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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to26 我们的家 ...

  •   杭州的深冬,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寒意。西湖结了一层薄冰,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
      浙江图书馆报告厅外,梧桐叶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蓝色的天空。可报告厅里,却暖得像春天。
      下午两点,《青梅戏竹马》新书发布会,座无虚席。
      沈知韫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透过缝隙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头,闪烁的相机闪光灯,还有那些举着她新书、翘首以待的读者。空气里有新书油墨的香气,有鲜花的芬芳,有暖气片散发的干燥温暖,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紧张了?”
      季知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大衣,头发仔细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
      世间很多美好的事物,并非是触手可及的,经过了时间的酝酿和打磨,等待的结果,才会显得更加珍贵。
      相机挂在胸前,镜头盖还没打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正式,可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温柔。
      “有点。”沈知韫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月白色旗袍的袖口——是他挑的,改良旗袍,立领盘扣,袖口绣着淡青色的缠枝莲。他说“你穿这个好看”,她就穿了。
      “紧张什么?”季知然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外面,“底下那些人,三分之二是你的书粉,三分之一是来看热闹的——看我们青梅竹马怎么修成正果的。”
      沈知韫转头瞪他:“你还说!”
      “我说错了吗?”季知然挑眉,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今天的热搜我都想好了——#沈魔王新书发布会#、#青梅竹马成真#,还有……#捕光者在线撒狗粮#。”
      沈知韫被他逗笑了,紧张感散了些。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落在耳侧。脸上化了淡妆,可依然能看出眼下淡淡的乌青。这三个月,她白天写稿,晚上和季知然腻在一起,睡眠严重不足,可精神却好得惊人。
      大概,这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力量。
      “沈老师,季老师,”编辑林姐小跑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准备好了吗?两点了!”
      沈知韫和季知然对视一眼。季知然对她笑了笑,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在这儿。”
      沈知韫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掀开幕布,走了出去。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身上。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闪光灯闪烁成一片,晃得她眼睛发花。她走到舞台中央,在铺着深蓝色绒布的桌子后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然后抬起头,对着台下微笑。
      “大家好,”她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紧张的微颤,却很清晰,“我是沈知韫。”
      掌声更热烈了。
      “今天,是我的新书《青梅戏竹马》的发布会。”沈知韫拿起桌上的书,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标题,和她此刻身上的旗袍同色系,“这本书,我写了三个月。有人说很快,可我觉得,我写了二十五年。”
      台下安静下来。
      沈知韫翻开扉页,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台下。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最后,落在舞台侧边的阴影里。
      季知然站在那里,背靠着墙,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他站在暗处,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像藏了整片星空。
      沈知韫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放松的、带着点狡黠的笑。
      “这本书,”她开口,声音很轻,却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是我写过最甜的故事。”
      她顿了顿,目光依然落在季知然身上。
      “因为所有的情节,都是真的。”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大屏幕,亮了。
      第一张照片,是5岁的沈知韫。摔在泥坑里,哭得满脸是泥,手里死死抓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娃娃。照片是黑白的,有些糊,可那张哭花的小脸,清晰得让人心疼。
      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
      第二张,8岁。她掉了门牙,却咧着嘴笑,露出黑洞洞的缺口。背景是南浔老宅的木门,阳光很好。
      第三张,12岁。她偷穿妈妈的高跟鞋,扭到脚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照片是从高处俯拍的,能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第四张,15岁。她收到情书,慌得同手同脚走路。照片拍的是背影,可那僵硬的姿态,足以说明一切。
      第五张,18岁。高考前最后一周,她在图书馆复习到睡着,口水流了一摊。照片拍的是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第六张,20岁。她第一次签售,紧张到一直抿唇。照片里她低着头,额发滑落,手指紧紧握着笔。
      第七张,25岁。在西西弗书店,她打哈欠的囧照——眼泪汪汪,嘴巴张成O型,脸颊上还有一道淡淡的墨痕。
      一张接一张,从5岁到25岁,从摔泥坑到签售会,从南浔到杭州。全是季知然镜头下的她,哭的,笑的,出糗的,骄傲的,狼狈的,明媚的。
      有她考试不及格被骂的委屈,有她收到情书的慌乱,有她第一次上台演讲的紧张,也有她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狂喜。
      有她熬夜赶稿时薅头发的暴躁,有她吃泡面时的狼吞虎咽,有她对着文档龇牙咧嘴的崩溃,也有她写完最后一章时,趴在桌上睡着的安静。
      全是真实的,鲜活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瞬间。
      可每一张,都拍得很用心。光线,角度,构图,无可挑剔。能看出拍摄者的专注,和……藏不住的、温柔的爱意。
      台下很安静。只有照片切换时轻微的“咔哒”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泣声。
      沈知韫坐在台上,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看着那些被时光温柔封存的瞬间,眼眶越来越热。她知道季知然在拍她,在镜头后看着她,用那双盛满了温柔的眼睛。
      最后一张照片。
      是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他低头吻她额头的瞬间。照片是昨天刚拍的,在杭州公寓的沙发上。她写稿写到凌晨,累得睡着了,他悄悄拍的。
      照片标题:《我的爱人》。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
      沈知韫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看向舞台侧边。
      季知然放下相机,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走到她身边。聚光灯打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温柔的光晕。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眼睛很红,可嘴角扬着,露出那颗小虎牙,右颊的酒窝浅浅陷下去。
      “沈老师,”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哽咽,却清晰无比,“新书发布会,能借个地方吗?”
