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6、女王冠 蓝月静悄悄

　　蓝月静悄悄挂在半空，群星围绕着蓝月缓缓移动，夜色下王宫安静又神秘。德里克悄悄爬出窗户，窗外是他的小伙伴本尼克家族唯一的幸存者——修。两个少年躲避着侍卫，悄悄来到下人居住的平房。

　　“小王子，你怎么跑来了？”黑暗中一名个子高高的侍从弯着腰走出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烤肉：“这是我的晚餐，殿下快吃吧。”

　　“谁要吃这个？”德里克嫌弃地推开侍从的手，他压低了声音问：“你上次给我的药水哪来的？”德里克说的是他在蔷薇公爵家里晕倒的那次，在出发之前，侍从给他煮了一壶茶，有股奇异的香气，德里克没忍住，配着牛油饼干把整壶茶都喝光了。一晚上他肚子好饱，面对托马斯家的美味佳肴他却吃不下任何东西，仆人最后送上来的酒味道实在太奇怪了，德里克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

　　“殿下，那是宝马草煮出来的茶。”侍从在墙角坐了下来，一旦说起跟马先关的东西，侍从就停不下来：“宝马草是最好的草料，一把宝马草能抵半筐豆子。上次您见到了说香气好闻，非要我给您准备一些。前些天新得了一批宝马草，我立刻给您煮了一壶茶，哪里知道您能吃坏？那茶我也喝了，顶饱得很，是个好东西。”侍从名叫乔恩，一直负责喂养德里克的马，这次德里克生病，乔恩一直以为德里克吃多了宝马草吃出了问题。

　　德里克和修互相看了看，他们让乔恩回去休息。两个人顺着小道摸到了跑马场，空旷的跑马场上面没有一个人。远处蓝月宫灯火通明，国王陛下和王后安妮都在招待客人。

　　“这件事很奇怪。”修仔细回想在蔷薇公爵家里发生的事，德里克晕倒之后，蔷薇公爵立刻让人把侍从叫出去，等修提醒医务官检查德里克的酒杯，酒杯和侍从早已不见了踪影。

　　德里克盯着夜空，蓝月周围围着大片的星星，作为德里克王宫唯一的小王子，他从小受到来自各方面的关注，第一任王后他没有见过，第二任王后经常抱他，亲切地叫他“我的德里克”。德里克甩甩头，他拉起修：“我们去观星塔。”

　　“那里可是禁地。”话虽这么说，修还是紧跟着德里克的脚步，往王宫最后面的观星塔走去。

　　星轨观测台前，两名灰衣人正举着油灯记录数据：“你看那两颗星星是怎么回事？”说话的灰衣人衣服上绣着两颗星星，另外一个衣角孤零零挂着一颗星星。

　　“老师，那是王星。”一星灰衣人向前探出半个身体，他指着两个轨道上不同的星星说：“奇怪，两颗星星要撞到一起了，这怎么可能？”

　　“你看好了，星轨是相连的，一个星星的变动会引起周围所有星星产生偏差。”二星灰衣人举起一副眼镜，他看了一会星轨图，又走到窗前仔细观察星空他把眼镜递给一星灰衣人：“明天再磨两个镜片出来，观星镜镜片需要更换了。”

　　“好的，老师。”一星放下油灯，站在老师身边：“老师，塔主向国王说了女王冠这件事吗？”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说，女人是不肯能当国王的。”

　　“老师，你怎么也像别人一样对女人充满偏见，远的不说，就拿安妮王后来说，她可没少插手政事，我看国王陛下信任王后得很，连王室护卫队的指挥权也交给了安妮王后。”

　　“哪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了年轻貌美又聪明机智的女人？国王陛下也是个男人，还是一个万分焦虑急切希望得到子嗣的男人。”二星灰衣人放下观星镜，他声音低沉地说：“安妮王后要是真能生下一个女儿，以国王对王后的宠爱，说不得真能继承王位。”

　　“老师，你忘了德里克吗？那可是国王陛下的亲侄子。”布鲁姆王位一直由男性继承，整个红日城就没有那个贵族爵位由女儿来继承的。

　　“你懂什么，侄子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女儿？德里克现在可是连个爵位都没有。”二星灰衣人有些犹豫，“但是你也知道女王冠会终结布鲁姆王室的血脉——”

　　“王后会偷人？”亚特惊呼一声。

　　“胡说，王后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王室最注重血脉了。”

　　“那女王如何会终结布鲁姆王室的血脉？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女王生的孩子一定是她自己的血脉，除非女王不是奥纳多国王的血脉。”一星灰衣人被自己的话吓住了，他停了好一会才挠挠脑袋继续说：“老师，我一直觉得自己算错了，这几天我反复验算，但是怎么也算不出第二个答案来。”

　　“这件事不是你我能管的。”二星灰衣人拒绝再讨论此事。无论谁做国王，观星塔地位独特，他们虽然能够预知未来，想参与其中却无从下手。现任国王奥纳多没有儿子，这符合女王冠的星图，但是安妮王后一直没有怀孕，德里克是个快要成年的男孩子，布鲁姆王室怎么才能拥有一位女王，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老师，安妮王后与安妮女王也没什么差别，我听说蔷薇公爵什么都听他这个妹妹的。”一星灰衣人忍不住和老师讨论起安妮王后，这个女人要是做了国王，王位一定会传给蔷薇公爵的儿子。

