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15、救人2 坐在火堆旁

　　坐在火堆旁的新久一直说到喉咙沙哑，修靠着洛特丝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最后洛特丝不得不安排众人去休息：“好了，明天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大家都去睡吧。”乔恩坚持德里克和修一个帐篷，而他必须住在刚刚加入他们的新久身边。

　　乔恩看着瘦削的新久，将靠近火塘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横躺在帐篷门口，他机灵地将帐篷一角压在身下，这样新久就没办法趁他睡着跑出去。乔恩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一个赞，很快熟悉的呼噜声响起，吃饱喝足的新久也闭上了眼睛，他一会儿被乔恩的呼噜惊醒，一会儿又陷入昏睡。

　　德里克和修躺在帐篷里无法入眠，这一天他们并没有走太远，暴风雪让他们迷失了方向，德里克一直在想，格林和洛特丝究竟要去往哪里，今天他们是意外发现新久，还是早就知道新久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修转头看着一直不停翻身的德里克：“德里克，我相信新久说的话，你会成为最伟大的国王。”

　　“修，这是我的梦想。”德里克从小就被称为小王子，可是他的父亲并不是国王，很多人暗戳戳地说查理大公想要鸠占鹊巢，德里克小王子的身份并没有得到奥纳多国王的确认。

　　自从德里克知道这中间的差别，他就发誓，他一定会成为一位最受人尊敬的国王。至于究竟如何做国王，他一直学习他的伯父奥纳多，不论是他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样子还有对身边人的态度。可是这些还不够，或者说远远不够，奥纳多作为国王陛下，无论怎么做，别人只会称赞“国王陛下英明神武”。究竟什么才是英明神武，德里克一直弄不明白。

　　后来国王学院的老师告诉他国王要“仁”，要对他的臣民好，不要让老百姓饿肚子，德里克就把身上的金银散出去。老师告诉他国王要“勇”，他跟着护卫队长学习剑术和马术，每天努力练习，誓要成为红日城第一勇士。

　　洛特丝在帐篷里拧着眉头坐在椅子上，她透过门缝看向新久的位置，乔恩和新久已经熟睡。黑格尔守在火堆旁，不是往里面添一个柴火。洛特丝转过头：“新久说他懂得天气，明天会有暴风雪？”

　　格林在洛特丝身边坐下，他抚摸着洛特丝拿出来的项链坠子：“要不我们现在出发？”洛特丝摇摇头，现在外面太冷了，哪怕是长寿钟也是会死亡的。

　　“明天再看吧。”洛特丝握紧坠子，“多留两天，等乔恩把马肉全部处理好。”

　　第二天天气晴朗，红日从东方升起，照耀在一片晶莹的白雪上面，整个世界美得如同水晶王国，雪面反射着红日的光，一片璀璨。洛特丝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格林，雪世界原来是如此之美。”

　　乔恩扛着两棵树杆回来：“格林，洛特丝，你们醒啦！乔恩这就煮茶，今天是个好天气，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发。”

　　洛特丝点点头，德里克和修一起从帐篷里走出来，修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说：“啊，我好几天没有看到红日了。”

　　新久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身上披着乔恩的狼皮斗篷，还是有些哆嗦。新久在火塘边烤热双手，他学着德里克和修，抓起一把雪洗脸，又含了一口雪来漱口。

　　“哈，真痛快。”修双手搓得通红，他愉快地走到乔恩身旁：“乔恩，今天煮点马肉来吃吧，不要再吃烤肉了。”

　　“行。”乔恩拿着冻得硬邦邦的马腿，片出一片片薄如蝉翼的马肉，旁边盘子里堆着高高一卷马肉片：“修，水开了，马肉放进去滚一滚就能吃。”乔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很小心地打开，在每个盘子里面洒一点点：“这是盐，要省着吃。”

　　吃完早餐，乔恩将没有收拾的马肉砍成几段绑到一起。他开始收拾帐篷，新久拦住了他：“乔恩，暴风雪就要来了，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红日已经升上半空，明亮高远。灰蓝色的天空一望无垠，除了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这个世界安静极了，一丝风也没有。洛特丝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她盯着新久，想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新久拉住乔恩，他指着远方灰色的天际：“那里正在积聚云朵，你看灰色的天际线越来越近，风也在变大，暴风雪很快就会降临。”

　　“哪里有风？”乔恩四下张望，他不知道天际线如何变动，四周围全部静悄悄的，连地面的雪珠子也安静地待在原地。

　　“你不要用眼角看，来，闭上眼睛，风不是靠看的，你要感受风。”新久将乔恩拉到一边，他们来到树林前面，新久握挡住乔恩一直耳朵：“你听，风的声音。”新久放下手，又挡住了乔恩另一边耳朵。

