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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烧鲫鱼 虽说是水库 ...

  •   虽说是水库离我家近,但是走路也得走二十来分钟。
      “这儿。”高家鹏跟着我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我推开进院的大门。
      “谁?”
      “外婆,是我。”
      外婆从里走了出来,探着身子,一只手里还拽着一把四季豆,她看见我,又看见后面跟着的高家鹏。
      “小马?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同学啊?”
      高家鹏讪讪的点头:“外婆好。”
      “哎,好好好。”外婆笑着应了一声,眼睛把高家鹏从上到下大量了一遍,又转到我身上。
      “怎么的就回来了?超市出事了?”
      “没出事,我同学晚上可能不回家,要在我们家过夜。”
      “过夜啊。”外婆把四季豆塞进围裙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外婆去找找邻居有没有木板,给你搭张床。”
      我拦住外婆:“不麻烦,我们挤一挤就好。”
      “就那张小床,怎么睡的下,我去找找看。”
      “外婆!不用不用!我跟周骁挤挤就好,明天我就回去了!”高家鹏生怕麻烦到老人家,也劝着。
      外婆看着两人也没再坚持,笑眯眯的:“行,来来,进屋喝口水。”
      进了屋,外婆领着高家鹏坐在饭桌旁,又从柜子上拿起热水壶,倒了两个不锈钢碗。
      她把碗端了过来,先递给高家鹏:“你坐你坐,小心烫。”
      高家鹏双手接过,碗壁烫手,他捏着碗边,放在桌上:“谢谢外婆。”
      外婆回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花生,放在高家鹏面前,“吃点花生。”
      “不用不用。”高家鹏连忙摆手。
      “吃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外婆抓了几颗塞在他手里,又抓了几颗给我。
      我吃了一颗,有点返潮,不生脆。
      “热吧今天?”外婆在稍远的矮脚凳上坐了下来,一边从围兜里掏出四季豆,一边拿起脚边的蒲扇。
      “还好,就是很闷。”我端起碗,吹了吹,抿了一口,有点烫。
      “是啊,再下场大雨,就好了。”外婆扇着扇子,抬头透过窗户看着天空。
      “再过几天就出梅了,到了七月,外婆去给你整点虾干吃。”外婆笑着用蒲扇对我摇了几下。
      “好。”我笑着点头。
      “你们怎么来的?”外婆问。
      “我们去了水库,刚从那边回来。”我说。
      “噢哟?水库!”外婆停下摇扇,“你们俩小孩子去水库干嘛?那边水深,太危险了!”
      “就在岸边转转,没下水。”我打断她。
      “那就好,没事别去那。”
      外婆停了停,矮矮的望着窗外看着天空。
      “早前啊,王梅家孩子溺在那了,也搬走了。走之前还讲这村不是人待的。”
      “你瞧瞧看,还是怎么活的问题,我们家不是好好的。”
      外婆像是在跟我说,又像是自顾自的在说话。
      “不晓得过的怎么样了。”
      “王梅你有印象么?”外婆突然转过头问我。
      “王梅?王阿姨?”我摇了摇头,“不清楚。”
      “啊!瞧我这猪脑子,那时候你都还没生出来呢。”外婆放下蒲扇。
      “他们家怎么了?”我好奇的问着,高家鹏也一旁静静的听。
      外婆撕下一根四季豆的老筋,“哎呀,没事没事,早年前,就是咱们邻居。”
      又掰了几根,“你叫什么名字?”
      “我?......高家鹏”他突然被问到,愣了一下。
      “哪个鹏?”
      “大鹏展翅的鹏。”
      外婆笑了一下,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好名字。”
      高家鹏端过碗笑了笑,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时辰不早了,四点多了,我去菜场看看还有没有,你们自己玩着,空了掰一下四季豆。”外婆看了眼太阳,缓缓撑着膝盖起身。
      “孩子,喜欢吃什么?”外婆问高家鹏。
      “不用麻烦的,随便吃点就好。”
      “哎呀,大老远的来一趟。”外婆解下围裙说着往外走,“我去菜场看看。”
      “好。”我应了一声。
      随后我招呼着高家鹏过来,坐那矮凳一起掰四季豆。
      “这怎么弄?”
