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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说话还要教啊 完了呗,溺 ...

  •   “黑舌头……”游予把大门关上,抱着婴儿一颠一颠地哄着,回房时把挡路的猫狗用脚拨开。

      前些日子刚收来的棉花倒是派上了用场,他腾出一只手打开柜子,从木箱里面抓了一大把出来。

      顿了顿又把棉花塞回去,将整个箱子拖到床边。手按进去简单压平一下,就把婴儿放进去。

      “看什么看,走开。”他把过来围观的黄狗推开。一转身老猫跳上床,伸着爪子要去够小孩儿,一巴掌拍开它,“走开走开,又没抢你的窝,滚回去睡。”

      婴儿皱着眉又要哭,游予手忙脚乱地给他解开裹着的襁褓,一条棕色的烂布从他后背一起被扯出来。

      他顾不了这么多,把快跑开的老猫捞回来,掐着老猫的腋下给婴儿展示:“不哭不哭,猫猫猫,喵喵喵——”

      老猫耳朵撇到后面,尾巴一甩一甩打在木箱上,拍出一声声闷响。

      婴儿不吃这套,张着没牙的嘴巴,扯着嗓子就开始哭。

      老猫挣扎起来,挠了游予好几条血痕,才挣脱开来,跳上窗户跑了。

      黄狗一直没走,听到动静跟着一起嚎。
      “滚啊——”游予转身抽了黄狗一嘴巴子,赶走了它才回头去照顾箱子里嗷嗷哭喊的婴儿。

      “你是不是饿了?”他目光到处寻,最后从床底下掏出老猫私藏的玩具,凑到婴儿上方,将它们摇得叮当作响,“还是要玩这个?”

      婴儿不理他,张着嘴就是哭,小脸涨的通红,眼泪从眼尾挤出来,滑进棉花堆里,手紧紧抓住布条。

      游予没招了,只好跪在地上,抱着木箱一起摇晃。

      窗外老猫炸毛哈气的声音响起,不知名的嚎叫从黑暗中传来。

      哭声终于是小了下去,游予手都酸了,慢慢把箱子放下去,腰一拉伸,骨头咔哒作响。

      小心翼翼把婴儿身侧的烂布抽出来,借着烛光仔细分辨上面乱七八扭的字体。给布条转了好几个角度才看清写的是什么——唐鸠。

      “挺好听的名字。”游予把它叠好,暂时放在木箱旁边。趁着对方睡着,把破烂的襁褓拿出来,抖掉上面的碎屑。

      低头看向唐鸠,手上一停:“哟,男孩儿啊。”

      伸手进去弹了一下,才起身去衣柜拿更软的衣服给他盖上。

      仔细给他掖好,确保不会半夜漏风,随后抬手把蜡烛掐灭。

      屋子终于暗了下来,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想去解开束腰,摸了半天,才发现被自己打了个死结。他又不敢重新点灯来看,只好坐到窗边,等着风把云吹散,让月光照下来。

      老猫又在低吼,游予拉住窗沿,本想先把窗关上,听到黄狗跟着吼,后院的动物都有些躁动,停下了动作。

      他弯腰拉开窗下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叠黄符纸,折了几只小人,在它们额间点了一滴朱砂,抬手一吹。

      小纸人像是活过来一般,抖了抖身子,顺着气息往外飘。

      明黄的几点很快隐没在黑暗里,风带着一点纸灰味扑面而来,云也被吹开,霜白的月光照下来。

      游予勉强能看清,低头去解死结,绕了好几弯,束腰才一松,一端垂在地上。

      几声嘶哑的尖叫还没拉长声音,就被扼在喉咙里,咕噜几下,就没了动静。

      他这才把窗关上,躺回床上,给自己盖好被子,侧脸对着木箱的方向,低声道:“好好睡。”

      虫鸣再次聚集起来,他枕着从窗缝透来的月光,意识开始往下沉。

      做的梦也是千奇百怪,先是小妖怪在窗边露出一张脸,对着他龇牙笑,然后当着他的面把唐鸠吞了。

      他全身发软,抬脚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有力气,要去看,结果跌下床之后是悬崖,一直坠。

