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30、塔利亚 蓝月下

　　蓝月下的第一城安静祥和，逃难来的那群人全部进入了梦乡，火堆渐渐熄灭。

　　洛特丝走过来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柴火，格林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用衣角兜着一兜果子。

　　男人更靠近火堆，咕哝着一些听不清的梦话。女人大多抱着孩子蜷缩在一边，洛特丝看到一个妇人坐在一边紧盯着安玛的房间，她身边靠着一个肚子隆起的女孩。

　　妇人看到洛特丝惊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大喊，洛特丝竖起一根指头放在嘴边，格林走过来，抓了一把果子，放到她手里。

　　塔利亚一直盯着围坐在一起的男人，新久和德里克都走过去和他们交谈。他们问新久为什么第一城有一个女城主，德里克说她是公主，来自深海来的公主，塔利亚没有再听下去。

　　她去看过在安玛家熟睡的阿尔法，又去看望了新来的两姐妹，她们的母亲一直哆哆嗦嗦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城主府里，塔利亚睡得很不安稳，逃难而来的难民面孔一直在她眼前显现，德里克说她是公主的时候，好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他们的目光像蛇一样缠绕住她，无论塔利亚做什么，都甩不开那几股目光。

　　塔利亚不记得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害怕男人的目光的，小时候她最喜欢笑，最喜欢在海滩上奔跑，会跟在经过小岛的船只后面。

　　所有人都说塔利亚是诺塔尔岛最艳丽的鲜花，是诺塔尔岛主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所有人都喜欢塔利亚。十五岁的塔利亚美名传遍整个海岛，上岛求娶她的人不计其数，父亲没有答应任何一个上岛的男人，母亲对她说，她将会嫁给海之国国王，会是整个东海最尊贵的王后。

　　塔利亚的梦境时断时续，幼小的她渐渐长大，突然塔利亚尖叫起来。她浑身颤抖，抱着胳膊蹲在床角，海盗头子的狞笑和海盗罗罗的呐喊声再次在她耳边回荡。

　　格兰德半跪在她面前，将塔利亚拢进怀里：“塔利亚，不要怕，塔利亚，你现在安全了。”

　　格兰德是从海盗窝里救回塔利亚，那个时候她已经在海盗窝里待了整整八年，在不同男人之间游荡。

　　从她父亲手里抢走塔利亚的男人，将塔利亚当成奇货，公主的头衔让她成为众人的赏赐，从一个强盗手中到另外一个强盗手中。她已经流掉四个不成形的孩子，再一次流掉孩子，塔利亚浑身发冷，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齐鲁达和格兰德闯入这个小岛，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走进这个海盗窝，赶跑了海盗。

　　齐鲁达和格兰德救了很多人，那些女人和孩子被送回。

　　只有塔利亚，她的父亲拒绝承认她，她的母亲看到她还活着，认为她玷污了家族的名声。

　　她的妹妹已经被送往海之国，即将成为王后，海之国王后不能有一个沦为海盗玩物的姐姐。

　　塔利亚最后的骄傲被击得粉碎，海盗因为她是公主，总是让她在宴会上跳舞，她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碰的，只有最厉害的勇士才能够得到她，她是最贵重的“赏赐”。

　　齐鲁达和格兰德没能登上诺塔尔岛，他们带着塔利亚离开，从此齐鲁达顶着塔利亚公主的名义在海岛之间穿梭，格兰德一直陪着惊吓过度悲伤不已的塔利亚。

　　有一天塔利亚跳入汹涌的大海，母亲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塔利亚，你已经是一个不贞的女人，没有一个有家产的男人会娶你，你还活着干什么？”

　　格兰德跳入大海将塔利亚救起，他们在齐鲁达和水手们见证下结为夫妻。

　　塔利亚一直觉得格兰德是可怜她，她努力想要给格兰德多生几个孩子，以此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八年海盗窝的生活和病重跳入大海完全摧毁了塔利亚的身体，从此她缠绵病榻，无论她怎么努力也好不了，更生不了孩子，直到他们来到第一城，安玛和洛特丝带着她走上和以前完全不同的道路。

　　塔利亚感觉自己重新活了一次，她说话开始变得有力量，安玛和洛特丝那么厉害的女人，对她充满赞赏。

　　德里克，花之国的小王子，请她担任第一城城主。

　　塔利亚忘记了她的出生，忘记了她的遭遇，她努力做一个城主，精心安排第一城的一切。

　　可是第一次的人真的太少了，他们一直期待更多的人到来。

　　今天很多很多人来到第一城，塔利亚高兴之余又充满了惊惶，她每说一句话都会看向安玛。

　　安玛向大家介绍她的城主，所有人都要听她的，那一刻塔利亚心里充满骄傲，她挺直脊梁想告诉所有人：“不要怕，不论你们经历过什么，这里会是你们的家园。”

