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疏白的全世界》象耳空心

20、求而不得 别人的团圆

　　褚琰熠那边这年就惨了，褚家算是大家族，年三十这天家里大大小小聚在一起有二十多口人，全是褚琰熠这边大伯，叔叔，姑姑和堂姐堂哥堂弟们，都在玉嘉大大小小有些职务。他今年算是卖这个姓氏的面子，也有故意出现想恶心那家人的心思在，半个月前答应褚御池会出席今年的团圆饭。席间，那些当年只会讨好自己母亲的叔伯们，从他母亲走后，换了张嘴脸开始讨好褚家老二，也就是褚御池。这么多年这些人对褚琰熠软硬兼施都没讨到好，哄不了褚琰熠只能又去讨好那对母子和褚御池。想让他们对其施压。褚琰熠席间一个人喝闷酒，谁也没理会。
　　“二叔，你不开心吗？”大伯家5岁的小孙女在旁边抓着褚琰熠手指问。
　　“二叔？你大叔是谁？”褚琰熠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整个饭局瞬间安静。
　　“琰皓大叔呀！他不是你哥哥吗？爸爸说你是二叔，是我们家最有钱，最有实力的人，爸爸说让我挨着你，逗你开心。我看你一直在喝酒，二叔你不开心吗？”稚嫩的脸上带着天真，她不懂大人的世界，不小心把他爸爸的原话说出来。
　　小女孩母亲赶紧把她抱走，不让她说话。
　　好，很好！看来是自己太久没回这个家了，短短几年，大家从不认可接这个私生子回家，到现在都叫上大叔了，那他母亲这些年算什么？玉嘉有今天靠的是什么？在座的人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一个人觉得他的母亲是褚家的恩人，没有一个人觉得齐季瑶母子俩和褚御池是杀害褚家恩人的罪魁祸首。褚琰熠伸手将自己最近的盘子往地上狠狠一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安静了一分钟左右没人敢大喘气。
　　褚御池作为他的“父亲”在当下的局面下，不得不站起来指着他大骂：“你个不孝的东西，逆子，这是褚家的年夜饭，不是你放肆发疯的地方。”褚琰皓和他母亲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赶紧过去假意扶着褚御池安慰，与褚琰熠的，“不孝”形成对照组。
　　褚琰熠又摔了一个酒杯，冷笑一声：“逆子？不孝？我喊了你18年父亲，爱你敬你了18年，可你呢？利用完我母亲就把她冷落在家里，和别的腌臜烂货乱搞，这个小野种也配当我哥哥？你对得起我母亲吗？你配做我父亲吗？他俩配我叫他们一声母亲或者大哥吗？是你们三个人渣害死我的母亲。你们怎么有脸出现在这桌上的？是谁丢了你老褚家的脸？如今的玉嘉和你有几分关系你心里没点数吗？啊？没有我母亲，你们这群姓褚的谁可以过上现在这般衣食无忧的生活？”
　　说完愤恨地直接掀翻了整个饭局：“还有你们，28年前，不对，29年前，要不是我母亲，你们现在还能这么光鲜亮丽地穿着名牌衣服坐在这高档餐厅吃饭吗？啊？我母亲走后，你们发现玉嘉居然落到了一个你们无法掌控的小孩子手里，你们不甘心，讨好无果后，你们对我做的那些脏事全忘了？下毒、车祸、陷害、挑拨、背地里泼脏水，雨天故意剪断我别墅外面电源线想让我电死，买通家里的佣人给我换有毒的枕头，扎破我的轮胎，安定时炸弹，在我办公室安装窃听设备，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哈？一点脑子没有，就这点手段？桩桩件件我都记在心里。如今，我都接管玉嘉快九年了，我还没把你们全部清理走，在我面前，都他妈给我把头低着，好好夹着尾巴做人。你们的把柄，个个儿的我都有，想去吃牢饭的随时给我讲。都他妈给我听好咯，现在的玉嘉，我说了算，你们要是不想干了，随时滚蛋。”说完又捡起地上还未全部散完的五粮液酒瓶喝了一口后砸的粉碎。“还有啊，褚琰皓，你背地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勾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几个供应商回扣你吃合同价的四成，一千万的合同，你得四百万。你可以再去试试，那些加工厂还会不会和你续签。单是几个合同你就吞了公司两千多万，你以为老头子同意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是吗？就这两千万，够你丫吃好多年的牢饭了，是我没那个能力送你进去？你自己信吗？我就要让你们一个个的在外面看着我，嫉妒我，恨我，又干不掉我。我就要一步步壮大玉嘉，成为全国，全世界副食品行业龙头企业，我就要让你们跪在我脚下讨生活，不喜欢啊，有骨气？走啊！你们今天申请，我明天就给你拿离职赔偿！一分不会少！哦对咯，大伯，大哥三叔，二姐，你们还有股份，我差点给忘了，没事儿，我照最高市场价买。够你们吃好几年了。小叔，四姑，你们也一样，要离开随时通知我哦！可别委屈了自己！”说完疯狂大笑。
　　“褚琰熠……”褚琰皓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说出这几个字，气得半死。
