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to25 青梅竹马 ...

  •   南浔的秋天,是从一场细雨开始的。
      沈知韫和季知然手牵手走在百间楼的长廊下时,雨丝斜斜地飘进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空气里有潮湿的木头味道,混着远处茶馆飘来的茶香,和桂花糕甜腻的香气。
      这是他们“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天。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浪漫的约会,没有鲜花和烛光晚餐——只是在杭州的公寓里一起吃了顿早饭,然后沈知韫说“想回家看看”,季知然说“好,我陪你”。
      就这么简单。
      可又那么不简单。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次回南浔,不一样了。
      “哎呦,这不是知然和韫韫吗!”
      卖定胜糕的阿婆从自家铺子里探出头,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缝。她围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米粉,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打了个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阿婆好。”季知然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把沈知韫往身边拉了拉。
      “好好好!”阿婆连连点头,转身从蒸笼里拿出两块刚出锅的定胜糕,用油纸包了递过来,“来,吃糕!热乎的!”
      沈知韫接过,糕还烫手,软糯香甜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红豆沙的甜在舌尖化开。
      “谢谢阿婆。”她说,声音有点含糊。
      “谢什么!”阿婆摆手,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嘛,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多般配!看这手牵的,多自然!”
      沈知韫的脸“腾”地红了。她下意识想抽手,季知然却握得更紧,还侧头对她笑:“阿婆说得对。”
      “对什么对……”沈知韫小声嘟囔,耳朵尖都红了。
      “对什么?”季知然挑眉,“对‘般配’,还是对‘手牵得自然’?”
      “你!”
      “我怎么了?”季知然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右颊的酒窝浅浅陷下去,“沈老师,您这脸皮,可比写稿时薄多了。”
      沈知韫瞪他,却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力道很轻,像猫挠。
      季知然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打是亲骂是爱,沈老师这是……爱我?”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廓,沈知韫脖子一缩,脸更红了。她咬着定胜糕,假装没听见,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雨渐渐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笼,摇橹船慢悠悠地驶过,船娘哼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路过修钟表的老店,戴着老花镜的爷爷从镜片上方看过来,笑眯眯地问:“什么时候办酒啊?爷爷送你们一座自鸣钟,保准走得准!”
      沈知韫差点被定胜糕噎住。
      季知然笑着把她往怀里一搂,对爷爷说:“快了,到时候一定请您来喝喜酒。”
      “好!好!”爷爷连连点头,转头去翻箱倒柜,“我得找找,我那座最好的自鸣钟放哪儿了……”
      沈知韫被季知然搂着往前走,整个人都是懵的。等走出老远,她才反应过来,抬头瞪他:“你乱答应什么!”
      “答应什么了?”季知然一脸无辜。
      “办酒!喜酒!”
      “迟早的事,”季知然说得理所当然,“提前预订一下钟怎么了?”
      “谁跟你迟早……”沈知韫话没说完,就被季知然打断。
      “你,”他低头看她,眼睛很亮,很认真,“沈知韫,你跑不掉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跑不掉了。”
      沈知韫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盛满了温柔和笃定的眼睛,看着他那张从小看到大、却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脸,忽然觉得,就这样被他“预定”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那得看你表现。”她别开脸,小声说,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怎么表现?”季知然凑近,声音带着笑意,“每天给你剥莲子?拍你美照?还是……”
      “都不需要,”沈知韫打断他,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你只要……一直像现在这样,在我身边就好。”
      季知然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温柔、很柔软、像春天融化的雪水一样的笑。
      “好,”他说,很轻,却很坚定,“我一直都在。”
      晚上,在季家老宅。
      两家人一起吃了晚饭。沈妈妈和季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两个孩子夹菜。沈爸爸和季爸爸喝着小酒,聊着当年的趣事,时不时看他们一眼,眼里都是欣慰的笑。
      饭后,季爸爸从里屋搬出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
      “来,看看这个。”他打开箱子,里面是厚厚几本相册,边角都磨白了,封面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皮,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图案。
      沈知韫和季知然凑过去。
      季爸爸翻开第一本。是黑白照片,有些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可保存得很好。
      第一张,是两个婴儿的百天照。并排躺在藤编的摇篮里,都光着身子,只戴了红肚兜。一个胖乎乎,眼睛瞪得圆圆的;另一个瘦些,正伸手去抓旁边婴儿的脚。
      “这是你和知然,”季妈妈指着照片笑,“左边是知然,右边是你。你从小就爱抓他脚,抓到了就往嘴里塞。”
      沈知韫:“……”
      季知然笑了:“难怪我脚这么敏感,原来是被你从小啃出来的。”
      “谁啃你了!”沈知韫瞪他。
      “啃了,”季知然指着照片,“证据确凿。”
      沈知韫气鼓鼓地不理他,继续看照片。
      周岁照,两人穿着红色的棉袄,坐在铺了红布的藤椅里。季知然在哭,满脸鼻涕眼泪;沈知韫在笑,伸手去摸他的脸。
      幼儿园毕业照,一群小萝卜头排排站。沈知韫和季知然站在最中间,手拉着手,都笑得很灿烂。
      小学春游,在大巴车上,沈知韫靠着季知然的肩膀睡着了,口水流了他一肩膀。季知然皱着眉,却没推开她。
      初中运动会,沈知韫跑800米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季知然背着她去医务室,侧脸在阳光下绷得很紧。
      高中毕业照,两人穿着蓝白校服,站在人群里。沈知韫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季知然在看她,眼神温柔。
      每一张照片,他们都挨着。或牵手,或靠肩,或对视,或打闹。从百天到二十五岁,从南浔到杭州,从青梅竹马到……恋人。
      “你看这张,”季知然指着一张小学春游的照片,笑,“你那时候就偷牵我手。”
      照片里,在动物园的熊猫馆前,沈知韫的手悄悄伸过去,抓住了季知然的手。季知然没回头,可嘴角是扬着的。
      “我没有!”沈知韫反驳,“是你先拉我衣角的!”
