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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腰间的地图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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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
“就村委门口那片空地,人都在那坐着。”我边洗着碗边朝着村东方向扬了扬头。
“去那干嘛?”
“打会篮球吧,那里有个篮球架。”
“你有篮球?”
“保卫室那有。”
道地头,我们说的一般都是道路那头的空地。村委空地前一大片的水泥地,白天偶尔会被村民拿来晒面,晒海鲜。
村里静,声也传的远,还没走近就能听见声响,三四小孩跑着踢踏声,妇女们的闲聊,男人们用力甩着扑克撞着板凳。
村委楼顶挂着一颗白炽灯,瓦数大,照着水泥地发白,再靠里就是篮球架了,但照不到那头,晚上打球只能衬着半幅光。
我去保卫室那借了篮球,运了两下,气不足,又要来充气筒,补了一点,勉强能用。
高家鹏从我手里接过篮球,拿在手里拍了拍,站在三分线外,调整姿势,对着那个有点歪了的篮圈投了一次。
球打在篮板上,弹了回来,我截过球,避免被弹到旁边草地里,换我投。
球磕在篮圈边,震的铁圈哐哐作响。
我们就这么轮着投,对抗着,我身高不及他,总是盖不了,不过没说话,偶尔球滚远了,跑过去捡。
灯下的蚊虫围着灯泡转,妇女们携着孩童早已回去,就剩保卫室的老头和其他人点着烟闲聊着,烟头一明一暗,也没催我们。
打了不知道多久,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流到眼角,蛰了一下,我拿手背擦了一把。高家鹏把球夹在胳膊底下,撩起衣服下摆扇风,衣服黏在身上,扇起来扑扑的。
“几点了?”我问。
我往他手腕上看了一眼,光太暗,看不清。
他抬起手腕凑到眼前,按下夜光键,“快九点了。”
“再来一个就走。”
他投了一个。球出去了,弹了一下,没进。
我把球接住,也投了一个。从篮圈里掉了下来,滚远了。
高家鹏跑过去把球捡回来,抱在怀里。
“走吧。”
他把球顶在指尖上转,转了几圈掉了下来,又把篮球给拍起来,继续转,又掉了。连着三次,这一次转起来了,走了七八步没掉。他盯着球,自己给自己绊了一下,球又掉了。
“操。”他轻骂一声,笑了一下。
我们把球还给保卫室的老头,看我们要走,说了一句“下次来早点。”声音不大。
我说了声“好”。
推开院门,外婆屋里的灯已经灭了,回头朝着高家鹏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木门轴缺了油,推开的时候吱了一声,我停下,听里头没动静,才侧着身踮着脚进了屋。
屋里更黑。床上多了一个枕头,是用旧衣服裹好叠成的,还有一条摸上去发硬,晒的干巴的毛巾。
“身上粘的。”高家鹏低声说了一句,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我也觉得,后背像贴了一层薄膜。
“冲一下。”我说。
我拿来自己的毛巾,随手把床上干巴的毛巾甩给他,一起又悄声的走了出去。
那时候我家还没热水器,都是用“乐得快”烧好水,兑着冷水倒进挂在外墙高处桶里,不过现在二十多度的天也无所谓,用凉水也不碍事。
我拿着脸盆放在水池里,水龙头拧开的拿一下,哗啦一声,在黑夜里显得震耳欲聋,我手比脑子快,赶紧拧上。
我站在水池前思考着,不拧吧,这一层水擦个脸都不够,拧开准能把外婆吵醒。
高家鹏也听出来了,站在我旁边没吭声。过了几秒,“要不去里面?”高家鹏用下巴朝着那个一人半的卫生间扬了扬。
我轻声的爬上木梯,朝着桶里望了望,只够一人洗的,转回头,声音压到气声的程度:“水不够,一起洗吧。”
高家鹏点了下头。
淋浴头是固定的,不像现在是可以有一个拿起来,高家鹏跟在我后面,他进来时门几乎贴着他后背关上的。我们两个人站在里头,互相侧着身子,试图给对方多腾出一点地方。
他先把短袖从头上拽下来,动作很轻,衣服卡了一下耳朵,他歪了歪头,缩了一下肩膀,抽了出来团在手里。
脱下来的衣服没处放,他拉开一道门缝,把衣服丢了出去。
月光从门缝透了进来,照在他的肩膀上,能看见锁骨下面有一小块被晒黑的分界线,领口的形状。
他没有换洗的衣物,不方便穿着打湿了洗。他把手伸到腰上,大拇指勾住裤腰连带着内裤往下一推,索性脱的赤条。
我也脱了。地方太小,他往旁边让了让,接过我的衣物也一并丢了出去。
月光又亮了一下,那一瞬间照在他的腰侧,两腰之间的皮肤比胸口白,薄薄的腹肌下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门关上,月光没了。
我抬起右手,跨过他的前方,拉下靠着门的灯绳,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地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先站在淋浴头下,拧开水龙头,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皮往下流,闭着眼睛,感受水在锁骨那里分岔。
冲了一会,把脸上的水抹掉,挤了点沐浴露,把位置让了出来。
沐浴露是去年妈妈回来时候带的,标签已经卷边,瓶身上的婴儿头像还笑着。
他侧身挤过来,我往墙边贴了贴,胯骨几乎擦着我的手背过去的,他低着头,让水冲着后脑勺,头发全湿,露出头顶的发旋,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手指拨动着后颈的水流。
“骁哥!”
