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16、暴雪 细碎的雪珠

　　细碎的雪珠子打在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声响，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修从帐篷里探出脑袋，风远没有听起来那样大，他抓了一把雪珠子放到杯子里：“我们还是没来得及多煮一点茶。”最后的茶水连同茶壶被乔恩放到了德里克的帐篷里，他将昨晚烤得半熟的马肉也放到了德里克这边。

　　“我们睡会吧。”下雪的时候气温反而变得暖和了一些，特别是树林里，可以感觉到温度比外面更高一些。不断飘落的小雪珠像小夜曲，听得人昏昏欲睡。

　　雪花时大时小，暴风一直呼啸不停，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乔恩只记得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他和新久已经生啃了一条马腿。乔恩摸黑整理着马肉，他举起一块完好的肉：“我要给德里克送肉过去。”

　　“你出去就回不来了。”新久出声阻止他，他跪在地上沿着帐篷摸到门边，将帐篷打开一条缝，寒冷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外面漆黑一片。新久说：“你看看外面，一旦你离开帐篷，就会迷失方向。”

　　乔恩不死心地伸出手，他摸到一片冰晶，黑暗中他喘着粗气说：“雪把帐篷埋起来了。”

　　洛特丝躺在帐篷里，她可以听到乔恩和新久说话，也知道德里克和修那里只剩下巴掌大一块肉，这场雪至少下了七天。刚开始下雪时，乔恩把半熟的马肉分给德里克和洛特丝，自己留下所有的生肉，现在反而是乔恩拥有最多食物。这些天格林没有进食，洛特丝睡不着就会啃两口马肉，这让他想到外界人还没有进入这片土地的日子，他们什么都吃生的，味道对长寿钟来说并没有分别，能量才是他们最看重的东西。

　　“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黑暗中洛特丝的眼睛亮晶晶的，格林好奇地盯着她看了一会：“你的眼睛会发光。”

　　“你说德里克会成为什么样的国王？”洛特丝闭上眼睛，她觉得德里克很快就会回红日城继承王位，也许过不了几年，他也会想国王奥纳多那样为了一粒白药到处杀人。

　　“他的眼睛很清澈，就像莲湖的湖水。”格林对德里克印象不错，他枕着双手说：“也许他能建立一个真正的王国。”

　　“真正的王国？”洛特丝哼了一声，她听外界人说过，他们那里王国是有边界的，相邻的两个王国之间经常会打仗。花之国幅员辽阔，土地肥沃，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安居乐趣。奥纳多国王统治下的花之国不过是红日城周边曾经八大贵族居住的地方，他们的领地的确相连，生活在领地上的人需要上缴他们的收成。至于更远的地方，那些一下船就离开的人，在更遥远的地方定居下来，没有人知道红日城有个国王叫奥纳多。

　　洛特丝再次醒来，世界安静极了，洛特丝竖起耳朵仔细听，没有风声，也没有雪花落下的动静。她拉开帐篷，一个洁白的世界展现在她眼前，黑色的树杆上面是白色的雪花，下端挂着几乎透明的冰柱。帐篷半个身子埋在雪里面，远处德里克和乔恩的帐篷只剩下两座圆形的白顶，雪地上不时有一根黑色的树枝探出黑色的枝丫，这片林子被削去了上面半截。

　　“雪停了。”格林也探出脑袋，林子外面的雪更厚，远处半人高的土丘已经不见踪迹，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

　　“他们还活着。”洛特丝伸手感觉了一下空气，她转过头对格林说：“我们把道路清出来。”

　　格林清理掉帐篷之间的积雪，洛特丝捡来许多断枝点了一个火堆，白色的烟袅袅上升，现在没有一丝风，洛特丝转过头看着格林：“你站住，不要动。”白烟终于合并成细长的一条直直上升，原来有人走动就会形成风，洛特丝点点头。

　　格林将昏睡的乔恩叫醒，他立刻抱着马肉出来。德里克和修也爬出帐篷，他们饥肠辘辘地守在乔恩身边，等着乔恩偏下一片又一片肉投喂他们。

　　“天哪，这场雪下了多久啊！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醒来了。”修吞了一片又一片肉，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他有些害怕地说：“不会再下雪了吧，再下，我们都要被埋起来了。”

　　格林和洛特丝拖过来三匹僵硬的马，马没有帐篷，它们挤在一起取暖，最后整个身子被积雪掩埋，早已冻得硬邦邦的。

　　“暂时不会下雪了。”一直抬头看天的新久呼了一口气，他抓起一把雪搓脸：“真痛快！”雪后的天空蓝得纯净，像一块巨大的宝石，没有一丝云。

　　“你怎么知道不会下雪了。”修裹紧了斗篷，火堆并不大，他再也不想吃生肉，只能把最好的位置让给乔恩。

　　“雪是云朵带来的。”新久指着天空说。

　　乔恩一直忙着处理马肉，四面厚厚的积雪掩盖了方向，洛特丝花更多时间冥想，有时候他们会往不同方向走一段，然后再回来。积雪一直没有融化，红日照常升起，如果不是这几个人，这里完全是一片冰雪世界。