　　所有人跟着新久来到树林前面，洛特丝抬起一只手又放下，她看着胳膊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全部倒向一个方向，当一只耳朵被捂住，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渐渐变成轰鸣，如同狂风呼啸而来。洛特丝吓了一跳，她赶忙睁开眼睛，世界在她面前缓缓移动，真的有风！

　　德里克和修并没有什么感觉，他们疑惑的互相看了又看，新久卷起他们的一只袖子，根根汗毛竖起，不一会，齐齐掉头，向着小树林方向弯下了腰。修好奇地看看自己的胳膊又看看德里克的胳膊：“真的有风！”

　　洛特丝看着土丘后面，那里离她要去的地方并不远，三天，两天，他们快一点走，也许明天就能到达。洛特丝再次抬头看看头顶的红日，还是决定待会就出发，这样的好天气太难得，突然细碎的雪珠子落到洛特丝的眼睛里。

　　“下，下雪了。”修托着手掌，他疑惑地看看红日又看向地面，树枝在地面投下的阴影清晰明确，细小的雪珠子仿佛飘荡在空中，轻盈地舞动着。

　　“暴风雪就要来了，我们要在树林里扎营。”新久的声音带着些许焦急，他想要拉住德里克：“快，这里不能再住了。”

　　“为什么？”黑格尔拦住新久，土丘前面几乎没有风，地面的雪蓬松柔软，乔恩好不容易挖出两个大火塘。树林里面虽然没有多少积雪，但是地面冻得硬实，上面还有一层冰面，显然不是扎营的好地点。

　　新久指着土丘后面灰白色天际，那里有一朵一朵絮状的云朵连绵成一片：“你看那里，絮状云后面是黑压压的云层，气流正在上升，暴风已经成型，这里，那里全部会被大雪淹没，只有这片树林，你也看出来，这片树林里面没有多少积雪。”新久拉着黑格尔来到林子中央，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天空，一小团白色云朵漂浮在树林上空。

　　“好，我们相信你。”洛特丝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她说不清耳中那股时缓时急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如果没有暴风雪，耽搁一两天也没什么。

　　黑格尔听到洛特丝的话，默默将马匹牵进树林。他拿出斧头砍下一棵又一棵粗壮的树杆，在林子中间整理出一片空地来。他将帐篷移到空地上三个帐篷呈三角形在林子中依次排列。

　　这个时候洛特丝才仔细打量这个看起来已经干枯的树林，残存的树枝上面挂着冰凌，有些长有些短。这些树木低端厚实圆润，越往上枝干越细。洛特丝蹲在一棵树下，挖着树根下的泥土。暴风雪来的突然，泥土下厚厚一层叶子，有些暗黑，有些发黄，还有些残存着一丝绿色。

　　修走到洛特丝身边，他看到洛特丝对着落叶皱眉：“这里以前冬天几乎不会下雪，是很好的牧场。”修的父亲在天火降落之前多次来这里打猎，红日城冬天很少下雪，这里离红日城并不遥远，冬天贵族们还会结伴来打猎，偶尔下一场小雪，贵族还会让仆人搭起巨大的帐篷，燃起高大的火堆，在雪地里跳舞。

　　“嗯，这些树木并不适应寒冬。”洛特丝点点头，越是寒冷的地方树木越低矮，太过高大的树杆和浓密的树枝难以抵抗狂风。这些阔叶树显然还不适应，要到针叶林地区，树叶才能留在枝头过冬。

　　“天气越来越坏了。”修蹲在洛特丝身边，他轻声问：“你不冷吗？”洛特丝并没有穿狼皮斗篷，身上还是他们相遇时那条绿裙子，只是多了一件同色的斗篷。

　　“我不怕冷。”洛特丝握住修的手，温热的触感告诉修，洛特丝真的不冷。

　　“我要是能像你这样就好了。”修有些羡慕。

　　远处乔恩和新久再次争吵起来，乔恩要在三个帐篷中间挖一个大大的火塘，新久却说风太大，一点点火就会把整个林子烧净。乔恩想要把马肉全部烤熟，新久却拿着树桩加固帐篷。格林爬上了土丘，远处一层层云排着队前进，风大了起来，吹起格林的斗篷呼呼作响。

　　新久大叫：“大家快躲进帐篷，不要出来。”格林听到喊声往回走，头顶红日光芒逐渐暗淡，只剩下昏暗的红晕，细小的雪珠子纷纷扬扬，遮挡住视线。

　　“真的有暴风雪！”修惊讶地站起来，雪珠子越来越密，视线变得模糊，格林毫不犹豫地直直走到洛特丝身边。天空仿佛被盖上盖子，黑暗来的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