      “就这样,掐住这个尖,朝豆的内侧往下撕。”我示范给高家鹏看。
      “对,就这样,然后掰断就行了。”我掰的很快,断成两截后,丢进旁边的不锈钢盆。
      “你好快。”高家鹏看着我的动作,生疏的掰着。
      “做多了就会了。”
      几下,没剩多少的四季豆就被我摘好了,洗了洗手,便趴在床上开始发呆。
      高家鹏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的站起来走动。
      我看着他,“我要不要陪你去小卖部,给你妈打个电话?”
      高家鹏停了下来,“不了吧。”
      “那你妈要担心的。”
      “别吧,到时候被我妈知道我在这里,我以后就没地方去了。”
      “行吧,那咱们去买点零食吧。”
      “不用。”
      “我想吃。去不去?”我从床上撑起来,拉着拖鞋。
      “那走吧。”
      推开门的时候,已经没什么阳光了,光线从西边矮墙头漫进来,村子里的人也都开始忙着做饭,那时候做饭,大多还是用柴火烧的。谁家在炒菜,葱花蒜炝锅的味道,飘过来,很冲,呛的我咳了一下。
      村里也有个小卖部,不过东西比较少。
      “买什么?”老板娘坐在柜台里,柜台上朝着门口方向,放了一个很小的电视机,锅盖一样的东西在门口连着它。
      “看看。”我走到货架前,一些耐放的饼干上都落了灰。
      我拿了几包香菇肥牛,樱桃肉,蛋皮肉松面包,一瓶薄荷水。
      高家鹏站在我旁边没动,我碰了他一下,“你拿你的。”
      他扫了一眼货架,拿了一包薯片,看了看价格,四块五,又放了回去,拿了包锅巴,学我拿了一瓶薄荷水。
      “总的多少?”
      “六块五。”
      我从兜里掏出零钱,搁在柜台上。老板娘把钱拢过去,丢进抽屉,继续看起了电视。
      我指着柜台上的电话机问:“真不打个电话?”
      “一次两块。”老板娘抬头。
      “不用了。”
      出来的时候光线又暗了一截。高家鹏擦了擦薄荷水的瓶口,拧开,仰着头往嘴里滋了一口。
      “你家这边还挺凉快。”
      “晚上了嘛。”
      我们慢悠悠的走回去,厨房的灯亮了,昏黄的,瓦数不高,外婆站在门口的洗漱台旁,开始洗鱼,水声哗哗的,混着小刀刮鱼鳞的嚓嚓声。
      外婆见着我们手里拿着些零食也没说什么,拎了拎砧板上的鱼,“还好有条鱼,割了点肉,待会给你们做鱼吃。”
      “好。”
      我把零食放在桌子上,饭已经在电饭锅上煮着了,我的床被也被外婆收进里间,我又搬了条椅子出来。
      “你坐着。”我指着那椅子。
      “要帮忙么?”他问。
      “不用,你坐着就行。我去烧火。”
      柴火是已经劈好的,码在墙角,大大小小的堆一摞。我走进厨房,蹲在灶膛前,拣了几根细枝条和一些干草,拿起脚边地上的火柴,划拉一下,火苗窜起来,一起丢进灶膛里。
      外婆把刮好的鲫鱼从水里捞出来,沥了沥水,跟着切好的肉和砧板放在篮子里进了屋,又从碗柜里摸出一块姜和干辣椒,切了一点。
      蒜瓣拿了两颗,刀面一拍,皮自己就掉了。
      等灶膛的火稳了,锅也烧热了。
      外婆挖了一小勺猪油,油散开,她拿锅铲在锅里搅了搅。
      又拿了几片猪五花煎着,肉片小了一圈,边角焦卷,成色差不多了,下了蒜,姜和干辣椒。
      香气四溢,鱼从锅边滑了下去,哧拉一声,白烟腾起。
      我忍着辣椒的冲鼻,咳了几声。
      “小马,你出去坐着,陪陪你同学。”外婆伸着脖子朝我喊道。
      “好!”