　　可是那些饥饿的男神，那些蛇一样的眼光，那把在身后举起的斧头······塔利亚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回到城主府，塔利亚立刻爬上了床，她想要昏睡过去。可是那些男人的眼神总是缠绕着她。

　　格兰德喂她安神茶，塔利亚才真正睡过去，睡熟的塔利亚不知不觉做起梦来，梦里她又回到了海盗窝。

　　“他们是强盗，格兰德，他们是强盗。”人群里那几个油里油气的男人将塔利亚带回了海盗窝，无论塔利亚怎么克制自己不去看那几个男人，那些女人的惊恐和麻木告诉塔利亚，她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好，好，他们是强盗。”格兰德温柔地安慰她，“塔利亚，你现在是城主，是第一城的城主，你救了她们，救了那些孩子和母亲。”

　　“是的，我救了她们。”塔利亚神情恍惚，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向外走，那群人的火堆在黑暗中特别明显：“格兰德，我要救她们，哦，不，格兰德他们一定会打过来，他们会把我们的家园抢走，抢走安玛，抢走洛特丝，还有我，还有阿尔法。”

　　“塔利亚，谁也抢不走你。”格兰德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坚定地说：“塔利亚，你是城主！安玛是第一城武力最高强的女人，谁也打不过她，更抢不走她。你记得吗？我打不过安玛，我也打不过洛特丝。”

　　塔利亚终于清醒过来，她紧握着格兰德双手，两眼通红：“格兰德，我想救下他们。”

　　“好的，我来想办法。”

　　“不，我要自己想办法，我去找安玛和洛特丝。”

　　“好，我送你过去。”

　　格兰德将塔利亚送到安玛门口，洛特丝打开门迎接他们：“进来吧。”

　　大厅里不仅有安玛，还有格林和齐鲁达，新久站在昏昏欲睡的德里克身后，修抱着毯子呼呼大睡。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刚刚哭过的塔利亚喉咙沙哑，她低着头不让众人看到她的眼睛。

　　“德里克想要留下那些人。”新久站出来说，“第一城缺少人，他们流离失所，正需要住的地方。”

　　“对，他们可以住在第一城。”德里克抬起头来说，他看得出那些人饿了很久。

　　德里克一直对奥纳多国王驱赶难民感到愤怒。现在难民来到第一城，德里克会收下他们，让他们成为第一城城民。

　　“什么？”塔利亚恍惚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德里克，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安玛：“你们要留下所有人？”

　　“当然，男人可以组成护卫队。”新久对人群中那十几个高大的男人特别满意。

　　现在第一城主要战斗力是安玛和洛特丝，黑格尔也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德里克什么都听这两个女人的，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他们不愿意遵守城规，”塔利亚喉咙发紧，她握紧了拳头继续说：“那些女人，她们害怕，她们害怕。”

　　塔利亚终于说不下去，她无法说出她是怎么知道那些女人的遭遇的，她无法拒绝德里克，可是那些男人怎么能成为第一城的护卫队？他们就是强盗。

　　安玛一拍桌子，修惊了一下，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众人又睡了过去，德里克摇晃了一下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安玛怒气冲冲：“这些人简直就是混蛋！那些女人全部都是傻瓜，谁要是不让我过好日子，我就干掉谁。”

　　“安玛。”洛特丝轻轻拉过安玛拍红的手，不赞同地摇头。

　　“那些女人和孩子，第一城需要人口，女人和孩子都是人口。”新久终于出声。

　　“那就让女人和孩子留下！”安玛看向德里克，“房子够住吗？要不要多盖几间？”

　　“你也看出来了，她们不愿意留下。”齐鲁达摇摇头，今天下午任由他们说得天花乱坠，这些人只有四个留了下来，三个还是孩子。

　　“他们是强盗，他们一定会打过来的。”塔利亚终于恢复镇定。

　　“谁，谁要打过来？”德里克终于站了起来，这些日子，他一直跟着格兰德练习剑术，他拔出腰间佩剑：“塔利亚城主，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你只管安心做你的城主。”

　　塔利亚低下头，这些人聚到安玛这里商量怎么留下那些人，没有一个人通知她，没有一个人问她的意见，她真的是第一城城主吗？

　　塔利亚仔细回想诺塔尔岛的一切，她现在就像她的母亲，劳心劳力安排第一城所有琐事，连他父亲的管家都不如。

　　岛上发生任何事，他们只会通知管家，管家决定不了才会去问岛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