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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运捉弄大馋猪 要索命就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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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鸠。”游予坐在门槛上,托腮看着唐鸠坐在地上玩老猫私藏的玩具,换着花样叫他,“小九,小鸟,小唐。”
唐鸠每听到一个就侧过脸来看他,笑一下又转回去接着玩。
“也不像傻子啊。”游予见唐鸠抬头往上看,站起身,把墙上挂着的算盘拿下来,弯腰塞他手里。
唐鸠刚要抬手,他就抢先一步去挠对方后颈。摸到一个像蚊子包的凸起,从兜里掏出艾草,碾碎了敷上去:“这才几月份,哪来的蚊子。你怎么不说话。一加一等于几。”
唐鸠没理他,低头去拨算盘。
游予想起来上午看的那张报纸,说是从西方传来的育儿方式,要鼓励对方,才有动力。
便坐在唐鸠对边,低头看他乱播了几个数字,自己也闭着眼睛瞎报:“五十加四十九——哎,对,真棒!七加七——真棒!”
唐鸠把算盘放下,游予只好起身去找老猫。
回来时头上挂满了蜘蛛网,把尾巴还在炸毛老猫塞他怀里,看他笑着去啃老猫耳尖。
老猫尾巴结结实实抽在唐鸠身上,他松开嘴,又去揉它的肚子。
老猫不耐烦叫了一声,唐鸠顿了顿,跟着叫了一声。
说实话,游予鼓励不出来,皱眉思考了好几秒,才硬着头皮夸:“厉害。”
好歹发音挺像人的,总比学黄狗嚎,母鸡咕咕叫好。
其实他也想回忆从前,自己怎么学说话的。
可惜活了好多个年头了,记不清了。
上一个能想起来的大事,都还是不知道哪个皇帝驾崩了。
唐鸠又学了一声似猫非猫的声音,他才有点觉得不对劲,连忙开口:“学我学我,别学老猫。”
唐鸠从老猫肚子里抬头看他,等他发话。
情急之下游予憋出一个称呼:“叫小哥。”
唐鸠张着嘴巴,舌头半天绕不起来,好久才发了个小的气音。
“贪多嚼不烂,先这样。”游予揉了揉他的头,顺带摸了把老猫的屁股,被抓了一巴掌,带着血痕去灶房做饭了。
接下来也算他教育有方,唐鸠没有继续学老猫叫,偶尔哒哒地叫两声,权当他在叫哥哥了。
好吧其实是老猫被他隔离出去了,说是隔离,也不过是抓老猫的时候犹豫了一秒,对方就不留情地离家出走了。
游予把唐鸠的玩伴从老猫换成了黄狗,也是唐鸠第一次有意识地哭,亮晶晶的眼泪从漂亮的脸蛋上滑下去,被黄狗舔了个干净。
急得游予也想上嘴去舔,跑了好几个村,求了多户人家,才低价买了个哑巴奶猫。
那户人家本来就是要把猫丢了的,看他找上门,硬是说了个价。
“喵喵喵,小猫。小九,小九,你看——”游予单手托着小黄猫,凑到唐鸠面前,“好小鸟,乖小九,不哭了,猫回来了。”
唐鸠红着鼻头,鼻涕挂在下面,还没来得及伸手,哑巴猫儿就被放在怀里。
低头小心翼翼去摸它,糊了哑巴猫一头的鼻涕和眼泪。他也不哭了,鼻涕快到嘴里的时候被游予擦去,顺道泪痕也一起被抹走。
“小、小哥。”他抽噎着,低低地叫出了声。
“祖宗,真厉害。”叫的不算标准,游予还是想敲锣打鼓去宣传,上嘴亲了一口他的脸蛋,吃了一嘴的咸。
老猫偶尔回来站在窗上看几眼,唐鸠也冲着它叫小哥。
它耳朵一撇,甩着尾巴又跑了。
哑巴猫也从小小的一只被喂得又肥又壮。小时候闹腾得很,抱着唐鸠的手又咬又蹬,一人一猫还玩追逐战。可惜唐鸠当时只会爬着走,追不上急眼了还是游予把哑巴猫捉拿归案的。
到后面唐鸠能站起来可以跑了,哑巴猫倒是学上了老猫那套,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尾巴一甩一甩,眼睛半睁不闭的。
