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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to20 因为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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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杭州,暑气未消,夜风里依然带着白日的燥热。西湖边的“揽月阁”灯火通明,落地窗外是整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远处雷峰塔的灯光倒映在水中,碎成一条摇晃的金色光带。
《星坠于野》冲上畅销榜第三的庆功宴,出版社包下了整个顶层露台。香槟塔、鲜花拱门、巨大的冰雕,还有穿着礼服穿梭的侍者,气氛热烈得像要煮沸这秋夜的空气。
沈知韫穿着条银灰色的吊带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她站在人群中央,手里举着香槟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沈老师,恭喜!三个月就冲上畅销榜,这成绩太厉害了!”
“下一本什么时候出?读者都在催呢!”
“沈老师,能合个影吗?”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香槟、红酒、威士忌,来者不拒。酒精从喉咙滑下,一路烧到胃里,然后涌上脸颊,染红眼尾。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灌满气泡的瓶子,轻轻一晃,就要炸开。
编辑林姐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知韫,少喝点,你明天还要赶稿。”
“没事,”沈知韫摆摆手,笑得眼睛弯弯,“高兴嘛。”
她是真的高兴。《星坠于野》写了两年,改了十七稿,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有了这样的成绩。可高兴里,又掺杂着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看着满场的笑脸,听着此起彼伏的祝贺声,忽然觉得一切都模糊起来。灯光、人影、笑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只有心口那块地方,空落落的,急需什么东西填满。
“沈老师,”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士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新的香槟,“我是新星文化的制片人,您这本书的影视改编权……”
“不好意思,”沈知韫打断他,把杯子往侍者托盘上一放,“我去下洗手间。”
她几乎是逃出人群的。
露台角落有个小小的吸烟区,用绿植隔开,没什么人。沈知韫靠在那里,从手包里摸出烟盒——她戒烟两年了,但包里永远备着一盒,最淡的薄荷烟。
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按了几次才点燃。她深吸一口,薄荷的清凉混着烟草的苦涩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她看着远处的西湖,看着对岸的灯光,看着水面摇晃的月亮倒影,忽然很想哭。
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知韫。”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没回头,又吸了一口烟。
季知然走到她身边,背靠着栏杆,侧头看她。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
“不是戒了吗?”他看着她手里的烟。
“偶尔。”沈知韫说,声音有点哑。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很自然地从她指间拿走那支烟,在旁边的灭烟器上按熄。
“别抽了,”他说,“对身体不好。”
沈知韫转头看他。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小片阴影,能看见他鼻梁的弧度,能看见那颗小小的唇珠。
“你怎么来了?”她问。
“林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喝多了。”季知然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脸这么红,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沈知韫摇头,头发散下来几缕,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季知然伸手,很轻地帮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微凉,碰在她滚烫的皮肤上,激得她轻轻一颤。
“回去吧,”他说,“我送你。”
“不要。”沈知韫转身,又往人群里走,“我还没喝够。”
季知然拉住她手腕。
“沈知韫,”他声音沉下来,“你醉了。”
“我没醉!”沈知韫甩开他,踉跄着往前走,“我还能喝!我……我还要唱歌!”
她真的往露台中央的麦克风走去。人群发出善意的哄笑,有人鼓掌:“沈老师来一个!”
季知然闭了闭眼,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啊!”沈知韫惊呼,手脚乱蹬,“季知然你放我下来!”
“别动。”季知然抱着她,穿过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口哨声和起哄声:
“季老师霸气!”
“沈老师交给你了!”
“照顾好我们沈老师啊!”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知韫被季知然放下,背靠着电梯墙壁,仰头看着他。电梯顶灯苍白,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你放我下来……”她小声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
一楼到了。
季知然拉着她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来到停车场。他把她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
空调的冷风很快吹起来。沈知韫缩了缩肩膀,把脸转向窗外。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夜晚的车流。西湖边的灯光在车窗外飞速后退,像一场流动的梦。
沈知韫看着窗外,忽然开口。
“季知然。”
“嗯?”
“你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醉后的软糯,像在自言自语。
季知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我哪欺负你了?”他问,声音很平静。
“你拍我丑照,”沈知韫掰着手指数,“搅黄我相亲,还、还假装我男朋友……”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照亮她湿漉漉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她小声说,带着哭腔,“我每次看到你,这里都很难受。”
她指了指自己心口。
季知然的呼吸一滞。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她。
“哪里难受?”他声音发紧。
“不知道……”沈知韫摇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就是闷闷的,酸酸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透不过气……”
她说着,把脸埋进手掌,肩膀轻轻颤抖。
“每次你对我笑,每次你给我剥莲子,每次你牵我的手,这里就更难受……季知然,我讨厌你……”
她哭得语无伦次,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季知然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从指缝漏出的眼泪。胸腔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红灯变绿,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开得很慢,很稳,在夜晚空荡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沈知韫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小小的抽噎。
车子在沈知韫的公寓楼下停下。季知然熄了火,解了安全带,转身看着她。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通红,嘴唇因为喝了酒而格外水润。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件银灰色长裙的吊带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
季知然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把她滑落的吊带拉回肩上。
沈知韫似乎被惊动,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
“到家了。”季知然说,声音很哑。
“哦……”沈知韫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季知然解开她的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弯腰把她抱出来。
这次沈知韫没挣扎。她乖乖地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她身上有酒精、香水和眼泪混合的味道,热热的,软软的。
季知然抱着她上楼。电梯里,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脖颈,痒痒的。
“季知然……”她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知然没说话。
电梯门开了。他抱着她走到门口,从她包里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微弱的光。他把沈知韫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
她躺下去,头发在枕头上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眼睛半睁着,看着他,眼神迷离。
季知然蹲在床边,给她脱掉高跟鞋,然后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睡吧。”他说,声音很轻。
“季知然。”她又叫他。
“嗯。”
“你还没回答我。”沈知韫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知然看着她揪着自己衣领的手,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颊。
许久,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喜欢你,沈知韫。”
沈知韫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她歪了歪头,问:“什么?”
季知然笑了。是那种很苦涩、很无奈的笑。
“没什么,”他说,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拿开,塞进被子里,“快睡。”
“哦……”沈知韫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季知然蹲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脸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出小片扇形的影子。鼻梁挺直,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很轻、很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蠢死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沉重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