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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轻时候的爸爸 不 ...

  •   不等许松青寻个机会暗中观察,一个男人就从楼下快步跑了下来。

      一边跑还一边穿外套,袖子刚套进去一只,另一只还在风中甩着,嘴里含混地应着:“来了来了,谁的电话?”

      许松青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时候的许建安看起来二十多岁,一米七八的个子,宽肩窄腰,把一件普通的军绿色外套穿出了笔挺的味道。他当过兵,走路时脊梁骨像有一根线从头顶吊着,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眼睛很亮,那是一双见人就带了三分笑的眼睛,天生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许松青盯着那张脸,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呜咽。

      明明知道后来的结局。明明不想让爸爸和妈妈相遇。可看到年轻时的许建安,她还是按捺不住地高兴,这是是女儿见了爸爸的本能。

      许建安站在物资站门口,跟那个喊他的女人说了两句话,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那笑容很松快,带着一种二十出头年轻人特有的爽朗。

      他笑着的时候,整个人都亮起来了。

      许松青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的话:“你爸年轻的时候啊,三里镇方圆几十里,数他最有出息。当兵回来,又会唱歌,又会拉二胡,吹口琴也吹得好。那时候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哟。”

      她半信半疑。现在看着晨光里许建安那张脸,她信了。

      她想:怪不得妈妈当年会看上他。

      她又想:可是后来……后来怎么就变成了那样呢?

      许建安打完电话,把外套的另一只袖子穿好,扣子一颗一颗系上,动作不紧不慢的。系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他忽然偏过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目光正好落在墙根那条黄狗身上。

      许松青的心脏猛地一跳,赶紧把脸别过去,假装在舔爪子。

      “小许啊,这电话怎么打到站里来啦?家里打来的?”

      物资站的大门里,一个中年男人端着搪瓷杯,踱步走了出来。他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体面人。

      “陈站长。”许建安转过身,笑着打了招呼,“楼上电话出故障了,就打到这里来了。不是家里的,是县里的。”

      “县里?”

      听到这两个字,陈站长来了精神,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茶杯盖子在他手里磕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瓷响。“怎么?县里有什么指示?还是你们医药公司最近有什么大动作了?”

      “那倒不是。”许建安摇摇头,笑容还挂在脸上,“是文工团。县里有个比赛,想让我去参加。打电话过来跟我商量呢。”

      “哎哟,小许啊,你可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啊。”

      陈站长把茶杯换到左手,右手在许建安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县文工团那么多能人,还要打电话请你撑场面?要我说,你入错了行,你该去文工团啊。天生的一副好嗓子,到这里可就浪费了。”

      许建安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语气还是大大方方的:“陈站长您可别取笑我了。我就是个业余爱好,瞎唱着玩的。县文工团那些人,那才是正经科班出身,我哪比得上?”

      “你谦虚什么?”陈站长摆摆手,“去年镇上的联欢会,你唱的那首《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全镇多少人围着听?连供销社的老王都跑过来了。那嗓子,那气派,我当时就说,小许要是去了文工团,保准是台柱子。”

      “那不一样。”许建安笑着把扣子扣好,整了整领口,“台上唱一首两首还行,真要天天排练演出,我可受不了。再说,我在医药公司干得好好的,仓库里的药材我还没认全呢,哪能半路跑了?”

      “那倒也是。”陈站长点点头,搪瓷杯在手里转了个圈,“你那个工作,铁饭碗,旱涝保收,比文工团稳当。文工团那东西,吃青春饭,年纪一大,嗓子一倒,什么都白搭。”

      许建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目光不知怎么又往街对面飘了一下。

      那条黄狗还在墙根蹲着,舔完了爪子又开始舔肚子,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看了两秒,转过脸来,对陈站长说:“陈站长,那我先回去了。楼上还有一堆出库单没填呢。”

      “去吧去吧。”陈站长挥挥手,“比赛的事,好好准备,别给咱三里镇丢人。”