　　“好了，我们出发。”洛特丝指着一个方向，大家再次收拾好行囊，这一次没有马匹，所有人身上都背着厚厚的行囊。

　　修面上蒙着一层黑纱，拽着洛特丝的胳膊：“洛特丝，前面有什么？”

　　新久看着洛特丝前进的方向提醒过他们，越往北天气越冷，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往南方去。洛特丝坚持往北，德里克和修坚持跟随洛特丝，黑格尔依旧摸摸跟在德里克身后，无人赞同新久，一行六人最终还是往北走去。

　　这一路走来积雪越来越厚，一开始只有膝盖深，慢慢积雪有半人深，现在积雪几乎到了修的胸部。格林走在最前面，他推出一个细长的通道，洛特丝拽着修跟在后面，黑格尔坚持跟在德里克身后，他将一根树杆做成的拐杖塞到德里克手里，乔恩和新久走在最后，背着大部分马肉。

　　“我们要不要休息一会？”新久在队伍最后面喊道，一阵阵白烟从他嘴巴里冒出来。现在大家是不会迷路，可是格林踩出来的道路弯弯曲曲非常难走，脚下稍微打个滑，人就会摔倒在雪堆里，新久浑身沾满了白雪。

　　“爬上前面的高坡再休息。”格林脚下不停，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就在前面，咱们做一个小冰屋，今晚就有房子住了。”

　　“今晚我们还住冰屋？”修大口喘着气，寒冷的空气冻得他肺疼，他的鼻子已经冻僵了。

　　“嗯，找个平坦的地方做冰屋。”洛特丝伸手拉好修脸上的面纱，她和格林发现，在冰雪世界里，双眼盯着冰雪太久不仅会流泪还会看不清，整个世界都在反光，刺得双眼生疼。格林细心，给洛特丝面上罩上一层黑纱，后来所有人双眼发红流泪不止，更是无法看清道路，大家都学着洛特丝在脸上戴上一层面纱。鼻端呼出来的热气很快在面纱上面凝结，面纱冻成硬邦邦的一块薄冰，附在鼻端又冷又麻。修不舒服地扭扭头，洛特丝轻声安慰他，“再走一段咱们就休息。”天这么冷，不停走路身体还会发热，一旦停下里，没有人愿意再动弹一下。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红日已经歪到一边，黄昏再次来临，格林终于停下脚步。黑格尔拿出斧头不断将积雪砸开，赶上来的乔恩拿出铁锹将雪面拍实，做出一块块冰砖，这些冰砖垒在一起，就能做出一个又挡风又温暖的冰屋，冰屋几乎是透明的，红日照射在上面一片晶莹，反射出五彩光芒，漂亮极了。

　　新久放下包裹，他抹去额头的汗水，天气这么寒冷，他却走得一头汗，不仅仅是因为包裹重，更因为身体虚。新久每迈出一步都非常艰难，可是他不敢停下脚步，一旦他跟不上洛特丝格林，他们就会抛弃他。新久更努力观察天气，他告诉乔恩风从哪个方向来，雪墙要如何搭建才保暖。

　　修坐在包裹上面喘气，他面色苍白，显然累得不行。洛特丝独自一人继续向前，第一次洛特丝独自出发的时候，新久拼命跑上前去拉住她，请求她不要一个人到处走。洛特丝站直了身体，她不知道是往哪一个方向眺望，突然她指着一个方向说：“明天我们去那里。”

　　这些天，乔恩和格林做冰砖的时候，洛特丝就去找明天前进的路线，新久看着茫茫雪原只得回去帮乔恩和格林，短短一个月的相处，新久总算相信了乔恩说的话：“我们这个队伍，所有人都听洛特丝的。”

　　新久一面搬着冰砖，一面留意洛特丝，他知道洛特丝和格林是德里克离开红日城之后才遇上的，他们互不相识，洛特丝是凭什么让德里克几乎无条件信服和顺从她呢？自从发现了这一点，新久一直在观察洛特丝，这个女人不惧寒冷，力气比一般男人还要大——这是一个不输男人的女人。洛特丝在寻找什么，在茫茫白雪荒原上，新久想不出有什么能够吸引洛特丝。

　　洛特丝站住了，一身绿衣的她像精灵一般站立在雪原上，背影被红日拉得老长。新久顺着洛特丝的视线看过去，他扯下面纱盯住半空，在洛特丝前面，一缕白色的烟雾缓缓上升，那里不是有人烟就是有飓风。新久赶忙放下手里的冰砖跑了过去：“洛特丝小姐，前面有飓风，您快回去吧。”

　　“不，那里有人。”洛特丝抬起手，指向一片璀璨的世界，在洛特丝的前方，有一座冰晶做的小小城堡闪闪发光，袅袅炊烟正是从城堡上面升起。