“小九,我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游予把唐鸠领口翻好,见他抬脸,又去把书柜上最左边那本山海经拿下来。
“可以去前院后院玩,不要离开胖子的视线。”他拿脚尖踢了踢正在打哈欠的哑巴猫,“说你呢,把小九看好。”
唐鸠轻拉他的长袖,喊了声小哥,仰起脸看着他。
游予忙得想再长两只手出来,又是去打水盛在碗里,又是把吃的备在桌上罩好,还要防着家里一群动物偷吃。
把唐鸠抱起来往上抛了两下,给他逗乐了:“知道,回来继续教你写字。”
把他放回地上,水灵的眼睛还盯着游予。
“嗯,米花糖,多要点米纸。”游予匆匆理好自己的衣服,捏了把唐鸠的肉脸,才一步三回头往外走,“谁来敲门都别开。”
走到门口那双眼睛都还盯着他,游予手扶在门框上,停住了脚步,又回头:“脚痛不痛?”
唐鸠差点被胖子蹭倒,没有吭声。
“那就好。”他这才放下心,把大门关上,从外面反锁好。
真来人要偷小孩儿,先过黄狗这一关吧。
前些日子下山就听到底下几个村子在传,有一村闹了瘟疫,死了好多人。上面的政府说要来,结果也是迟了,没救回来多少人。
村子剩下的人都被政府安顿好,换了个地方去安家。现在那村子没人住,也没人敢去靠近,怕惹回家连累妻儿。
游予知道这件事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总是闷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把床压得吱呀作响。
最后还是趁唐鸠睡着了,扎了他脚趾一针,取了一滴血,抹在了纸人的额间。
游予在城里买了几份报,买糖的时候厚着脸皮找店家多要了点米纸。对方给他多拿了一两张,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他混进讲聊斋志异的人堆里加入话题,给鬼怪故事聊得天花乱坠,讲得那些人一愣一愣的。趁着对方摇摆不定要信的样子,赶忙推销自己,比了个最低的数字。
最后又是那抽烟斗的男人笑骂他好几年了,怎么还不死心,现在政府抓得严得很。
“怎么又是你?”游予不乐意地嘟囔起来,“这事不宣传也没人知道。”
男人吐了个烟圈,嗓子里卡着痰,笑起来:“好好的小伙子不去做劳动,跑来讲这些。又不是缺手断脚的。”
游予摆摆手:“鸡同鸭讲。”
离开时人群还起了点小争执,他把买的东西揣好,动身回家。
走的路线有点歪,绕了几个弯去了那座空了的村子,站在村口,没有进去。
村子都是这样,土墙茅草顶,偶尔富裕点的人家用的砖瓦来盖。
人空了,倒也看不出空了。除了没有灶房里升起的炊烟,没有母亲拉着嗓子喊子女回家吃饭的声音,看着一切都还在。
游予腾出一只手,把从今早开始一直贴在身上的小纸人拿出来。
它额间那滴血早就干涸,变成了棕色。他抬手一吹,纸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随后飘向空中,在天上绕了好几个圈。
游予胸口像压着石头,一直松不开,下不来。抬头盯着转圈的纸人,眼睛都没眨一下。
纸人往村里飞去,他心猛地往下沉,长吸了一口气,半天没呼出去,憋在心口。
纸人消失在视野里,天色越来越黑,村子显得更空了。
“秀芬。”他转身,“唐鸠好好的,你也该好好的。”
踏着夜色回了家,黄狗呜咽着在叫,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到那个皮毛摩擦碎石的声音就知道它又在蹭,绝对是匍匐着过来的。
游予哼笑了一声,摸索着要去开锁,大腿被什么东西抱住。
他身子一僵,立马弯腰去摸,随后惊呼:“亲娘嘞——你怎么出来的!!”