      “有,我记得。”季知然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你害怕看熊猫,说它眼睛黑乎乎的吓人,就偷偷拉我衣角。后来我干脆牵了你的手,你就一直没松开。”
      沈知韫愣了愣,仔细看照片。确实,是她先伸手的。
      “所以,”季知然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是你先喜欢我的,沈老师。”
      沈知韫脸红了,嘴硬:“那是小时候!不算!”
      “怎么不算?”季知然挑眉,“喜欢就是喜欢,分什么小时候现在?”
      “你……”
      “好了好了,”季妈妈笑着打圆场,“你们两个,从小吵到大,现在都谈恋爱了还吵。”
      沈爸爸也笑:“吵吵好,热闹。说明感情好。”
      沈知韫和季知然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吵吵好。
      青梅竹马的恋爱,不就是从吵吵闹闹开始的吗?
      夜深了,两家父母都去睡了。
      季知然拉着沈知韫爬上老宅的屋顶——那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瓦片被雨洗过,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远处是南浔古镇的灯火,近处是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两人并肩坐在屋脊上,季知然递给她一罐啤酒。
      “你哪来的?”沈知韫接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缩手指。
      “冰箱偷的。”季知然自己也开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沈知韫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麦芽的微苦和气泡的刺激。她皱了皱眉,可还是又喝了一口。
      “不好喝就别喝。”季知然说。
      “谁说我不好喝。”沈知韫嘴硬,又灌了一大口,结果被呛到,咳嗽起来。
      季知然笑着拍她的背:“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沈知韫咳完了,脸都红了。她靠在季知然肩上,看着远处的夜景,忽然说:“季知然,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嗯。”季知然应了一声,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肩。
      “像做梦一样。”沈知韫小声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真的会……”
      “会什么?”季知然低头看她。
      “会从青梅竹马,变成……”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恋人。”
      季知然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膀传过来。
      “我早就想过,”他说,声音在夜色里很温柔,“从5岁开始,就一直在想。”
      沈知韫仰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左耳那颗黑曜石耳钉闪着微光。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怕说了,连青梅竹马都做不成。”他说,声音很轻,“怕你躲我,怕你疏远我,怕你……再也不理我。”
      沈知韫的心轻轻一颤。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的别扭,想起自己每次看到他跟别的女生走近就“不高兴”,想起自己总是用“吵架”来掩饰心跳,用“讨厌”来掩盖喜欢。
      原来他们都一样。
      一样胆小,一样怯懦,一样用最笨拙的方式,喜欢了对方二十五年。
      “傻子。”她小声说,眼眶又热了。
      “嗯,我是傻子。”季知然承认得很痛快,“可你这个喜欢了傻子二十五年的,是什么?”
      沈知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是大傻子。”她说。
      季知然也笑了。他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眼睛,吻掉那颗咸涩的泪珠。
      “那我们正好,”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大傻子配小傻子,天生一对。”
      沈知韫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夜风很凉,可他的怀抱很暖。远处古镇的灯火明明灭灭,近处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很淡,星星很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在黑丝绒的天幕上。
      “季知然。”她叫他的名字。
      “嗯?”
      “和我谈恋爱,你高兴吗?”
      季知然沉默了。他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不高兴?”
      沈知韫的眼泪又涌出来,可这次,是甜的。
      是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不高兴?
      沈知韫靠在季知然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这二十五年的等待,都值了。
      最好的爱情,从来不需要刻意寻找。
      它就在你身边,在你从小看到大的那个人眼里,在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常里,在那些被时光温柔封存的记忆里。
      而你只需要,在某个星光很好的夜晚,鼓起勇气,牵起他的手。
      说一句:“喂,我们谈恋爱吧。”
      他就会笑着回你:“好啊,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