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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妈妈在想什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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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
何思伊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物资站门口炸开。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推开许建安,挡在大黄狗前面,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许建安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后面的水坑里。他稳住身子,脸上写满了茫然:“何、何会计?我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何思伊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黄狗,狗腿蜷着,身子歪在水泥地上,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虽然许松青其实是在努力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看在何思伊眼里,那就是被打得起不来的样子。
“阿黄怎么了?它腿怎么了?你踢它了?”何思伊抬起头,“许建安,我跟你说,这狗你要敢动它一根毛,我跟你没完!”
许建安哭笑不得,两只手在身前摇了摇:“何会计你听我解释,我没踢它,它之前被刘嫂子踢了一下,我正想送它回来——”
“刘嫂子?”何思伊眉头一拧,“哪个刘嫂子?踢它干什么?”
“就是医药公司楼上那个刘英,她家小孩追阿黄玩,阿黄躲了一下,她就——”
“又是她!”何思伊想起先前刘英带着街上的流子欺负她,抢站里房子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如今阿黄还被她打了,这分明是不服气上次的事情,故意找茬。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这么想着,何思伊就要去医药公司楼上找刘英要个说法。
“哎哟,妈,别,你冷静。”
许松青挣扎着站起身来,拦在何思伊面前。
与此同时,许建安也伸手拉住何思伊,“不过是一只狗,我刚刚也看了,没有大碍,何会计,这楼上楼下都是邻居,你何必要闹得不愉快呢?”
“什么叫不过一只狗?”
何思伊听了这话,好似更生气了,“这不是野狗,是我养了两年的狗,她刘英是什么意思?她是打狗还是打我脸呢?邻居,有这么做邻居的吗?”
“哎,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改改,这都说以和为贵,门对门的距离,起了冲突,人家告到你们陈站长那里,吃亏的不还是你吗?”
许建安被何思伊怼了一番,却也好脾气的没生气,劝道:“刚才刘英原本也不知道这是你的狗,我说了以后,她就走了,明显也是怕了你了,我看事情到此为止就很好,何会计,你消消气。”
“对啊,对啊,妈,别去找人家了,我没什么事。”
许松青连忙符合,发出几声狗叫。
何思伊低头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许建安,眼见对方的手还拉着自己的胳膊,忽的红了脸。
哼了一声,连忙四下看了看,转身走回了物资站里。
许松青连忙跟上,倒是许建安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笑了笑,也自行回到了医药公司楼上。
何思伊的反应落在许松青的眼里,她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妈妈居然脸红了,在爸爸面前脸红了。
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私下里在一起谈朋友了?
话到嘴边,许松青没能问出口,一来,何思伊正在生气,她不敢放肆。
二来,她跟着何思伊走进物资站,站里熟悉的皮革味,汽油味,让她说不出的舒服,她的童年就是在这个阴凉宽阔的站子里上蹿下跳的,那是她这辈子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许松青环顾四周。
物资站正前方是半人高的水泥柜台,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外面靠近大门的区域堆着水泥、氧气瓶等工业生产资料;里面靠近后院的部分摆着三张办公桌,还有五六个红木玻璃大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各种型号的轴承、五金用品、车用皮带,这些外头轻易买不着的东西。
柜台靠里的那一片,全是上了锁的铁皮柜。
许松青知道那些柜子里的东西有多“硬核”,开矿用的□□、炸药、导火索,一箱一箱锁得严严实实。每个柜子旁边都配着灭火器,红彤彤地立在那里,像一排沉默的哨兵。要买这些东西,必须有各部门开的条子,公安局的、矿管局的,用量、用途都要严格审核,少一张纸都不行。
要不说小时候不懂事呢。
偶尔趁着大人们忙碌,小时候的许松青会偷偷把柜子里的□□倒出来给手指头凑数,用来做数学题。
当然了,一但被发现少不了就是一顿打,只是,在小孩子眼里,被大人严令禁止的东西,总有种让人想要冒险的魔力,好像一旦成功,自己就也有了反抗大人的能力似的。
许松青跟着何思伊走到柜台内部区域,有些无奈的笑了。
“阿黄,过来。”
何思伊走到一个藤椅前坐下来,朝许松青招招手,许松青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去。
何思伊抱住大黄狗,仔细检查了一遍,见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没有,刚刚被踹的时候有些疼,现在已经好了。”
为了证明自己好了,许松青原地转了一圈。
此时陈站长已经出门溜达去了,今天是何思伊值班,因此站里没有外人在。
何思伊看着大黄狗活泼的样子,松了一口气。
刚才看着阿黄倒在地上的模样,何思伊竟然真有种心疼的感觉,看来自己真的越来越把这狗当自己人了。
“怎么?看着这里很熟悉?”
何思伊见大黄狗不断四下张望着,问道。
“当然熟悉了,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呀。”
“把桌上那部电话当玩具,没事就用你们的复写纸当彩笔玩。还有还有,动不动就跑到后山弄得满身是汗,然后就会被你拧到后院那个水泥砌的洗手池洗干净。夏天的时候,特别热,你就会在那池子放满水,把我抱上去泡脚,可凉快了。”
何思伊看着大黄狗把童年在物资站的趣事如数家珍的一一道来,觉得陌生又熟悉,大黄狗说的地方,用到的东西都是物资站里的,可是何思伊想象着自己抱着一个孩子,给她洗脚,给她放水消暑,却是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
“听起来,你小时候很调皮。”
“我才不皮呢,我小时候可乖了,毕竟你那么凶,我怎么可能皮的起来。”
许松青脱口而出吐槽起来,话说到一半,才惊觉不对,猛然止住话头,看向何思伊。
没想到何思伊却只是一愣,随后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道:“真的乖的话就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了,我去后面有点事,有人来买东西的话就来叫我。”
“好。”
许松青爽快答应,看着何思伊离开的背影,她总算慢慢察觉出不对劲了。
为什么从接受她是自己女儿,直到现在,妈妈都没有问过自己一句关于未来发生的事情呢?
虽说相认的那晚,他们讨论过这个话题,当时何思伊说如果未来不能改变,那她就不问了。
为什么不问呢?现在的何思伊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她怎么就能抵抗对未来先知的诱惑呢?
她好像……刻意在抗拒知道未来。
许松青蹲在藤椅旁边,盯着何思伊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方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