赶忙把唐鸠抱起来,手里一时空不出来,只好用嘴叼着纸袋子,腾出空去开门。
“老猫,胖子,还是黄狗。”游予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上,脖子被圈住,一股小鸡味儿围着他鼻子绕,“小九老实回答我。想出去玩等你过了五岁生辰再说,不久了,好不好?”
游予颠了一下唐鸠,偏头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米花糖买回来了,米纸多要了。”
把灯点上,屋里终于算是能看清了。
“小哥。”唐鸠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哎!”游予应着,去把碗里的水续上,又把米花糖数好个数,带着点好的灯笼,塞到他手里。急匆匆带着马灯赶到灶房开始生火:“炒饭吃不吃?”
唐鸠跟着他,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挑着游予给他点的灯笼,暖黄的光围绕着他,腮帮子含着糖,鼓鼓的。
游予被烟呛了一口,回头看去,只好遗憾宣布:“去迟了,没买到肉,下次。”
唐鸠把灯笼放在地上,游予顾不上还没燃起来的火,把唐鸠抱起来,一手托好才接着忙。
软软的肉脸和他贴在一起,米花糖在嘴里和牙齿的碰撞声都听的清清楚楚。游予右手翻炒着米饭,上身还一晃一晃地哄对方,嘴里也开始念:“今天听牛郎织女:有一天七仙女下凡,衣服被牛郎偷了,最后几姐妹气不过,给那男的揍了一顿。”
他把饭盛出来,米饭被炒得焦黄,粒粒裹着猪油,勾得他馋虫直冒头。端起唐鸠的那碗,往餐桌走去,还在念:“懂了吗?小九,不要随便拿别人东西,要挨抽的。”
给人放到凳子上,开始一口一口喂一直在东张西望唐鸠。游予仔仔细细吹得差不多了,才把勺子凑到他嘴边:“小九,等会儿玩。”
胖子跳上来闻了闻碗里的饭,做了个埋东西的动作,唐鸠笑了,抬头去看游予。
“看到了看到了。”游予龇牙咧嘴地皱起眉,恶狠狠地把勺子怼到他嘴边,轻轻喂进去,“胖子不懂欣赏,你不吃得挺香的吗?”
唐鸠腮帮子鼓囊囊的,游予也没接着喂,起身去把水碗拿来,给他抿了口水,随后托着下巴等他嚼完。
唐鸠咽下最后一口,突然开口:“妖。”
“什么时候你会说别的话了,我就教你除妖。”游予漫不经心地掏出黄符,食指中指夹住,左手一捏诀。
黄符烧起红绿色的火光,他头都没回,把符往后一拍:“现在问你一加一都不说是多少,我之前不是教你了吗?”
唐鸠冲他眨眼,又被反驳回来:“写下来的不算,要你自己念出来。”
尖叫炸开,游予把唐鸠耳朵捂住,偏头往外喊:“不是让你们看家的吗!哪进来的!胖子!黄狗!”
窗外影子一晃,他立刻认出来了:“还有你!老猫!”
声音消下去,黄狗才压着耳朵,夹着尾巴摇着屁股进来,前爪要去搭唐鸠。
“你给小九弄出去的?”游予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那碗饭闻了闻——没味道了,不能吃了。
黄狗哼唧了两声,开始翻肚皮。
唐鸠看他起身,往前挪了点。游予再次抱起他,用脚蹭了蹭黄狗肚皮,往房间走:“行,冤枉你了。”
“吃饱了那就先睡吧,不早了。小九。”
迅速给唐鸠洗漱完,讲故事讲得嘴皮子直冒烟,才把这祖宗哄睡着。
贴了张符在床头,他才去灶房寻自己的那碗饭。
猪油的香味没了,那饭被光照着,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油光,如同蜡一般僵硬。
“啊!——”游予顺着灶台无力倒下,欲哭无泪,“有事冲我来……吃我饭干嘛……”
饿得眼睛发绿,最后只好把属于唐鸠的米花糖捞了几颗来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