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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会计很厉害的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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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女人从楼道里冲了出来。三十出头的年纪,烫着一头小卷毛,身材微胖,许松青这算是认出这人是谁了,这是小时候的玩伴,方鹏的妈妈,刘阿姨啊。
“哎呀我的小祖宗!”她一眼看见儿子正在追一条大黄狗,脸色顿时变了,“你跑什么跑!被狗咬着怎么办!”
许松青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人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然后,抬脚就朝许松青踢过来。
“滚开!死狗!谁让你在这儿吓唬小孩的!”
那一脚踢在许松青的后胯上,疼得她“嗷”地一声蹿出去老远。这一脚那是真疼啊,她忍不住夹着尾巴躲在墙根,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抗议了几下。
“妈呀,这谁家的狗啊,这么大一条,放在街上吓人!”女人抱着儿子,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鹏鹏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咬着?让妈看看——”
小男孩被她妈这副阵仗吓着了,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这下可好,许松青有些无语。
“你看看!把我儿子吓哭了!”女人指着蹲在墙根的许松青,声音又拔高了八度,“这狗疯了!咬人了!快来人啊——”
听到女人叫唤,许松青想走,无奈被女人堵在墙角进退不得,只好任由她撒泼。
心想,这刘阿姨,这不是想讹人呢嘛,到底是谁吓谁啊。
但她没法说。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尾巴夹得紧紧的,整个身体缩成一团。
楼上的窗户一扇一扇打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街上的人也围过来几个,指指点点的。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这狗吓着孩子了。”
“谁家的狗啊?”
就在这时候,医药公司的小门里走出一个人来。
许建安。
大概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下来的。他看一眼蹲在墙角的黄狗,又看一眼抱着孩子嚷嚷的女人,皱了皱眉。
“刘嫂子,怎么了?”
“小许!”女人一见是他,立刻像找到了靠山,“你看这条疯狗,吓着我儿子了!你赶紧把它赶走,要是咬着人,公司也得负责任,这可是公司楼下的地方——”
说着,刘英还真就朝许建安身上靠了靠,一双眼含笑上下打量着他。
许建安没接她的话,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条黄狗。狗蜷在墙根,身上的毛乱糟糟的,右耳后面有一撮白毛。
他眯了眯眼睛,站起来。
“刘嫂子,这狗我认识。”
“你认识?”女人愣了一下。
“嗯。”许建安点点头,语气不紧不慢的,脸上还是那副好脾气的笑模样,“这是物资站何会计的狗,经常在街上走,不咬人的。可能是你家鹏鹏追它,它才吓到了。”
听到许建安这么说,许松青恨不得老泪纵横,爸啊,还得是我爸,做人是公道来着,难怪那时候我妈喜欢他呢。
“什么叫我家鹏鹏追它?”女人听了不乐意,的声音又尖了起来,“鹏鹏才多大?他追狗?明明是这狗吓唬孩子!小许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再说了,狗不咬人?这谁能保证?万一有病呢?我家鹏鹏要是被传染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她越说越来劲,嗓门越来越大,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许建安的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但还是很客气的:“刘嫂子,那您想怎么着?”
“怎么着?”女人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下巴一抬,“我得去医院检查检查!万一有内伤呢?万一受了惊吓落下病根呢?这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孩子是在公司的地方被吓到的,公司得赔!”
好家伙,这就干讹啊。
要不说老一辈朴实呢,讹人也讹得这么朴素呢……
许松青躲在墙角鄙夷的咂咂嘴,后胯上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这让她懒懒的提不起斗志来跟那刘阿姨吼几句。
许建安沉默了两秒,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到墙根的黄狗身上,又移回来。
“刘嫂子,”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狗是何会计的。您要检查,要赔偿,得跟何会计说,我做不了主。”
女人眼睛一亮:“那何会计人呢?”
“上班呢。”许建安说,“物资站就在对面,要不您去找她?”
女人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物资站那排红瓦平房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大门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
许建安又说:“不过何会计那个人,您是知道的,脾气不太好。您要是去跟她讲理,她多半会跟您算算,狗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反正瞧着鹏鹏是没什么事,那狗可是被你踹瘸了。这事儿要论起来,谁理亏还不一定。”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周围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就是,人家何会计的狗养了两年了,从来没咬过人。”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着教唆了几句。
“刘嫂子,要不你找何会计理论理论啊,谁怕谁啊,是不是?”
“你这话说的,谁怕谁这不是明摆着,我记得他们医药刚搬过来的时候,物资还给他们一间房用来临时放东西的,后来是谁来着,硬是看着物资管账的就是何会计一个小姑娘,硬生生把那房占着不让,还喊了几个流子帮忙。”
说到这事,围观的人来了劲,道:“那天我在场,你们是不知道,人何会计一个打三个,愣是毛巾不让脸盆啊……”
“哈哈哈哈哈,老高,你他妈没文化就别拽词行不行,什么毛巾脸盆,那叫巾帼不让须眉,懂不懂!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滚滚滚,就你读书多,多有什么用,现在也没分配上工作。”
“哎呀,别打岔,何会计一个打三个,然后呢?”
那叫老高的红了脸,笑了笑,接着道:“然后?然后刘嫂子那头顶的头发就少了一块,好家伙,那打得,差点进局子,几个流子上来要打人,何会计从厨房拿了刀站在门口,愣是谁也不让进,最后,诺,那间房现在空着呢,说是借谁也不借给他们医药不守信用的人。”
“哎哟。”
众人听了唏嘘不已,有人感叹那何会计厉害,一个人护着公家的财产。
也有人感叹那何会计脾气太大,小小女子不懂变通。
许松青在墙角听得出了神,心中敬佩不已,以前她总听人说妈妈脾气大,没想到原来是这么个大法吗?好酷啊!
“要我说散了吧,散了,小孩子自己皮,追狗,怪谁呢?”
“刘家嫂子那张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发现没热闹看,纷纷散去,刘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把孩子往怀里一搂,狠狠地瞪了许建安一眼:“行,你们串通一气欺负人,我记着了!”
说完,抱着孩子扭头走了。小男孩趴在她肩膀上,还在哇哇哭,但哭声中气十足,怎么看也不像受了什么内伤的样子。
人群散了。
许建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黄狗。
许松青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眼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阿黄?”他蹲下来,试探着叫了一声。
许松青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许建安伸出手,在狗头上轻轻摸了一下,“你又乱跑,你主人知道了又该骂你了。”
许松青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爸,年轻时候的爸。和妈妈一样,二十多岁的他们那样的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希望。
许建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物资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黄狗。
“走吧,我送你回去。”
许松青跟在他脚边,仰头看着许建安的侧脸,阳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衬托得格外帅气。
走到物资站门口,闻到里面熟悉的机油味,许松青才猛然想起来,不行,不能让他们两个见面。
于是忘记腿上的疼痛,嗷呜一声拦在许松青身前,说什么也不让他往前走。
谁知,这一番动作,让刚刚被踢到的地方更疼了,狗腿下意识一软,许松青就这么倒在许建安面前。
额……
这有点忒像碰瓷儿了哈。
许松青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想站起来,偏偏这时,一个声音怒道: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