　　“女王冠是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我让你学习计算星星的时间，你在干什么？”二星灰衣人忍不住教育他，“现在的星图有两颗王星，和女王冠没有任何关系。”

　　“我就是算不出来嘛。”一星灰衣人小声嘟囔着，“老师你说的计算方法太难了，我根本不明白。”

　　“算了，你过来，我再给你讲一遍。”二星灰衣人提起油灯，推开房门：“观星，星图只是一个方面，要准确解读星图，必须要学会计算。”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不断重复地提问：“老师，这是什么？”“老师，这里要如何确定？”“老师，星图变换了。”

　　德里克和修紧紧攀住窗台，他们一直挂在观星塔二楼的窗台下，斯图和亚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德里克蹬着窗边一块垫脚石，直到斯图和亚特走进房间，头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他再蹬着墙壁爬了进去。

　　修紧跟着德里克进入观星塔，他们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横七竖八的银色线圈交叠在一起，上面缀着许多黑色小球。

　　“这就是星星吗？”修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嘘！”德里克对着修竖起手指，他慢慢走上强，黑色小球中间有两个王冠，他认出其中一个是大伯奥纳多的王冠，他在典礼上见过。

　　修走上前，他好奇地拿起右边的王冠，黑色小球滴溜溜转了起来，房间里说话的声音突然停止，德里克连忙抢过修手里的王冠，放了回去。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打开，在他们身后有一道光线一直延伸到德里克脚下。

　　修突然蹲下来，他拉着德里克躲进观星台底下，两个人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灯光越来越近。德里克双手撑在地上将双脚往阴影里缩，突然德里克在光滑的地上摸到一个滚动的小球，一块冰凉的小石头落到他掌心里。德里克心里一惊，想着怎么将小球送回银线上面去，头顶的小球加快了转动，中年人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咦，星图怎么变了？”

　　房间里传来年轻人欢快的声音：“老师，我算出来了，二十，是二十年，女王冠出现的时间是二十年。”

　　“老师，你在看什么？”一星灰衣出现在修面前，修吓得屏住了呼吸。

　　“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和星图不一样？”二星灰衣移动到窗台边，他盯着夜空看了许久。

　　“老师，我看看，咦，等我画下来。”一星灰衣人趴在地上，油灯放在头顶，地上扑满了满是条纹的图纸：“老师，你看是这里，你告诉过的，这个是时间线，加权，曲率，求和······”

　　一星灰衣人嘴巴里嘀嘀咕咕，墨水笔不停在稿纸上滑动，一行又一行数字不断被他写出来。三星灰衣人重新提起油灯，修和德里克重新隐藏在黑暗中。

　　“老师，你等等。”一星灰衣人从地上爬起来，他拎着稿纸走进房间：“老师你看看，这么算，女王冠是二百年后的事。”

　　“究竟是二十还是二百？”中年人声音里带着愠怒，“你给我算好了，究竟是多少。”

　　一星灰衣人挠挠头：“老师二十还是二百有什么差别？”

　　“蠢材，二十年，说明奥纳多国王肯定没有子嗣，变故就在眼前，我们还是离开红日城躲一躲的好。”二星灰衣人教导徒弟，“二百年后我们早死了，奥纳多国王统治只要稳固，他一定会有子嗣的。你也知道奥纳多国王肯定有子嗣是你老师我说的。”二星灰衣人长叹一声，那时候第二任王后刚刚怀孕，他为了讨奥纳多国王的欢心才那么说，哪里知道王后不仅小产，更是连命都丢了。

　　房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德里克爬了出来，他摊开手掌，一枚指头大小黑色的小石头躺在他掌心，上面有几丝金色细纹。修摸着银线上面的小黑球，疑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拿下来的？”

　　德里克也不知道这颗星星怎么掉落下来，他将黑色的小石头放回银线上，小石头立刻从银线之间穿过，在台面上发出“哒”的一声响。

　　房间里两个人再度停止交谈，修连忙拿起小石头，拉着德里克避到窗台后面。房门被打开，二星灰衣人走了出来，看着和刚才一样的星轨台，他低下头在星轨台底下看了看：“观星塔难道有老鼠？我怎么老是听到动静呢？”

　　修听到灰衣人嘀嘀咕咕进了房间，他和德里克从原路离开，站在观星塔底下看着高耸的观星塔，头顶一轮蓝月，密密麻麻的星星就像星轨台上的小黑球。

　　修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小石头放进德里克手掌：“你说这是不是一颗星星？”

　　“走，我们离开这里。”德里手里捏着从星轨台底下捡来的小石头，他心里乱极了，埋着头往前走。

　　“哎，你去哪？”修回过头看向黑暗中的观星塔，高耸的塔尖似乎要刺破苍穹，与星星连城一体。修连忙跟上德里克的脚步，蓝月下两个小小的人影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