      都快要习惯这种失重感,又狠狠摔在地上,剧痛了几秒缓了过来,发现自己在树林里。

      金黄的叶子往下飘,树上结满了果子,抬头往上看,全是唐鸠张嘴要哭的样子。

      意识比身体先醒来,心快要跳出胸口,后背湿了一片。

      老猫没有挠窗,黄狗没有扒门,窗外偶尔有鸟啼叫两声。

      游予睁开眼,看清了屋里的木梁,才长长舒口气,坐起身来,脱下粘在身上的睡袍。

      低头去看木箱,才意识到这口气舒早了。

      老猫躺在木箱里,贴着唐鸠,咕噜咕噜地在踩奶;母鸡窝在唐鸠下半身上;黄狗见他醒来,尾巴转着花样摇动,搭在木箱边缘,哼唧着想跳进去。

      唐鸠脸上一片祥和,手里还攥着老猫的尾巴。

      “娘嘞——”游予惊呼一声,趴在床上伸手去探他鼻息,被母鸡啄了好几下,才感受到比较微弱的气息。

      一口气总算是舒了下来,黄狗开始跃跃欲试,被游予一脚踹在屁股上:“滚滚滚,有奶吗你就要凑热闹。”

      随手挑了件衣服罩在身上,束腰也懒得管,荒郊野岭的,谁看。

      他哼着前几天刚学的戏,在书房翻出一本泛黄的医书和一本《如何饲养牛犊》,来回翻了几遍。

      舌头发黑——能吃?还不知道,能闹,嗯,太闹了。不是绝症,可能是胎记,也可能是羊水垢。

      “胎记?”他手一停,皱眉想了想,“等下次哭的时候看看。”

      翻完一整本,只大概总结出这些。他把书合上,拍了拍封面上的灰。

      回屋时母鸡在咕咕咕地叫着,黄狗上了他的床,趴在床边低头看着唐鸠。

      看着唐鸠的嘴,游予突然意识到一个比“黑舌头”更紧迫的问题——吃什么。

      他有点想买代乳粉,但总觉得那玩意儿不是给人吃的。那天没事干买过几份报纸,全是关于毒乳粉的控诉,好的倒是有。

      可惜太贵了,把自己当出去都不一定够,那还不如跪着求羊赏他一点。

      唐鸠估计是醒了,开始哼唧,把母鸡踢来拍翅膀要跑路,游予连忙顺上束腰,一边出门一边系。

      最后灰头土脸护着一小碗羊奶回来,去灶台上煮沸了,参了点水进去,拿着瓷勺一点一点喂给唐鸠。

      看他喝完哼哼两声就要睡觉,赶忙把手指伸进去,轻刮舌苔。拿出来一看指甲缝中一片黑色。

      “羊水垢啊。”游予找了块布擦擦手,“褪干净了去还给你妈。”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拍嗝,又是换尿布,老猫好几次围过来,做了个埋屎的动作又跑开。唐鸠也是吃了睡睡了吃,睡得还不安稳,经常哭得小脸通红。

      羊奶来源也不稳定,偶尔还只能给唐鸠喂点米糊。

      过了大半个月,舌头上还有黑色。自己也走不开,看不了戏,放不了风。本来这一片小妖闹事都少,揽不了活,城里又兴起了新思想,让不要信这些。

      道理是这个道理,确实不能封建迷信,但也不能断人财路啊!

      游予好不容易把唐鸠哄睡着,顶着浓厚的黑眼圈,在房梁上挂起白绫,栓了个死结,有气无力道:“此身,分明。”

      风一吹,白绫末端挂着的小玩意儿互相碰撞,木头碰着小铜铃,声音一会儿脆一会儿闷的。逗得唐鸠咯咯笑,老猫也经常去扒拉着玩。

      到后面游予也是带出经验了,简直就是,唐鸠屁股一撅,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如此一来唐鸠哼唧少了很多,更多的是盯着游予的脸然后突然笑起来,要不就是把他的头发塞嘴里去品尝。