      我出去坐在门槛上。
      “你外婆做饭好吃么?”高家鹏十指交扣,垫在后脑勺下面过来站在门旁。
      “还行。”
      灶膛的火光映着外婆半边脸,鱼就这么煎着,过了两分钟,她拿着锅铲谈到鱼身底下,轻轻一铲,翻了个面,鱼皮煎的黄了。
      酱油从塑料瓶口倾出来,不多,绕着鱼身淋了一圈,又舀了两勺水,随后把锅盖盖上。
      我家锅只有一口,外婆等鱼烧开的时候也没闲着,又拿起那些四季豆开始改短,改完后鱼烧的也差不多了。
      锅面揭开,热气扑面,出锅前又沿着锅边淋上一圈醋,再开盖收汁。
      “小马!”
      “来了!”
      “端去放罩子下。”
      “好。”
      高家鹏也没闲着,把我放在桌上的零食挪到一边。
      等四季豆做好,天也彻底黑了。
      “吃饭了。”外婆对着我两喊道。
      我两把椅子又搬进屋里,地小,饭桌有一面常年是靠着墙的,四方的桌子,高家鹏与外婆对坐着,我坐在了中间。
      我夹了一筷子四季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四季豆炒的软,边上有点焦,裹着猪油的香味,咸淡刚好。
      外婆给自己盛了半碗饭,先扒拉了一口白饭,她嚼的很慢,就动了几下便往下吞,喉咙明显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她伸筷子,夹了一小块鱼尾巴,连骨头带肉,放进嘴里慢慢抿。
      “好吃。”高家鹏说了一句,声音不大。说完又扒了一口饭,把鱼肚肉和饭一起嚼。
      外婆听到笑的开心,“好吃就多吃点。”她说着,又把菜盘子往高家鹏面前推了推。
      “小心刺。”我提醒道。
      我吃鱼的时候很小心,虽然出生在沿海地,但是我一直学不会怎么吃鱼,小时候我妈还教过我,放嘴里抿开,把鱼刺吐出来,再吞肉。但我总会把肉连带着吐出来,或者一起吞下去,之后被鱼刺卡过三四次,就再也不敢了。
      但是鲫鱼和带鱼不一样。
      我用筷子拨开上面的一层皮,顺着两侧鱼骨方向往下一拉,一整块没有刺的鱼肉,沾上汤汁裹着米饭,很满足。
      外婆吃鱼背上的肉都能抿的干干净净,不带一点肉。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灶膛的火已经熄灭了,灶台还热着。
      外婆吃饭很快,碗底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都不剩。她没有再添,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口上,坐了一会。
      “你们慢慢吃,老了要困,你们夜里要是闲的慌,就去外面逛逛。”她说着,撑起膝盖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挪了几分,解下围裙,挂在椅子上,又把我的床被给铺好,转身进了里屋,打开电视机。
      声音不大,坐在外屋能模模糊糊的听见新闻联播。
      高家鹏已经加了半碗,把最后两口饭扒完,他长吁一口气,“太好吃了,比我妈做的有味道。”
      我吃的慢,高家鹏也没催我,低头把几口米也拨进嘴里,又把剩下的菜都给吃完。
      “饱了?”
      “嗯。”我说。
      我端起两个盘子,起身往门口的洗漱台走去,我把盘子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冲下来,打在碗底。
      高家鹏端着自己的碗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给我吧,我来洗。”我说
      “你们晚上都去哪?”高家鹏递过碗。
      我想了想,“道地头。”
      我说的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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