　　褚琰熠转头对着那个小三后妈齐季瑶说：“还有你，你最好别他妈出现在我面前恶心我，不然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就你那点猪脑子，还想在外面编排我？你能生出个这么脓包的儿子也难怪。脑水都倒干净了吧？啊？当年你明知道这个男人结婚了你还爬上他的床，先一步有了那个野种。现在还一副褚家老夫人做派。你也不打听打听，外面的人有几个不骂你的？啊？你还编排我？我和你那脓包儿子一样蠢？听不到吗？为什么后来越来越多人见到你就跑？你现在打麻将都凑不齐四个人了吧？我他妈看谁敢……哈哈哈哈哈哈！”又捡起一个盘子砸的叮当响。“蠢货，你那个小野种还自己骗自己说什么，他是褚家长子？哈哈哈哈，长子……怎么？把那老头子看成古代皇帝了吗？古代不还分，正统，嫡出，庶出？你那算什么？流落民间的皇子？哈哈哈哈哈哈，这要是在古代，就他妈是妓女生的玩意儿，皇帝都嫌脏，定要早早的派人掐死，免得丢了皇家颜面！”
　　“你……”齐季瑶气得发抖。
　　“我？我怎么了？要是我母亲当年和你一样蠢，没有以退为进偷偷把这一切为我规划好，说不定今天的玉嘉还真落你们一家三口手里了，那我外公外婆一生的心血且不是得变天易主？还得感谢你长了个猪脑子！”
　　“好了大侄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母亲都去世这么多年了，如今的玉嘉也在你手里，该放下的就得放下，你这大过年的，在这儿闹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大伯开口。
　　“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下？体统？哈哈哈哈哈哈。”褚琰熠带着醉意，大笑着出了包间。嘴里一直念叨：“体统？哈哈哈哈，好笑！太好笑了！放下！哈哈哈哈……”
　　车开在空旷的马路上，冷风从车窗灌进来吹着他发烫的脸，酒劲儿顺着风往上涌，他把车停在路边，扶着方向盘大口喘气，母亲温柔的脸在眼前晃动，那些年为了自己委曲求全、看着小三登堂入室的委屈、母亲躺在病床上攥着他手说“小熠，妈对不起你”的无力，全都顺着眼眶砸了下来。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尖锐的喇叭声划破除夕夜的安静，远处巷口忽然飘来鞭炮的声响，家家户户窗口都透着暖黄的光，只有他的车里，冷得像冰。
　　那一晚，褚琰熠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母亲的墓园。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
　　他一个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去了酒吧，找了个大堂卡座，一口气点了四瓶烈酒。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一个劲地往肚子灌酒。他一个人自嘲，为什么他的人生过得如此烂，出轨的爹，病亡且一直骗他的母亲，突然冒出来的亲生哥哥和小三后娘，一群觊觎他集团权力和财产三番五次设计要他命的褚家族人，一个爱而不得的人。
　　也不知道自己要是蹲在地上哭会不会让别人觉得好笑，毕竟二十七岁的人了，还是人人敬畏的玉嘉掌权人，居然在大年初一躲在酒吧里抱着酒瓶掉眼泪。玻璃杯磕在桌子木质台面上，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他沾了酒渍的西裤上，褚琰熠却没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地再给自己倒满一杯。母亲走了快九年了，这九年他内心深处没一天松过劲，拼了命地攥紧玉嘉，拼了命地防着那群豺狼虎豹，可只要一到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那些攒了一整年的委屈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得喘不过气。他忽然想起当初第一次去阿白家，看到小白在闵晏怀里撒娇的亲昵，还有拍卖会上和咖啡馆生日会上他二姐亲他的温馨场景，阿白那样毫无保留地被家人爱着的样子，他看着都觉得暖，他多羡慕啊，羡慕阿白有他哥哥姐姐护着，羡慕阿白可以安安心心地做个被人疼的小孩，不像他，外人看来他拥有整个玉嘉，有花不完的钱，可只有自己知道，其实自己现在才是一无所有。连唯一有可能成为家人的阿白……如今也不再理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他掏出来看，是夏文宇发的拜年消息，后面跟着一串工作汇报，说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冻结了褚琰皓那几个供应商的账户，整理好的证据材料也放在了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他没回，把手机按黑扔回口袋，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烧过喉咙，烧得眼睛更疼了。吧台的电视正放着新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笑着说祝大家新年都能得偿所愿，和爱的人长长久久，褚琰熠低低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砸进了酒杯里，晕开一圈浅浅的酒花。他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点求而不得了，求不来一家和睦，求不来母慈子孝，也求不来那个能站在他身边，陪他吃一顿年夜饭的人。家人？爱人？多么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