      开始长牙要啃东西,游予便坐在木箱边,把手伸进去任由他磨牙,自己在旁边看点话本子,偶尔还要念出声,给唐鸠听。

      舌苔早就干净了,游予那天坐在门口吹了一晚上冷风,初秋的夜也不算冷,但也不如以前暖。

      其实他也不知道叫秀芬的那个女人到底是哪个村的,山底下好几个村落。要是一个美男抱着一个孩子,挨家挨户去找亲妈,只怕是会连累她。

      秀芬在那晚应该已经逃出去了吧。游予叹了口气,起身回屋,老猫绊了他一脚,差点摔倒。

      后面又把家里门锁好,求了老猫好久别去玩,在家把唐鸠管好。看它懒洋洋地缩在唐鸠怀里,他才把长发藏好,匆匆进了趟城,买了点报纸又买了点糖。

      不死心,还去假装加入民间鬼怪传闻的讨论,结束了自告奋勇问他们要不要处理,收费对半。

      “小伙计头硬哦,不好好听政策。”男人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吸了一口烟斗,熏得他反胃。

      讪笑着离开,踩着夕阳拉长的影子回了家。黄狗一直守在门口,看到他屁股带着尾巴甩起来,老猫也伸了个懒腰,跳出去玩了。

      “祖宗——”游予拉长了声音,学着一腔上海闲话,“切饭了!”

      屋里传来唐鸠咿咿呀呀的声音,游予带着纸袋子进去,看他坐在自己床上,笑着在揪母鸡的毛。

      天气还是挺热的,游予就没打算给他穿什么衣服。就光屁股蛋吧,家里除了母鸡都是公的。

      哦,老猫是母的,但早就不能生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件件小玩意儿,丢在床上,嘴上还在报:“拨浪鼓,竹蜻蜓,泥老虎——”

      摸到最底下的糖,他手上一停,随后才掏出来:“哈哈——糖。”

      唐鸠一个个捡起来摇了两下,就当玩过了,随后朝游予伸手——

      “我的。”他把糖放回去,“等你什么时候会叫我了,就给你。”

      唐鸠把手收回去,笨拙地侧过身,带着一手不知名的粘腻,抓住母鸡的翅膀,去啃它的鸡冠。

      “你叫我什么好。”游予放下纸袋,一手把唐鸠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上,抬腿往外走,“叫爹……好奇怪;叫娘,我又不是女的;叫哥哥更奇怪,好歹我也是一把屎一把尿给你喂大的。”

      灶台上的米汤凉的刚好,掺着羊奶,看着有点黑暗料理。

      唐鸠抓着游予的耳垂,张嘴就啃。

      “叫师父好土啊。”他拿起调羹,一勺一勺给唐鸠把菜粥喂进去,“叫我名字,又大逆不道。”

      追着把唐鸠喂到再也塞不下一口,才放下他回了房。纸袋被翻了个底朝天,糖不知道被哪只动物抬走了。气得游予一晚上都没睡好,梦里面那糖还长了一张嘴,嘤嘤哭着问他为什么不去拯救它。

      度过了危险期,再也不用担心唐鸠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问题,跟着他还有黄狗一起吃,只不过菜谱比黄狗的要丰富一点。

      老猫有时候看不下去碗里没肉,抓了老鼠嚼碎了要吐唐鸠碗里,被游予一脚踹开。

      两人也是到了极度默契的状态——唐鸠不用说话,游予看一眼就知道他想要啥。

      溺爱到简直令人发指,唐鸠哪怕刚指着天上的星星,还没转头去看游予,对方就已经吭哧吭哧抓半天,才抓到几只萤火虫,装在玻璃罐里面给他。
      一闪一闪的,和天上的星星也没什么差别。

      冬天带着去看雪,可惜唐鸠还没开智,不会玩。也不敢在外面待久了,尽管游予里三层外三层给他裹得厚厚实实。

      养了这么久,除了唐鸠牙还没长齐的时期比较闹腾,余下的时间安静地不像话,不随便尖叫,又不大吵大闹。

      虽然没开口叫过他什么爹爹,娘亲之类的,但是他原谅唐鸠,毕竟自己也还在纠结,暂时没有教过该叫什么。关键是话也少,不会天天在他耳边一直念叨。

      等等……

      话少?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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