      沈知韫看着他,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可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小虎牙,右颊那个梨涡深深浅浅。
      “借什么?”她问,声音带着哭腔。
      “借你的舞台,”季知然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单膝跪地,“求个婚。”
      台下瞬间炸了。
      尖叫声,口哨声,掌声,混成一片。闪光灯疯狂闪烁,几乎要晃瞎人眼。
      沈知韫愣住了。她看着季知然,看着那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看着他手里那枚简单的铂金素圈,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里的紧张、期待、和毫不掩饰的爱意。
      然后,她笑了。是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泪的,灿烂的,毫无保留的笑。
      “季知然,”她说,声音哽咽,却清晰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你这个求婚……也太突然了吧?”
      “突然吗?”季知然挑眉,笑了,“我准备了二十五年,还突然?”
      台下哄笑。
      沈知韫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抬手擦掉,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
      “戴上。”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季知然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是那种如释重负的,带着泪的,温柔得能将人溺毙的笑。
      他拿起戒指,很轻、很稳地,套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尺寸正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喊“亲一个”,有人喊“祝福”,有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季知然站起来,伸手把沈知韫拉进怀里,低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是轻如羽毛的吻,不是一触即分的吻。
      是滚烫的,急切的,带着二十五年等待的,带着眼泪的咸涩,也带着终于得偿所愿的狂喜的吻。
      闪光灯疯狂闪烁,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可沈知韫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听见季知然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只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混着一点淡淡的、属于相机的金属和皮革气味。
      她只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唇,和他紧紧搂着她的、微微发抖的手臂。
      许久,季知然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很红,可眼神亮得惊人。他伸手,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然后转身,对着台下,笑了。
      “抱歉,”他说,声音还带着点喘,可笑容灿烂得耀眼,“抢了沈老师的风头。”
      台下哄笑。
      季知然牵起沈知韫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让那枚戒指在聚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重新介绍一下,”他说,看着台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是季知然,摄影师。也是沈知韫的青梅竹马,男朋友,未婚夫,未来的丈夫。”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知韫,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和她一生的对手,与爱人。”
      沈知韫的眼泪又涌出来。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了二十五年、吵了二十五年、也互相喜欢了二十五年的男人,然后笑了。
      是那种带着泪的,却幸福得快要飞起来的笑。
      她拿起话筒,看着台下,声音哽咽,却清晰无比:
      “这本书,《青梅戏竹马》,献给我一生的对手与爱人,季知然先生。”
      她翻开扉页,对着镜头,念出那行她写了三天、改了十七遍的文字:
      “谢谢你用二十五年时间,教会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什么是‘虽然你很烦,但我还是想和你过一辈子’。”
      台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季知然在台上紧紧握着她的手,手指微微发抖,眼眶红得厉害,可嘴角一直扬着,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小孩。
      发布会结束后,两人逃也似的离开了图书馆。
      季知然开车,沈知韫坐在副驾驶,手里还捧着读者送的花束。车窗外的杭州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流动的光带。
      “去哪儿?”沈知韫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铂金,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回家。”季知然说,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我们的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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