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沟》长毛腊肠犬卷边披萨

2、笔渍点 高家鹏回到

　　高家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高妈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白天出去时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应该跑了好多地方，气的不轻。
　　高家鹏进门也没来得及脱鞋，右脚踩着左脚后跟。
　　“哪去了？”高妈语气平静的像冬日里玻璃块划过冰面那种“嗞——喇——”的声音。
　　高家鹏没答，他弯腰把鞋拾起来，放进鞋柜。
　　摆正。
　　“说。”高妈坐着没有一丝动弹，“哪去了？”
　　“同学家。”高家鹏战战兢兢的回答着。
　　“哪个同学。”高妈捋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塞回耳后，“昨天找你姓王的？”
　　“嗯？是不是？”
　　高家鹏不敢吭声，低头走到茶几旁。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
　　沉寂。
　　“啊？！还是我疯了自己跟自己讲话！”突如其来的提高声调，吓得高家鹏身体一颤。
　　“我就去出去玩一天。”他说，声音不高。
　　“一天？”高妈说的话又高又快，“我问你大概考成什么样了，你不说！问你想去哪个学校，你也不说！天天就知道想着出去玩？大学还要不要上了？！！”
　　高爸在阳台抽完烟，推开门进来：“行了行了，考都考完了，孩子爱玩就玩会儿，喊那么大声也不嫌丢人。”
　　“丢人？”高妈转向丈夫，“我丢人？高翔！我告诉你，我们这些年省吃俭用送儿子上补习班不是上什么二本三本的！没考上一本才丢人！丢的也是你们高家的脸！”
　　高爸听到后自然觉得高妈说的是对的，不然这几年，钱都交补习班了。
　　一年到头来也没给自己添过新物件，岂不是白挨了。
　　随后又转身进了阳台，抄起地上的洒水壶，假模假式的浇着水。
　　“去，你去，把桌上去年的高考卷写了。”高妈撩开身边之前绣到一半的十字绣“以马内利”站了起来。
　　“不去。”高家鹏低声的反抗。
　　他弓着腰缩着的身子也比他母亲高一个头，手指在袖子里有节奏的扣着指甲，带动着脚趾也在一下一下的重复用力……放松。
　　空气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高妈的语气又变得跟刚进门那下一样。
　　“我说我不去！”高家鹏抬起头瞪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母亲。
　　这好像是高家鹏第一次正式的反抗。
　　“不去？不去也得去！”高妈伸手掐着他的胳膊，用力的掐着，掐的范围不大，只有一个点面，跟针扎的一样，痛到骨子里。
　　“高家鹏！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这个写出来！”
　　高妈一边掐着一边拖着高家鹏进了他的房间，“今夜写好！明早我来检查！”
　　高妈出去顺手带上了门，高家鹏愣在原地。
　　房间大灯没开。
　　台灯亮着。
　　看着书桌上那张崭新的试卷。
　　做么？不想做，好不想做。
　　恶心。
　　有点反胃。
　　被掐的地方也开始发青。
　　他的手在裤缝上搓了两下。
　　手心也痒，指甲也痒。
　　高家鹏躺下时，身体是僵的。胳膊上那点青紫开始肿胀，一跳一跳。
　　他不去想试卷，不去想爸妈如何，就这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干愣着。
　　后来也不知怎么睡去的。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光亮照着崭新的试卷，他起身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试卷上机械般的点，迟迟没有在试卷上答题，相同的地方都快被戳出了一个洞。
　　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早上七点，高妈开门第一眼看到孩子还坐在书桌前，被惊的叫出了声。
　　走进查看才发现，人是醒着的，试卷是空白的，但都是密密麻麻的笔渍点。
　　先爆发的是高妈尖锐的质问，接着是父亲含糊的劝解，最后是他自己嘶哑的顶撞。
　　具体的词句反正是听不清，混在一起，成了一锅煮沸后又冷却的海鲜鱼冻，又腥又咸。
　　他又准备逃跑，不同上次的紧张刺激，是从心底里翻涌起的厌恶迫使他迈开了脚步。
　　用力的关门声好似在嘲笑他的无能只能从这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跑出来了。
　　可是能去哪？先远离这里，往前跑，跑到母亲找不到的地方。
　　高家鹏跑了一路，跑到了城西，学校在这，但是现在暑假，学校一个人也没有，又跑到了城北，城北郊外是直通市区的柏油路。
　　去市区吗？去吗？他心里打颤，兜里一分钱也没有，去了能干嘛？去了妈妈应该就找不到他了，这是他想要的。可是到底……去了能干嘛。
　　高家鹏的那点勇气只够他迈出家里那一步，多的是停下来后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