      “哪能呢。”许建安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医药公司的方向走去。

      那陈站长指点了一番江山,看了看日头,索性拿着茶杯出门溜达去了,许松青看着许建安又回到了医药公司的楼里,在原地转了一圈,跟着也摸了上去。

      那二层小楼的楼梯在左侧,有一个小铁门,白天是开着的,下了班以后就上了锁。

      许松青看了看那铁门,突然爪子抽搐了一下。

      小时候,玩的东西有限,孩子们向来是看到什么玩什么。

      这铁门也成了娱乐活动的一种,孩子们会把一只脚卡进铁门的缝隙里,另一只脚发力在地面上一登,铁门就会飞快地往前关闭,等到关闭的时候,又将铁门打开,把刚才的动作再来一次,一遍又一遍的体会这挂在铁门上冲刺的感觉。

      许松青是独生子女,小时候一个人玩的时候比较多,因此,玩铁门也是她喜欢的活动之一,只是有一次,她玩得太开心,手抓在了铁门框的位置,当她把脚在地面用力一登,铁门猛的往前合上的时候,她的手被那巨大的惯性猛的夹在门框里,疼得她撕心裂肺的哭。

      那次以后,她再也不跟这个铁门玩了。

      想到往事,许松青路过铁门的时候,依旧是忍不住给了这个玩伴一脚。然后上楼。

      大概是大楼新落成没几年的缘故,现在的楼梯还不像许松青记忆里坑坑洼洼的,它很快爬了上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有很多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这栋大楼的前半段是办公室,后半段是分配给员工的宿舍。

      许松青有记忆的时候,这楼上都改成了宿舍,办公区搬到了街上一棵大松树后的门面里。

      “诶,大狗狗,好大的狗狗。”

      不等许松青按照记忆找到自己家所在,一个跟她一样高的小男孩就出现在了面前。

      许松青低头一看,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三四岁的光景,剃着茶壶盖头,穿着一件手织的毛线背心,胸前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脸上胖嘟嘟的,鼻梁上还糊着一道干了的鼻涕,两只眼睛又圆又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眼神里全是那种小孩子见了大动物的兴奋和好奇。

      “这是哪里来的小鼻嘎啊。”许松青嘟囔了一句,不想搭理这个小鬼,偏过头去,继续往楼的方向张望,试图找到许建安的身影。

      她往左挪了两步,小男孩跟了两步。她往右挪了挪,小男孩又跟上来,像块甩不掉的膏药。

      “狗狗!”

      小男孩见眼前的大黄狗不理自己,急了,口齿不清地大叫起来。他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许松青的尾巴,攥得紧紧的。

      许松青浑身一僵。

      尾巴是狗的命门,尤其是被一个不知轻重的小鬼攥在手里。她能感觉到那几根小手指头越捏越紧,指甲掐进毛里,扎得生疼。

      “松手松手松手——”许松青扭着身子想挣开,可小男孩抓得死死的,她越扭,他攥得越紧,嘴里还咯咯地笑,以为大狗在跟他玩。

      疼。

      是真疼。

      许松青忍不住“嗷呜”一声叫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吃痛。

      谁知这一声叫,小男孩更开心了。他松开尾巴,拍着巴掌笑了一阵,然后张开两只胳膊,摇摇晃晃地朝许松青身上扑过来,那架势,分明是想骑到她背上去。

      “哎哎哎——不行不行不行!”许松青吓得往旁边一闪,小男孩扑了个空,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秒,嘴巴一瘪,像是要哭。

      但没哭。他又爬起来,锲而不舍地追上来,两只手在空气里乱抓,嘴里喊着:“骑大狗狗!骑大狗狗!”

      许松青左躲右闪,四只爪子在水泥地上打滑,好几次差点被他抓住后腿。她不敢跑太快,这么小的孩子,万一追她的时候摔了碰了,她一条狗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可她又实在不想被这个小祖宗骑在身上。

      一人一狗就这样在医药公司楼下的空地上玩起了你追我赶,许松青躲得狼狈,小男孩追得开心,咯咯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鹏鹏!鹏鹏你跑哪儿去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楼里传出来,声音很尖,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许松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这孩子的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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