“啊?”
“帮我抹一下后背。”
“噢。”
我顺手拧紧水龙头,多抹了一点沐浴露。
他背对着我,两只手撑在墙上,微微弯了腰。这个姿势让他的肩胛骨撑得更开,后背往外顶,中间脊柱那道沟更深了,残留的水沿着他的背脊中间的沟一节一节地往下。
我两只手按上去,手掌只能盖住骨头的内缘。泡沫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白痕。
沿着他脊柱两侧往下抹,到了后腰,他忽然动了,他的腰在我的手指底下微微一颤,不是躲,是那种被突然触碰之后的收缩。
他直起腰,把手从墙上放了下来。
“我来帮你。”他说。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我的手还悬在看空,指尖沾着泡沫,白花花的。他看了一眼,没低头,手掌搭在我肩上。
“转过去。”他说。
我转过身。瓷砖贴着我的膝盖,凉凉的。
那只手掌已经伸到我的肩膀前面,指尖扣住我的肩头。另一只手掌贴上我的后背。他的手掌比我大,掌心很热,是干燥,带着运动过后的那种热,贴上来的瞬间我后背都收紧了。
他抹的很慢。他的掌心和我皮肤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泡沫,抹过的地方沐浴露被推开,泡沫的声响在耳边发出细细的滋滋声,像脚踩进湿泥里。
再往下,他松开我的肩膀,握水杯一样握住我一侧的肋骨,他的食指刚好卡进肋骨之间的那条缝,不深不浅的把着。
后背每打一次圈,泡沫就在那里变薄,带动着他的食指都在用力。几圈过后,指腹按压的缝隙逐渐有点酸胀。
推到腰椎,滑腻的沐浴露让他有点抓不稳,更用力。我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疼,是酸胀的太过了,不自觉地收紧了身体,更贴近墙面。
“别绷。”他说。
声音从后背传来,离我很近。
我试着放松,他把我往他那边拉了拉,力度不大,但是突如起来的拉扯,让我有些站不稳,只是轻轻一带,我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他的胸口热,我的后背凉,贴上的瞬间体温开始互换,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隔着他的皮肤和我的皮肤。
我们就这样站了几秒。浴室很安静,水早关了,只有身上往下滴的水声。
他先松开手指。
“好了。”
“好,谢谢。”
“客气什么,都是兄弟。”
他打开水龙头,低着头,两只手从脖子开始往下捋,泡沫从胸口流到肚子,从肚子流到大腿,从大腿流到小腿,最后在地上汇成一滩白沫,打着旋往地漏里钻。
水一直流,也开始渐小。
“你快来,一起。”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扣住我的肩膀,把我拉了过来放在他面前。
水浇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一半落在他身上,一半落在我身上。
他的胸口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皮肤上的毛孔和那清晰的分界线,他的体温从胳膊上传过来,比我身上的水温高一些,贴着的那一小块皮肤变的温热。
他伸手拨了一下头发,手指插在指缝里,往后一撩,水从他额头上漫下来,睫毛被打湿,尾部几根长的翘起来,沾了水也没压下去,鼻梁上的水珠,也一颗一颗的滚动着。他的喉咙在水流里动了一下,上滑又归位。
他低下头,看见我正看着他,也没转开视线,就这么低头看着我。
“你脸上还有泡沫。”他说。
我抬手擦了一下脸,什么都没擦下来。他看着我擦完,笑出了声,很轻,只剩下一点气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他抬起手,手指从我的颧骨上滑了过去。
“好了。”他说,收回手。
“差不多了?”我说。
“嗯。”
我转过身拧好水龙头,水声停了,只有几点滴滴答答的。
他打开门,踩着我的拖鞋,在地上把那根干巴的毛巾摸过来,背影在院子里,赤条条的,月光照着整个人发白,身上还有水珠没擦干。
只快速的擦干脚后再踩上他的鞋子,又把拖鞋踢了过来。
我们抹黑的进了屋,他把毛巾搭在的床尾,不大的床几乎是他的一个肩膀压着我的肩膀躺下的。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