“坎”是八卦之一,象征水,也象征险阻。
      汇聚险阻。
      他第一次看到就觉得奇怪。水云宗的建筑命名都偏雅致——照月峰、归云峰、衔日峰、星晷鸣剑塔。无离居这个名字就够怪了,书斋还叫聚坎斋。
      好几次想问薛漠,每次话到嘴边就忘了。
      今天薛漠不在,他又想起来。
      书斋不大,两张书桌靠窗对放,中间隔着一扇木屏风。
      薛漠那半边堆满了书、纸、毛笔、砚台,还有几个布娃娃。映邪那半边,只有一盏灯,一个笔架,几支笔,一方砚台,几张白纸,干干净净的,像没人用过。
      映邪从臂环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个木匣,一掌见方,漆面乌黑,边角包着铜。这是他在西南之地买的,那会儿刚出蔽日森林不久,在一家文房铺子里,花了不少钱。
      打开木匣。
      一套墨宝。毛笔三支,大小各一,笔杆是竹子的,笔锋用的是灵兽毫毛。墨锭两块,一块松烟,一块油烟。砚台一方,还有一盒颜料。
      铺子老板说这是西南之地最好的文房用具,是给那些世家公子准备的。
      映邪不懂文房用具的好坏。他只知道,三尾灵狐给神女做的画,是用很好的笔画的,拔的是它小弟的毛。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这些。现在长大了,又是第一次有落脚的地方,他想自己画。
      研墨,铺纸,起笔,笔尖蘸墨,悬在纸上方,迟迟没落。
      他想起蔽日森林的秋天——
      枫叶蒸山,层林浸染。蔽日森林有一种树,名叫年游树,秋天开花。花是橙红色的,一簇一簇挤在枝头,远看像火烧云落到了地上。
      神女坐在藤蔓编的秋千上,穿着月白衣裙,头发散着,轻轻晃着,脚不沾地,裙摆在风里飘。
      映邪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捧刚摘的花,想送给她,又不敢走近。
      那时候他七岁,还不知道神女很快就要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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